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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请奔向一望无际的夏天(一) ...

  •   罗丝在巷口小店里买了一瓶冰镇橘子汽水。曼森太太的小店开了差不多二十多年,她小的时候就爱拿着二十便士的零钱在这儿买零嘴,小卖部年初新刷了墙,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溜年轻女孩子喜欢风格的相片和挂件,两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女孩在那挑拣。
      罗丝和曼森太太已经很熟了,老妇人转身去冰柜里给她拿汽水,她便在那等了等,其中一个女孩子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位置,百无聊赖的罗丝顺着她们的动作看过去,路边的少年刚停了车,正在往这头看。他个子很高,头发是漂亮的金色,穿一身白色的短袖衬衫,整个人在阳光下亮得发光。

      罗丝站在那纠结了一下,又要了一瓶橘子汽水,捏着两个瓶子向他走去:“你怎么来了?”
      斯科皮说:“图书馆回来,刚好路过。”
      他接过汽水,一手推车一手拿瓶子,两个人在阳光底下走着。罗丝偏头看了眼他捏着瓶子的那只手,冰凉的瓶身上凝出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下来。她转了目光的方向,看了看天空:“阿尔说……你今年夏天还是去威尔特郡。”
      斯科皮侧头看她:“他什么时候说的?”
      “舞会那天——”罗丝说到一半,卡壳一般忽然闭了嘴,两人的视线对上一瞬,又匆匆瞥开,“就之前说的,后来……我就没问。”
      斯科皮点头:“当时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你的消息迟了。”
      罗丝欲言又止:“……抱歉。”
      她还是没憋住:“但是你已经十多天没和我说话了。”罗丝说着指了指他的单车:“可以理解为和好信号吗?”
      斯科皮晃了晃汽水瓶子:“这个呢?”

      他们又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原本稀稀拉拉的小楼变得密集起来,大朵的鲜花开在阳台和栅栏上。有好长一阵子他们没有说话。他们三个里斯科皮是话最少的那个,一般情况下都是罗丝和阿不思话投机了凑一起叽叽喳喳,话不投机了隔三米远吵吵嚷嚷,斯科皮只负责在他们两个被逮住前提醒他们闭嘴。反之只要这二位不碰头,只有两个人的气氛就会安静很多。罗丝应该是很习惯的,此刻她确意识到自己很在意这种沉默。
      快走到头的时候她才慢下来,提了阿不思和莉莉计划旅行的事,斯科皮说行。她又问“前几天你去哪里了”,斯科皮解释说他父亲出了个小车祸,因为一些意外新上任的小助理被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报信报得极为严重,他赶到那才知道压根没事,几天就能好的皮外伤,于是又回来了,因为走的时候很急就这也没来得及说。
      罗丝哭笑不得,心想难怪一夜之间人就消失了:“我还以为……”
      “什么?”

      罗丝在这一天里有一次感到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尴尬,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能这么磨叽。正好阿不思的电话突然来了,说家里做了苹果派,数量庞大邀她去带一点走。他们拐去阿不思家的方向,斯科皮把车停在花架下的车棚里,莉莉穿着白色的长裙,脸上带着化了一半的眼妆下来给他们开门。罗丝和她一两个月没见了,小姑娘笑着和她拥抱了一下。罗丝揪了下她还没梳整齐的头发:“要出门?”
      莉莉嘿嘿笑了声。
      和莉莉有三四分相似的波特夫人是个美人,正从厨房里端烤完的苹果派出来,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块:“尝尝新的口味。”
      “除了打鸡蛋,切苹果,把面粉倒进去,你好像什么都没干,”阿不思也从厨房走出来,把围裙往墙壁上一挂,毫不留情拆他母亲的台阶,“下次再搞砸别喊我帮忙。”

      阿不思的厨艺其实是他们全家最好的,但他懒得下厨的时候更多,偶尔心情好了会发慈悲赏点小甜点什么的。客厅里煮了壶甜花茶,莉莉化完妆就风一样跑下楼换鞋准备出门,阿不思在后头看她一眼:“新男友?上一个才多久?”
      “离我的感情生活远一点,”莉莉说,“我不和没经验的人讨论这些。”
      “这话你可别对我说。”阿不思带着一种微妙的眼神回了下头。
      在场唯一毫无感情经历的斯科皮:“……”

      罗丝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回头看了他一眼。斯科皮还在那很勉强地和阿不思解释,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她想起那天他说“我去给你找解酒药”,等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影,她就慢慢地站起来绕着跃动的人群边缘想走出去,不知怎么绕到乐队舞台后面,白炽灯坏了一颗,光线并不很好的走廊里堆着几个塑料凳子,很烂的氛围,她腹诽什么没情调的人会选在这里表白。
      小个子的女孩磕磕绊绊地说了两句,罗丝无意听下去,刚想转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抱歉”。
      女孩“啊”了一声,小声问:“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斯科皮迎着仅剩一颗白炽灯的光线看了看外面骚动的人群,好像寻找什么似的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笑了一笑:“非要这么说的话……算是吧。”

