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九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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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七点钟程景明就极有行动力地清醒了，早得枕头边的手机闹钟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虽然它平时也不怎么有这种机会。他一边洗脸一边默念“今天我非得找到他坐哪儿不可”，抬头看镜子时居然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弯着没下来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想这小朋友真的要命，这可让我还怎么端不动声色从容稳重的人设，
九月份的安斯特已经有点凉意，程景明看了看窗外，回头翻出来件衬衫搭风衣。在厨房吃过早餐准备出门时他低头一看表，七点四十八。
九点才有课的程景明终于意识到今天早上自己是有点儿行动力过剩了。
他转头回房间坐下，挨个回复了微信里的新消息，然后又点开了晏欣翎的对话框。
Alphabet：一想到今天又可以看见好看的男孩子我居然甚至期待起了植物学
对面没动静，估计是在上课。他退出去刷了会儿微博，看到各路演员流量的图，又没忍住想起来谢游怀那张脸。
他的审美标准一向相当宽泛，活了快二十年见过能称得上好看的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他一向对自己的惊艳和喜爱相当理智，尽管颜性恋——或者说，喜欢看脸，听起来就是个相当肤浅、不正经且感情用事的属性。他把好看的人全当成路边的一朵花，除了让他们在原本的地方继续好看外连触碰也全无想法。可那九月冷晴天里沾染着草木气息的第一眼，一只飞鸟穿过异乡的海，翅羽的金属光泽漂亮过已知与未知的所有色素。它停栖在最靠近的树梢上，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
但这种时候要是真的直接伸了手，可就太幼稚了。
程景明今天特地到早了些，用来上课的阶梯报告厅里还没几个人。他非常自然地在进门后略站了站，往厅内扫一眼，左中右三个分区数百个座位被他飞快地权衡了一遍。
要盯在左后方的入口盯得不动声色，左区就整个不能挑；要顾及自己轻微的近视，离入口最远的右前方也不可以；假如入口处漏掉了人。还要考虑座位在整个厅的视野，那么中区比较好；再印象深刻的人认后脑勺也很难认得出，那就该在前几排……
三秒钟之内，他飞快地锁定了中区靠右的第六排。
中国的留学生多数习惯抱团，那一片四五排的十几个位置在这门课上是个固定的据点。他前天另一门课上被一个隔壁省的拉到这里跟不少留学生混了个脸熟——别人单方面的，毕竟他真的重度脸盲。现在他正好可以避开有认识的人坐在旁边分散注意力，又可以拿等人做借口，光明正大地频繁往后张望。
他翻出手提，连上学校wifi下课件，顺手打开了微信，发现一条新消息。
殷雀：你完了
程景明并不和她这带着一丝嫉妒的看戏语气计较，往门口看了第一眼，却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他，重度，脸盲。
Alphabet：我完了
Alphabet：我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我低估了我的脸盲
晏欣翎回复了半个屏幕的“哈哈哈哈”。
程景明的脸盲是真的脸盲，五分钟里找到了四个疑似对象，而他还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在这四个里。
殷雀：哈哈哈哈哈没事反正您有他微信嘛不行还能聊
Alphabet：不，您不懂，这不一样，太刻意了
殷雀：主动一点才好追啊
Alphabet：？追？什么追？我只想接近他然后近距离欣赏他的脸啊？
殷雀：？
殷雀：好的？
Alphabet：别的关系我先观察一下再说，我是对他的脸一见钟情，又不是对他一见钟情
殷雀：……
殷雀：好，我权当有区别
Alphabet：我最后再看一次，再找不到我就上课了，当我和他无缘
程景明烦躁地敲下回车，不抱希望地最后回了一次头，接着整个人凝固了。
他的计划里并不包括不慎和对方直接对上视线。
但那一瞬间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卧槽我好像居然不脸盲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只一眼他就非常笃定那是谢游怀本人，直觉清晰得仿佛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就像在那之前的所有举棋不定都只因为知道不是他，再相像也在潜意识里留了疑虑。
第二个念头是“救命我好尴尬”。
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演技也是会爆发的，他的眼神非常自然地划过谢游怀的位置往后面看，装作并没有看见对方。没过多久之前带他过来的那个隔壁省同学到了，他于是假装自己等的就是这个人，结束了频繁回头的可疑举动。
