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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请奔向一望无际的夏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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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丝被车子晃醒了,一睁眼和凯蒂对上视线,对方又在拼命冲她挤眼睛。斯科皮已经把一个无聊的算术记忆小游戏打到最后几关,整个屏幕上眼花缭乱的都是数字,罗丝一醒,他察觉动静偏头看了看,几秒钟的功夫就Game Over了。
“不继续打了吗?”罗丝直起身来看。
“不打了,应该快到了。”斯科皮按下锁屏。
车子驶上横跨海面的桥,碧蓝的海水在两边泛着粼粼的波光,不远处的小岛已经隐约可见了。
刚一下车,罗丝还在拖行李,凯蒂就凑过来和她咬耳朵,挤眉弄眼的:“怎么回事啊?”
罗丝行李箱的拉杆出了点问题,按了几下才成功拉起来:“你不去搬行李吗?”
凯蒂说:“罗布去了——你和斯科皮·马尔福怎么回事啊?上次你说的那个不会就是他吧?”
“说起来有点复杂……”罗丝说,“我还没想那么多,八字没一撇呢。”她笑:“你知道的,我的桃花运一向不好。”
“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啊,我们韦斯莱大小姐一向不都是‘先试试看’的行动派嘛。”凯蒂惊讶,“是担心闹不好了他和你绝交?”
“斯科不是这样的人。”罗丝摇头,“我只是觉得,满怀期待又落空,这个心理准备我总得给自己做一个吧?”
凯蒂大笑:“他对你都那样了,还担心被拒绝啊?”
“他对阿尔也挺好的。”罗丝指了指不远处凑一起说话的两人,虽然斯科皮只是一会儿“嗯”一声过一会儿回个“行”,阿不思一条胳膊还搭在他肩膀上。
“你再看看呢?”凯蒂说。
没过一会儿斯科皮就把阿不思的胳膊挪下去了,罗丝看口型大概辨认出他说的是“太热”。
“你要是不信的话,待会儿我去碰他,”凯蒂笑嘻嘻地说,“会不会一整个月都躲我三米远啊?”
罗丝警告:“你别碰他,他有点洁癖。”
那边罗布开始张望着找人,罗丝伸手一推凯蒂把她送走了。她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心想她也并非凯蒂以为的那样迟钝。斯科皮对她到底怎么样,她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没有百分百的确信,罗丝也不敢毫无顾忌地往前闯。她在这方面运气一向糟糕,这一位有更好的前途,告别也不记得就把她扔在身后,那一位遇到更好的选择,连挽留也只做了几步的表面功夫。就算她信他心意赤诚,也了解他为人坦荡,万一呢,万一呢?万一有什么她逻辑之外的误会呢?如果真是百分百的确信,他又为什么躲她,为什么不明不白到现在呢?
一只手伸过来拉走她的箱子,罗丝抬头就看到阿不思那张脸。他的另一只手在罗丝眼前挥了挥:“你这箱子也不重啊。我还以为你拉不动,原地站半天了。”
罗丝说:“重。”
阿不思笑:“你还当真了?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心事——说来听听?”
罗丝拎起包作势要抡他:“你别想趁机套我的把柄。”
阿不思做出一副好意被辜负的夸张表情,拉着箱子快走了几步。
这海岛说起来算个小岛,走一走才知道也不小,五脏俱全什么都有,一队人爬到半山腰,住的地方是个三层的小木屋,罗丝和莉莉住一间屋。小姑娘打扮得很漂亮,吊带短上衣配牛仔短裤,露着两条形状好看的长腿,长发梳成高马尾,亮银的流苏耳坠闪闪发光,她刚和阿不思拌完嘴,往罗丝身后一躲,抓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了。
莉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据说来的一路上就和同行的三个男孩聊得火热,刚放下行李就和新朋友们一起上海滩了。下午气温还是很高,罗丝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小说,傍晚阿不思才来敲门叫她出门吃东西。
罗丝挑了一件最凉快的宽松T恤,换上短裤和凉鞋,化了一点淡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就出门了。阿不思把斯科皮也叫上了,三人一起出发,走了十分钟的下山路,就到海滩边了。海滩不远处詹姆和一个叫杰森的男生租了烧烤架正搭着,其他人大部分围成一圈在玩抽扑克,他们到的时候凯蒂正抓着罗布的手笑得前仰后合。斯科皮和阿不思去边上拿下一批食材了,詹姆冲罗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帮忙。
旁边的杰森看着她熟练搭架子的动作还有些惊讶。詹姆说:“没想到吧?她最擅长这些——从小就喜欢把东西拆开了再装回去,拆坏了我家三台电话机呢。”
“从前真没看出来。”杰森笑道。
罗丝搭完了架子,找地方洗了手,再回来的时候第一批烧烤已经开始冒香气了,她蹲在一旁等,偶尔还帮忙翻个面,撒点调料,不一会儿詹姆就说差不多熟了。
罗丝正饿得发慌,杰森挑了一串递给她:“尝尝味道?”