      罗丝看不清,但她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应该挺温柔的。她想的是“这家伙也有开窍的一天吗”,但忽然觉得胃里很难受,抱着胳膊蹲下去休息了一阵子,再抬头走廊里就没有人了。
      之后是阿不思把解酒药给她送来,斯科皮早不见了。罗丝想了想还是给他发消息道歉,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斯科皮说“我不介意”,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阿不思还在那说什么“那这个暑假就不忙了对吧”。罗丝觉得这家伙的碎嘴简直可以上婚介节目当主持人,当即砸了个抱枕过去。阿不思“诶哟诶哟”地接了,又冲她砸回来。三个人消磨了一下午无所事事的时间,到天黑之后阿不思说得出去把莉莉接回来他们才散。罗丝家很近,斯科皮照例陪她走到院门口,才骑了车风一样地走了,路过罗丝房间的窗口还抬头看她。罗丝完全不懂他这是在做什么,随便挥了挥手就把自己往床上一丢,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他们两个的不对劲是从半年前开始的。那天罗丝在试给舞会准备的新裙子,好友凯蒂忽然给她传了张一双男女亲热的照片。不幸的是照片里是罗丝的新男友,幸的是这位才上任一个多礼拜,还谈不上什么感情。
      凯蒂给她发了个地址:“人还在,快来!”
      罗丝看了眼时间,也懒得换衣服,随手抓了件风衣就出门了。

      罗丝是个从小到大都过得很顺的人,她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家境优渥,大部分能让她占的便宜她都有了,因此对自己情路不顺这个事情接受良好。她桃花运很差,有也走的烂桃花。几年前她还会不解为什么凯蒂搭公车上学能和邻座的男孩聊得有来有回,她只能碰上邻座七八岁的小孩打架,后来也就想开了,觉得不管是因为自己的性格还是别的什么,这种运气没有就是没有。她的初恋只维持了三个礼拜,压了几次马路,吃了几顿饭,对方家里忽然变故举家迁去了国外。这一位更是追了她几天,她看着顺眼就顺嘴答应试试看,两个礼拜不到原形毕露。

      凯蒂在信息里替她愤愤不平了一路。罗丝心里也很不爽,觉得要亲眼看看,顺便当面说清楚。她们在街口碰面,两个女孩一块儿闯进去,凯蒂从头到尾抱着胳膊冷笑,罗丝当着男生的面删光了联系方式,如果不是下台阶的时候罗丝走得太快扭伤了脚,这事就这么干脆地结束了。
      凯蒂还有事儿不能久留,罗丝就给阿不思发了个消息抱怨她的霉运,阿不思好像在外面,给她发了个语音让她原地等着,罗丝就一边揉着脚踝一边就地等了一会儿。

      后面的男生追出来像要和她说什么,斯科皮就出现在街角了。他打了辆车,把罗丝搀上去,临走前看了一眼后面的男生,然后评价道:“你眼光有点差。”
      罗丝想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两人的扣子不知什么缠在了一起。她被迫和斯科皮挨得很近,闻到他衣服淡淡的洗衣液和除菌液的味道,头也没抬地说:“怎么样算眼光好?”
      她解了半天,衣扣还是缠在一起,泄气地松了手:“算了。”
      斯科皮不置可否,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两条腿:“冷吗?”
      罗丝说:“稍微有点,还好。”
      斯科皮也不去管那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扣子了,他顺势脱了外衣,盖在罗丝腿上:“解开了让阿尔还我。”

      罗丝觉得他低头时的轮廓有一点好看,也在琢磨着她的眼光是不是真的差——对比来说。罗丝的低桃花运很多时候也要赖她在这方面敏感度不高,其实很少关注身边谁谁谁好看谁谁谁合适。虽然他们三个十四岁就认识,但从亲密度来说,斯科皮是阿不思的好友,对罗丝来说就是朋友的朋友,他们两人如果碰面一定是因为阿不思,加个好友保持友好一点的氛围差不多就够了,私下别的联系还说不上。罗丝这会儿想,其实他们两个的性格是有点像的。斯科皮的冷是毫不掩饰摆在面上的,他喜欢干净简单的生活状态。罗丝则只是表面上活泼一些,努力扩张人际圈对她来说很耗能量,斯科皮在她眼里只是个长得很好看但是不爱说话的熟人,他会被派来接她完全在意料之外。
      停车之后雨果已经等在外面了。斯科皮家也不远,走个十来分钟也能到,于是也下车了。罗丝对他说了“谢谢”,他点头表示知道了,三人在韦斯莱家楼下分道扬镳。雨果不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心思细,还担心罗丝会不会因为失恋伤心。罗丝被他逗笑了,戳了戳弟弟的脑门:“我没事。”

