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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君域是世间最好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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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域放下手中的汤,用一边准备着的锦帕按了按嘴角,“这汤味道是真不错。”
赵启涵压制着火气,“朕上次让你把御膳房的陈师傅带回去,是你自己不要的。”
“那倒不必。”沈君域笑眯眯地回答,“祖父要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
赵启涵的怒火因为这两句话彻底消弭,但又不好拉下脸来,只得摆着一副臭脸,冷冰冰地说:“哪次不是朕宣你你才会来。”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她怠慢了这位。
沈君域按了按太阳穴,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说:“所以陛下生辰不过了,在偏殿生闷气,就是因为臣被退婚了?”
年轻帝王似乎已经不太生气了,他坐下来,冷沉的视线落在君域身上多了几分温度,“他配不上你。”
沈君域直接笑了,她身板挺得笔直,眉宇间自信桀骜,洒脱道:“当然。”
袁睢与她年岁相差不大,年幼无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学堂里干过架,那时候袁睢打不过她,哭哭啼啼地跑回去跟家里的人告状,为此她被自家祖父扯着耳朵骂。那时候沈君域就烦那怂蛋了,但很显然,那个怂蛋也记恨上她了。以后每次她闯祸,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偶然,袁睢都是那个旁观者,也是她闯祸的证明人。
沈君域私底下还教训过几次那人,后果也是相当的惨烈,那个敢做不敢当的人,在她拳头之下哭爹喊娘,顺便将告状的事情嫁祸给别人,死都不承认是自己干了坏事。
但是后来沈君域去了军营,两个人接触就更少了,长大了,两个人也还能够保持着见面后能点头的交情,谁知道她祖父怎么想的,要把自己嫁给他,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呢,那家伙倒好得很,率先退婚,小兔崽子,看到他就来气。
当然,如果那个人有点骨气,今天晚上敢当面说就是不喜欢她,沈君域还觉得他有点主意,有点担当,谁知道又是见惯了得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
沈君域是真想打得他满地找牙。
赵启涵闻言,俊逸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那就不要他。”
君域垂眸,“好啊,不要,原本,也没打算要。”
这句话像是沉重枷锁的钥匙,帝王站起来,神态轻松了不少,“此次秋闱后,朕……朕给你物色人选,只要你看中的,朕就赐婚,绑都给你绑来!”
沈君域抬眼,两步之遥的男人,比印象中瘦削的男孩挺拔健壮不少,站起来顶天立地的样子像是她在戈壁滩上见到的白杨,明朗俊秀。赵启涵偏过头来,眼中一下子充满与地位年纪不合的孩子气和童稚,狡黠的模样如同算计人的小狐狸。
沈君域一时怔忡,就是这一刹那,赵启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他微微俯身,认真地凝视着沈君域,“君域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沈君域瞳孔蓦然蹙缩,错开眼,“世间女子,各有各的好。”她说完抿了抿唇,又坦荡地看着帝王,“陛下,该回去了。”
赵启涵直起身,“陪我喝酒。”如同命令,但又像是在撒娇。
“群臣都在等陛下……”
“那群老家伙,巴不得朕不在。”
“臣……”
赵启涵眸色微寒,盯着沈君域的眼一字一句:“这是圣旨。”
君域眉头紧皱,但很快又松开,起身行礼,恭敬端方:“臣领旨。”
当夜,月已西沉。
沈君域打开了偏殿的门,脚步沉稳,眼神不乱,守在门口的钱英立刻上前,尖着嗓子问候:“将军?”
门开,里边的酒香扑面而来。
“陛下在里边,公公派几个人去伺候吧。”
钱英忙忙点头,一边朝婢女招手,一边想去扶君域,“沈将军,老奴让人送您回府?”
沈君域避开他的手,笑容不变,“不用,我还行。”说着大步流星地离开,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正在这时,偏殿里传来一声尖叫,钱英急忙进去,却看到陛下抱住了一个婢女,他愣了愣,又立刻退下,将多余的人也撤开。
沈君域走出宫门,吹冷风吹了这么久,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子难受,胃里烧灼般地疼痛,脑子也有点晕,她索性靠在宫门外地柳树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守在宫门外的侍卫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摇头。
也不知道钱英当时拿的什么酒,后劲儿这么大,喝一坛只觉神清气爽,第二坛觉得余香尤在,第三坛后反而不同寻常地亢奋,等走出这么远了,她腿开始发软,身上的力气慢慢被剥离。
沈君域仰起头看着天,脑子糊成了一团,天上的星星不停旋转,连宫门前的灯也飞快晃动,晃得她头昏眼花,早知道就不该拒绝别人要帮助她的建议了,他娘的逞强,活该!