她接过来:“谢谢。”
那边玩游戏的人闻着味儿也都来了,一群人围着几张简陋的小桌子,开了酒,在食物的香气里迎着海平面上的落日,玻璃瓶子碰在一起:“干杯!”
身为“厨子”之一的罗丝是最早开始吃的,第二批开始烤的时候她基本上已经有了七分饱,放下翻面的活,拿了一瓶果酒在边上躲懒。海上的日落很漂亮,她看得有些出神,她的脸被霞光照成暖色,长发被风撩起来,也染上了落日的颜色。她伸手把前面的头发别到脑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杰森走过来看着她:“今天很美,罗丝。”
罗丝笑了,和他碰了个杯:“谢谢。”
果酒瓶子见了底,罗丝拿着空瓶想着去换瓶新的。她在一众人里看到斯科皮显眼的发色,挤到那个方向,果然看到那两人,还有莉莉占了一张小桌,她在莉莉旁边坐下,开了瓶新的果酒。
莉莉问:“杰森约你出去?”
罗丝点头:“你知道?”
“他一直喜欢你,很明显吧?”莉莉说,“哈哈,我就知道你看不出来。”
罗丝疑惑:“我很迟钝吗?”
“感兴趣的东西会很敏感,有的事情上就有点迟钝了。”莉莉报了几个名字,“他们以前都想和你约会来着,不过你不怎么爱出门,总是忘回消息,整天只和这两个家伙混在一起,可能他们找不到机会说就放弃啦。”
阿不思点头:“是这样的。”
斯科皮竟也开口:“确实有……”
罗丝抬眼用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看他,斯科皮无奈:“只是听说,我没那么清楚。”
莉莉“啧啧”感叹两声:“确实有够迟钝的。”
罗丝其实觉得自己没那么迟钝,只是除了基本人际需要以外,她并不善于社交,更喜欢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和一般熟悉的人打交道时间一长她就觉得需要独处恢复能量了,更别提揣摸他人心思。
她扔掉了空瓶,去另一张桌上找她觉得口味不错的那款果酒。斯科皮把手里的空瓶一搁 也起身,跟着她去了。她手里这瓶的瓶盖紧得有些不同寻常,手上沾了油不好打开,他伸手一转,开了。
他的手擦过她的手指:“想去海边走走吗?”
罗丝看着他的眼睛,没犹豫,点头。
她把手抽回来:“别碰我的手,脏的。”
“不可以?”
“怕你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洁癖,然后半路折回去洗手。”罗丝笑。
斯科皮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这样呢?”
罗丝接过纸巾:“……低估你了。”
他们走上了海滩,把鞋留在边缘石阶上,放了两个空瓶标记位置。沙子走上去有一点粗糙,罗丝走着有一点不习惯,握住了斯科皮的手。
他没有松开,回握住了。他也穿着宽大的白T,两个人的衣袖碰在一起,罗丝发现最近他们好像总是穿类似的衣服,其实细想应该也不是最近,可能只是他们都喜欢穿白色。
“为什么答应我?”
“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你拒绝他了,那为什么答应我?”
罗丝说:“你又不一样。”
落日没入了地平线,先前那种鲜艳的亮橘色日光变成了橙红色。一望无际的天际一片橙、红、紫的斑斓,一望无际的海滩尽头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奔跑嬉闹,一望无际的夏天好像还有太多值得期待。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斯科皮说,“应该还要和你道歉。”
“什么事情?”罗丝有点好奇,踢了踢脚下的一颗石子,“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其实我应该早一点说的,不过我总是顾虑太多,也比自己想的胆小。”斯科皮说,“抱歉,我的态度可能给你造成困扰了,是我一直没有勇气说。”
罗丝更好奇了:“那为什么现在说?”
