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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过期玫瑰(十) ...

  •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罗丝准备回去销假了。回去第一天中午赫敏传信让她有空回家一趟,因为想不明白所为何事她一路都在思索,还有一点儿紧张。中午走过魔法部大厅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想事情,差点迎面撞上人,一声“对不起”刚要出口,就抬头看到斯科皮站在那儿,黑衬衫外搭崭新的深蓝色长袍,正儿八经地打了领带,不由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斯科皮虽然在各方面包括仪表上龟毛,但平时一向是整洁到了就好,不求美观的,时尚完成度基本只靠脸,眼下的样子极其罕见,罗丝就算是已经看了十多年,现在不多打量几下也是不可能的。
      大庭广众下不好干站着说话,罗丝给他使了个眼色就近找了个一般没人来的茶水间:“你怎么来了?”
      “省一点交接工作,还有个《预言家日报》的采访,他们拍完照我就先出来了。”
      “难怪穿成这样,”罗丝说,“好难得哦,出刊了记得把那页剪下来收藏。”
      斯科皮无奈:“你别闹。”
      “你见过我妈妈没?”罗丝正色问,“她忽然找我,也没说什么事儿……”
      “有什么问题?”
      “是啊,有什么事情不能打个电话说?”罗丝迟疑道,“所以我想,可别又打我一棒吧……”
      斯科皮没懂:“打你一棒?”
      罗丝含糊了一下:“就那个时候啊,她打我一棒,叫我想想清楚这辈子该怎么过。”

      那个时候她想着,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她最开心的事情就这么几样,一是拥有天天会挂念的家人和朋友,二是轻轻松松地混混安稳日子,三是和斯科皮每天在一起。虽然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有缺憾的,大部分的人生也总要在必要的时候低个头,她是觉得就算很多地方不好,总体来说现在的她可以接受,那就不是问题,但别人就不一定这么看了。
      斯科皮说:“不会了。她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也是。”
      “真的么……”罗丝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个馊主意,“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她找我单独说话,你就找个理由,假装不小心推门而入……”
      “……”斯科皮不知道能说什么。罗丝开始模拟能找的理由,他知道她在说笑,听故事一样耐心听完了:“那麻烦韦斯莱小姐解释一下,我是以什么身份陪你回去?”
      罗丝想了半天不知道回答什么:“随便你,爱怎么表现怎么表现。”
      一回家才知道,赫敏说的“事”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罗丝以前的书架年久失修倒下了,她父母的意思是魔法也修不完美了,干脆换一个算了,因为罗丝的东西一向不喜欢别人碰,就让她自己来搞定。被谈话的也不是她,罗丝理书的功夫赫敏把斯科皮叫到阳台上去了,罗丝的房间离阳台不远,她偷听了一耳朵,听到什么“圣芒戈”“国际”之类的,像是公事。

      回去路上他们开车穿越一片商业区,街两侧的灯光像流动的闪光河流,慢慢在人声和音乐中后退。罗丝想起来她小的时候一放假就爱往热闹的地方跑,去麻瓜电影院,去商场,去市中心的广场。她和安娜、克莉丝汀那几个并成一排,在下雪的天气里买冰淇淋,站在十字路口边吃边打哆嗦,路边的小孩指着她们闹着也要买,结果挨了一顿斥,惹得她们哈哈大笑。她记得以前买零食总买不到阿不思爱吃的口味,那人就气得哇哇大叫,和她大吵一架,最后总要雨果出来拉架。她记得很多无所事事的夏天傍晚,记得日落时的光线很漂亮,记得那些哭笑吵闹的脸。这个人间很漂亮,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罗丝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魔法部的朋友给她回消息了,她看了眼就倒扣屏幕放回去了。开车的斯科皮听着动静看了她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

      深夜的时候罗丝不知道梦到什么,莫名地醒了。她看到阳台的门半开着,隐约有个人影,就披了件衣服走过去。
      阳台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她有点儿奇怪,因为斯科皮是从来不抽烟的,他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素质健康到可怕,一般来说脏的、黏糊的、有味道的东西他都不会近身。
      罗丝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明白了,她笑了一声:“你在这点烟干什么?干看着?”
      那一根烟孤零零地架在那里,白雾袅袅地升到半空,然后被微风吹散。斯科皮侧过身回头看她:“你来了。”