      脚伤好了之后罗丝带着洗干净的衣服去找阿不思,恰巧斯科皮也被波特夫人留在家里给新的小点心“试毒”,阿不思则在外面守着救场,调侃了两句罗丝“命途多舛”的恋情,还让斯科皮作证。
      斯科皮正在客厅里用他留在这没带走的东西煮咖啡,闻言笑着说“是”。他也给罗丝煮了一杯咖啡,刚刚递过去,阿不思在那头开始揭人老底:“没关系,斯科的桃花运比你还差劲,每天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谁不合适。”
      罗丝在这头隔着咖啡杯上氤氲的热气笑了:“我眼光差劲?”
      斯科皮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像是没料到她一句话记那么久:“我随便说的。”
      罗丝问:“那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纯粹,挽留也只是象征性地挽留一下,”斯科皮说,“当时觉得……”
      他捞起两块方糖,放进罗丝的杯子里:“两块?阿尔说你口味偏甜。”
      罗丝觉得他笑的样子比不笑漂亮多了。

      从那时候他们开始有除了阿不思这层关系的结束。先是借书,一本接着一本,书里夹书签,写点涂鸦笔记,夹路边奇形怪状的树叶,然后是去图书馆,去新开的冰淇淋店,去看最近热评的新电影。
      其实现在想来,罗丝觉得他们两个当“密友”是很不合适的,至少对她来说,从一开始就压根不适合距离太近。因为他实在是很附和她取向的人,她一开始不喜欢多想,只是觉得和合得来的人待一起很舒服。那之后他们再碰面,斯科皮会给她留一杯咖啡,他很擅长做各种喝的东西,罗丝其实不会品,她只是觉得糖分令她身心愉悦,过了一个多月她就喝习惯了。

      小镇的日子年复一年,这一年也没什么不一样。气温一天天转暖,图书馆里诗歌类进了一批新书,罗丝去借完书回来的路上会多带一瓶橘子汽水,日落的风光很好看。到那次舞会为止,她没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夏天里最热的时候到了,气象节目里分析说是什么十年一遇的高温,罗丝躺在沙发里半梦半醒,没听清楚究竟是十几年还是几十年。凯蒂在她家门口按了十几次门铃,越按越急促,明显地不耐起来,罗丝才被吵醒,慢慢地爬起来开门。
      楼下客厅热得难以忍受,罗丝打开冰箱拿了两个同品牌不同口味的冰淇淋,自己选了个巧克力味,把提拉米苏的给凯蒂,两人上楼去罗丝的房间里打空调,吹着冷风才感觉整个人有活过来的感觉。
      凯蒂嘴里含着冰淇淋,说话也含混不清的:“你打算去哪儿?伦敦?”
      “对啊。”罗丝说。
      “我好难过,”凯蒂说,“我和罗布不在一块儿。”

      罗布是凯蒂的男友。和这世界上的大多数闺蜜一样,罗丝虽然会偶尔对朋友的感情生活评论一番——大多数是针对拐跑朋友的那位——却并不特别关心对方长什么样,什么性格,甚至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罗布”这个凯蒂给的昵称,实话说,怪别扭的。
      罗丝想到了什么,纠结了好一会儿,把整个冰淇淋都吃完了才决定问一问:“你觉得……你会和朋友接吻吗?”
      “什么朋友啊?”凯蒂笑嘻嘻,唇上站着化开的冰淇淋,“你吗?来试一个?”
      罗丝推她一把:“比较好的朋友。”
      “那也得看情况,”凯蒂说,“好到不分你我,那就没什么大事,稍微有点距离,那应该会有点尴尬,还有一种情况嘛……要是有感觉,那就得想想到底算不算普通朋友了。”
      “嗯……一开始不拒绝,然后拒绝了呢?”
      凯蒂的头刷一下转过来:“谁拒绝你了?”
      罗丝懒得否认:“我没懂,而且之后就装得没事发生一样,这该怎么理解?”
      凯蒂也没懂:“可能是有点尴尬,但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罗丝没再说话了。
      凯蒂安慰她:“也不一定是这样,万一对方只是觉得你吻技太差呢?”
      “……你还不如别说。”

      吃完了冰淇淋,罗丝又拿出了波特家(其实就是阿不思)新做的蛋挞,提到旅行的事情凯蒂显得很兴奋:“我也可以去吗?我和罗布——”
      “没问题,但每天别带着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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