如果今晚睡在宫门外,她祖父会不会带着护卫拿着藤条当众抽她?又给京都的茶肆添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原本还在挣扎着别给祖父抽她的机会,但走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后,沈君域十分讲究地地顺着枝干蹲了下去,祖父要抽她就抽吧,天大的事比不过当场睡一觉。
耳边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一会儿像是电闪雷鸣,一会儿又像是几百只蚊虫聚集在一起嗡嗡叫,身上也热得不行,连呼出的气息也灼热得发慌,突然肩头一沉,她整个人完全承受不住向前栽去,额头接触到冰冰凉凉的东西。
好舒服……她无意识地蹭了蹭,紧接着身子好像落入湖水中,被温柔的水包围着,她瞬间放松了心神,这深深的湖水还有一股非常淡雅的香气,毫无攻击性的味道,她不断靠近,不断汲取,借此仿佛能获得片刻的清醒。
然后,沈君域听到了中气十足的骂声,“沈……沈君域?你是不是有毛病?”
真是熟悉的声音,是祖父在骂她?这个意识闪现过后,她彻底放心地昏睡过去。
宋娴简直是想要一巴掌拍死这个人。
一个女人在她脖子耳际间蹭蹭蹭,蹭个鬼!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甚至被她圈住抱住的一刹那,宋娴腿一软,差点和她摔成一团。
鬼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很快宋娴就发现这个女人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想捶死她的心情都有了。
“你怎么回事?喝这么多,你们沈家的人呢?这幸好是遇到我,不然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在这睡一晚……”宋娴自言自语半天,才猛然发觉跟跟醉鬼说话的自己也一样有病!
宋娴费力地将沈君域扶起来,好在沈君域虽然英名在外,但总归是个女人,她还撑得住,只是宋娴无法理解的是明明清醒的沈大将军洒脱倜傥,凶也是真凶,醉后怎么就变成了粘人的小猫咪,抱着她就不撒手,还非得在她身上蹭,这要不是知道她真的醉了,宋娴都要以为她是故意吃她豆腐的。
庆幸的是跟在她身边的轻雪等人跟了上来,见到大小姐身上还挂着一个人,迟疑道:“大小姐……这……”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宋娴将手中的玉佩扔了过去,“拿着,这次可千万别弄丢了。”
轻雪立刻收好,上前打算帮她扶人,谁知沈君域立马将宋娴抱得更紧,宋娴一顿,“我,我扶着她就行,走吧。”她说完,耳朵却烫得不行。
轻雪有点惊讶,大小姐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但她性子沉稳,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尺度把握得很好。
……
次日一大早,沈君域醒过来头痛欲裂,她睁开眼却发现怀里还窝着一个人,吓得她本能松手后退,可谁知就是这一退,怀里的人一下子滚下了床。
沈君域:“……”她这才发现两个人分明是睡在床边缘的。
宋娴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沈君域这人才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回来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嫌热,但非得抱着她,还不准她乱动,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就在疼痛中醒过来,再好的脾气她也要发火了,何况她脾气还天生不好,她半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骂:“沈君域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睡觉能不能给老娘好好睡!再不睡就……”
“你醒了?”宋娴定睛看去,床上的人一脸震惊又一连无辜地盯着自己,闻言异常乖巧地点头。
宋娴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暗叹自己时运不济,沈君域立刻起身,“你,你没事吧?”她略微无措地蹲下来与她平视,“抱……抱歉,我……”
“疼。”宋娴伸出手递到她面前,因为没有刚刚没睡好眼里还有未散尽的雾气,漂亮的眼睛眨巴,那样子那语气像极了撒娇。
宋娴自己都愣了,心里暗骂自己矫情做作,正待收回手就被人轻轻握住,紧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她脸顿时一下子爆红。
“有药吗?要不我给你抹点药?”沈君域私心觉得就这点高度摔下去,就是摔个十几次也没问题,但是毕竟她皮糙肉厚,面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不一样,再说了,她猜得不错的话,昨夜是她把自己带回来的,总的来说还是欠了人家的情。
宋娴搓了搓自己手,嘟囔道:“真以为老娘是个瓷娃娃啊,就这么一摔还要抹药。”
她说完又飞快地看了眼沈君域,因为昨天睡觉,她将对方的外袍扒拉下来,后来这人一直嚷嚷热,她把人衣服脱得只剩下白色里衣,刚刚一折腾,交领微微拉开,露出后者精致的锁骨,加上对方墨发披散,柔顺的青丝垂下来,削弱了她身上原本的英气和凌厉,倒是平易近人很多。
宋娴目光飞快地划过她脖子修长的线条,一时间格外不自在,“你,你……还要睡吗?”
沈君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这么多年,她独立惯了,从来没有麻烦过别人,还是醉酒后被带回家的情况,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说话一时间也不利索,“呃,不不不……不用了,要不,你先睡一会儿。”
宋娴刚刚的别扭因为对方的紧张也瞬间消散,她揉了揉脑袋,从床上起来,“不用了,时候也不早了。”说着她看了眼沈君域,“你脑袋疼吗?我听说醉酒后第二天会很难受。”
“还好,能忍受。”
宋娴点了点头,“我让人给你做点汤,也许会舒服一点。”她说着去穿衣服,“对了,你的衣服可能暂时穿不了,你要试一试我……”她说到这打量了一下沈君域,默默道,“我觉得可能不用试了。”沈君域比她高出一个头,她的衣服无论如何也穿不下,“我弟弟的也许你可以试一试。”
“昨晚……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