      他伸手把烟掐了:“不好闻,过会儿我再去洗澡。”
      “你哪来的烟?”
      “很久以前,多洛雷斯忘了带走的。”斯科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丢在阳台的小几上,“我之前的习惯,她抽烟,我只喜欢看,闷的时候觉得很解压,后来也没这个习惯了。”
      “很闷吗?”罗丝站到他身侧。
      斯科皮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以为你会马上来问我。但你的反应……让我觉得有一点难受,有一点心疼。”
      “你知道我听见啦?”
      “嗯,你听见了就一定会去问。”
      “我问了和圣芒戈有往来的熟人,”罗丝说,“这几年周边很不太平,违规药剂、传染病、黑魔法……之后估计会更难。他们有一个国际医疗项目,需要有经验和相关能力的带队人——你的医师资格拿到了?”

      “刚刚到的。”斯科皮说,“我想试试。暴力不适合我。暴力解决不了一切,可能始作俑者会死,会被审判,但是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就一定会有暴力和纷争,我阻止不了。”
      “你想做的话,我觉得……”罗丝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好,很有意义的事。”
      “我问过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斯科皮说,“不会出去那么久,也不会失联,留在伦敦的时间长很多。”
      “但是无论要去多久,你都会走的,”罗丝望着他弯着眼睛笑起来,“你不会为了我留下的,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让你非留下不可,这是你的人生呀。”

      斯科皮很久没有说话。他一直看着她,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难过:“我总是在伤害你。”
      “按你这个说法的话,你在外面跑的时候我没有选择陪着你,是不是也算一种伤害?”罗丝说,“一样的,我也只是选择了我自己的人生而已。”
      她下了个结论:“我们其实是一样的的。真神奇,我越来越像你了。”
      斯科皮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是有点像。”
      “回去了,你都不冷的么?”罗丝搭上他的肩膀。
      “好。”斯科皮握住她的一只手,忽然换了话题,“下周末出去旅行么?”
      罗丝感觉有点奇怪:“就周末?”
      “嗯,用飞路粉去,开车太慢了。”

      罗丝懒得思考他在筹划什么奇怪的东西,照常过了一周到了周末。斯科皮给找的目的地似乎还挺远的,他们转了一圈才到,出来是一个看起来很朴素的小房子,门窗都没开。罗丝还是没明白,直到斯科皮让她去开窗开门看看。
      罗丝应了,径直推开了门。
      大片的花海仿佛无穷无尽,一路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花海之上是灿烂的夕阳,云霞满天,烧成火一样的红,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一层橙红的暖光。平原上的日落绚烂而静谧,四野只有风与叶的轻响,花香氤氲,像世界尽头的油画梦境。
      “哇哦,”罗丝在那里愣愣站了很久才出声,“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啊。”

      “还有这个,”斯科皮从他一直背着的那个包里掏出一小束玫瑰,“新鲜的,没过期。”
      罗丝有点惊讶,没伸手去接,先评价了一句:“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仪式感。”
      斯科皮说:“不是仪式感。是你说过想看平原上的日落,我几年前来过这里,但总是忘了带你来,这是我欠你的东西。”
      “你不说,我早就忘了。”罗丝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天楼下的花店没开,来之前我去同一家花店看了看,今天是开的。”他补充道,“幸好今天是开的。”

      罗丝笑了。她挑了一朵开的最好的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摘下了,别在盘起来的头发上。她想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一样让她觉得人生的幸福感到这里刚刚好,无论明天是什么样子,她都有勇气往前走去看一看。
      “走吧,”她抱起剩下的花,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前面看看。”
      “好。”斯科皮牵住了她的那只手。两只手上的戒指碰到一起,轻轻地撞了一下,又分开了。
      日落将尽,未知的远方在地平线处等待。人生的圆缺总是难免,而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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