“可能是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了让出于我私心的顾虑继续影响你了。阿尔都看出来了,你有心事。”他继续说,“虽然你因为这件事而困扰只是我的猜测,但50%的可能性足以让我愧疚。为了这50%的结果和50%你的好心情,我觉得一次尝试的失败可能我可以接受。”
罗丝问:“那现在呢?概率还是50%吗?”
斯科皮沉默了一下:“80%。”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事了。”罗丝看着他,弯起嘴角,“你是不是想说——你该如何定义一个吻?”
斯科皮停下了。他还是拉着她的那一只手,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定义的方式有很多,可能是突然兴起的调情,可能是朋友间的玩笑。第一种定义方式让我当时有一种冒犯和……刺痛的感觉,所以对不起,我确实躲了你几天。”
“……原来是因为这个。”罗丝说,“可以理解,那之后呢?”
“我否定了,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他抿了抿唇,“抱歉,可能这样说有一点突兀——但是我打车去接你那次,发生那样的事你看起来心情也没有很差劲——”
“不,我心情很不好。”罗丝打断他,“虽然感情可以慢慢地试,但一周时间你不能指望我试出什么深情厚谊。但我确实是有认真尝试的准备,我非常失望,还有一点难过,只是为了不值得的人表现出来让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担心,很没有必要。”
“一周?”斯科皮有一些惊讶,“我不知道,阿尔只和我说你被甩了,正在街头哭的很伤心——我没信。”
“你不知道?”罗丝有些不可思议,“那误会可大了,后来怎么又不觉得我对感情不认真了?”
“直觉。”他说,“我没细想,只是越了解你越觉得当时的事肯定有我不知道的理由。那几天我问了阿尔,听说你‘冷暴力’劝退追求者的事,更加确信了。”
“好哇,你知道了也不告诉我。”罗丝笑,“我还以为我桃花运真的很差,他们看笑话就算了怎么连你也瞒着我?”
“告诉你,给我自己添堵?”
罗丝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表达了一下“不满”。
“至于第二种定义,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不过这种可能的情况,作为朋友我应该体谅你当时的处境,也不应该因为一点小事影响感情,车祸的事确实耽搁了几天,我刚回来就想去找你,只是还没给我几天的别扭找到合适的借口,就在小店看到你了。”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是这种可能,作为朋友你多半不会介意我莫名其妙失联几天,也不会追究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所以我……没有说。”
太阳落下去了。
罗丝站得有一点累,找了一块大石头靠着,喝了一口果酒:“那么内心戏很多的马尔福先生,你有没有想到关于一个吻最普遍、最常用、最先应该考虑到的定义?”
斯科皮也倚着石头,在她身边的位置,海风把他的衣摆吹起一个角,渐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温柔而沉默:“我考虑过。”
“你冷处理了这件事,你也在试探我,所以你会发现无论是关于这件事,还是关于你的举动,我好像也有一点困惑,一点不理解,但你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你,还给了50%的概率数字,你一直在纠结是吗?”
“……是。”他说,“上一次在夜市,还有今天,你有一点困,不是很专注,凯蒂和你说完话,我就看到你站在那里想事情——我突然想到,在那50%的可能里,我的躲避和不解释对你可能是一种伤害,我不想继续了。”
罗丝忽然想到什么:“像打开薛定谔的盒子,是不是?”
斯科皮凑近了她,黄昏渐暗的光线中他的侧脸几乎成了剪影,他轻轻拨开她的发丝,抚上她的脸侧:“舞会那天你吻我的十秒钟里,我很高兴,虽然人很多,时间地点都不完美,我那时就想,你可不可以长久地留在我身边。”
“发现是游戏,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感觉从来没有那么讨厌过游戏。”
“那好,”罗丝抓着他的手腕开玩笑道,“再来一次,我不参加了,也不去招惹你。或者你别进那道门,我找别人。”
“……那还是别再来了吧。”他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呢,罗丝小姐,我坦诚了,你的答案呢?”
罗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是呼吸都缠绕在一起的距离,她想,这人凑那么近,怎么好像只是单纯地想靠她近一点而已。她凑上前去,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在最后的霞光被完全吞没时一触即离。
“对我来说,接吻只有一种定义,”罗丝绽开一个笑容,“那就是告白。”
夏天原来是橘子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