接着他发挥自己做会议记录练出来的手速，在ppt上敲笔记的同时效率奇高地向晏欣翎报告了最新进度。
殷雀：您就是传说中的人形雷达？
Alphabet：就很有意思，这个反应太有意思了，脸盲也是可以认人的吗？
殷雀：……我怎么觉得您在把自己当观察对象
Alphabet：唔，我想这不是您的错觉
程景明确实非常好奇，从昨天的“一见钟情”开始就尽是他没接触过的领域。他很清楚这和普遍定义中的一见钟情并不一样，与其说他想和谢游怀发展什么亲密关系，倒不如说他只是想在欣赏美色的同时研究一下自己在这种状态下的行为模式改变。
Alphabet：我确实很好奇恋爱使人的客观判断能力下降是否普遍，以及这一过程中观察对象是否能够自觉
殷雀：……
殷雀：行，我等着您的实验报告
快下课时学生都有些坐不住，窸窸窣窣地开始有人收拾东西。程景明也假装弯腰侧身收拾书包，借机往左后瞄了一眼，发现谢游怀还在认认真真做笔记，于是不动声色地又自己坐了回去，同时难得地对自己不专心上课的行为生出了一丝惭愧。
正式下课之后他收拾好，起身再看那一边，发现对方才刚开始收拾。程景明迅速估算了一下人流量和距离的相互影响，挪开地上的书包给坐在内侧的学生让路，又慢条斯理地穿起了风衣。等到谢游怀站起来，他也就十分自然地汇进了人群里。
半分钟后他看着旁边正好沿着另一条通道过来的谢游怀，露出一个和对方神似的、惊讶的表情。
“好巧。”他弯起眼温良无害地笑。
下午两点钟还有一节生化，生物和生医共同的必修。程景明故意在图书馆等到接近上课，再进报告厅时果然大部分学生已经到了。他往上午发现的左区靠后瞥了一眼，果然发现了目标。
反侦察能力一夜之间突然满点的程景明若无其事地找了个中区最左的位置，在目标前面两排。
他毫无异样地坐下，打开手提，点开学校官网，似乎准备下载这节课的ppt。
接着愉快地看见屏幕周围黑色边框的反光里出现了——
输入学号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三秒钟后他最小化了网页窗口，点开微信，飞快甩了一串感叹号进对话框里。
Alphabet：救命！！！
Alphabet：他还戴眼镜！！！
Alphabet：我没了
Alphabet：他真好看
殷雀：。
殷雀：ho
殷雀：眼镜控の取向狙击
殷雀：您没救了，真的
程景明心神不定地上完了一节课，凭借极高的自控力按住了想去打招呼的想法。
端庄，冷静，他想。不要显得太居心不良。
可是今天周五，下节课要等到周一。
他叹了一口气，微信找家里人报了个平安，继续开始每天的例行思考“今天吃什么”。
他的厨艺水平严格地说并不算差，但他在这方面懒得连他自己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他凑合了点鸡蛋瓜果，回宿舍打算给一份死线十一月的小型文献综述找资料。
大一开学第一份cw，针对诺贝尔奖项级别研究写文献综述。
不愧是学生满意度能把世界排名往下拉二十位的UOA。
程景明摸索着WoS的用法，试图给自己找点参考文献。被关键词折腾得完全失去耐心的前一秒，工具栏的微信图标亮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是之前问晏欣翎综述题目的事有了回复，点开才发现是另一个聊天。
.：您近来情况如何啊
Alphabet：还行吧，课不算多，就是作业要命点
.：哎，是这样，有个事情
Alphabet：您讲您讲
.：就，我失恋了
Alphabet：？您表白了？
.：倒也没有
.：三天前她认识了一个隔壁学校的学长，今天他俩在一起了
Alphabet：这
Alphabet：进程未免太快了8
.：唉想想还是上个月您说得有理，不要太真情实感
Alphabet：看开就好看开就好
.：感情问题实在是，哎
Alphabet：说到感情问题，我这里有一点变数
.：哦？您也有碰上这种问题的时候？
Alphabet：简要地说，是个隔壁生物系的，低一届的高中校友
.：这么巧
Alphabet：然后他真的很好看
.：他？
Alphabet：他
.：您这出柜出得有点猝不及防
.：虽然想想您以前确实说过喜欢长得好看的
Alphabet：倒也不算吧
Alphabet：第一这涉及到关于“出柜是针对所有非主流性向还是仅针对同性恋”的定义问题，第二我觉得我只是crash了他的脸
Alphabet：我的问题主要是，我得确认一下我是只crash了他的脸还是crash了他的人
.：您这个问题十分哲学且艰深，虽然我觉得从脸开始喜欢也是一个选项
.：但您要是想发展关系，还是尽早要个联系方式吧
Alphabet：哦这个不算问题
Alphabet：说来还得谢谢您
.：哦？此话怎讲？
Alphabet：微信是要到的，至于更详细的信息……谢谢您当年编通讯录时候搞来学生会的那份
陈学照此人门路和套路都相当厉害，这点从他在团学关系紧张的当年说服双方通讯录合并就可以略窥一二。
……虽然根据他坎坷的情路历程来看，和他谈感情问题似乎并不是很靠谱。
程景明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发觉自己还是没法寻求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月/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