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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过期玫瑰(五) ...

  •   克莉丝汀变化实在大,上学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梳一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成不变的寡淡衣服窝在屋子里看书,虽然是同一个学院的但可以说一年说不上十句话。学校不是克莉丝汀的世界,毕业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剪了头发一个人去环球旅行,罗丝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她半路曾因为没钱向安娜求助过。这会儿罗丝一看就知道这混蛋是再见钟情了,之后七天她就没收到阿不思的任何消息,克莉丝汀也只和她说了句“出去玩了,不用联系”,再见面就是某个周末她在家赶一个ddl的时候听到外面一些声响。她喊了斯科皮一声,他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在书房门口说了句没事,然后罗丝就又沉浸在自己的事里。两个小时后她出去倒冷咖啡,才发现沙发上多了个人。

      罗丝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个形容憔悴满身酒气的人是阿不思:“你这是去哪了?”
      阿不思似乎已经睡死过去了。
      斯科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两眼:“不清楚,门口捡的。”
      罗丝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一点点不爽,猜应该是单纯对地上直接到沙发上而没有经过浴室这个程序的不满,赶紧把人指使去找醒酒药,她自己过去毫不客气地拍醒了不省人事的阿不思。

      “克莉丝汀呢?”罗丝拍了两下,“醒了没?”
      阿不思睁了下眼:“……走了。”
      “你们怎么了?”
      她问了几遍,阿不思都没解释,后来直接外套一蒙头装死了。罗丝又是无语又是好奇,拉了两下没拉起来,阿不思在外套里头闷闷地说了句别拉了,再拉断的就不止是腿了。斯科皮过来放下了药把她给拉走了,人是刚刚发现的,腿骨折倒在楼下花坛里。
      罗丝不解:“他没事不会来找我啊?”
      斯科皮说:“找我,但是给你打电话没接。”
      “哦,”罗丝想了想明白了,“拉不下脸回家,治这种缺胳膊断腿的你确实靠谱。”

      晚上阿不思摸着刚刚接上的腿清醒了,罗丝看着他干了两大碗外卖,干到第三碗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原委。阿不思只说和那酒吧老板闹掰了,他现在自己的房子进不去。至于克莉丝汀,他笑了,不合适,没有缘分。
      罗丝的不是很理解。那天她离开酒吧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克莉丝汀,看她表情还是挺开心的,阿不思的表情她也似乎没见过,反正她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给斯科皮打了个电话就欢乐地出去看电影了。罗丝对于朋友和朋友在一起这种事情乐见其成,她只觉得,如果有感情,不管有什么问题就敞开了讲,何苦劳心劳力地算那些因果是非反倒错过。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斯科皮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说你能这么想,也挺好,但别和他直接这么说。
      “那个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斯科皮简单概括了一下,阿不思无意间招惹了酒吧老板企图劈腿的女友。

      阿不思在他们那蹭住了一个礼拜,和斯科皮建立了莫名其妙的友谊。说到底都是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没有什么龃龉是一夜过去忘不掉的。那期间罗丝还见过找上门来的那位“酒吧老板女友”,一看有点眼熟,再一看似曾相识的亮红头发已经有点褪色,她神情有些憔悴,大抵是没什么心思继续装扮。
      阿不思倚着门框,神情冷淡地说:“我不喜欢你。如果不是你瞒我,我甚至不会和你逢场作戏。”
      女孩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想到……”
      她的泪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下来:“其实那天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了,我已经放弃了……我只是不想把关于你的都删掉,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阿不思看着她。
      “阿尔,你知道,”女孩挤出一个笑容,“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怪我吧,确实都是我的错。”
      阿不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很标准的微笑:“抱歉迁怒你了,你没有伤害我。”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女孩:“眼泪擦一擦。别的我没什么好说,再见吧。”

      出来泡咖啡的罗丝听了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狗血大戏。她觉得阿不思这个人骨子里很冷漠,他和斯科皮有些地方真有微妙的相似,都很冷。他们都有很多“实际的”,“必须的”事情去做,而不是浪费时间对一个伤心的路人感同身受。她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苦得要命,皱着眉看了眼手里的杯子,转头端了回去。
      斯科皮在那端详着那杯被遗忘的加奶加糖咖啡,见她来了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又拿错了?”
      “这杯子长得太像了,我明天就换个新的。”罗丝把手里那杯“黑暗料理”送回去,捧起自己的喝了一口,才感觉又被治愈到。
      “很甜?”斯科皮问。
      “刚刚好,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罗丝说,“要不要尝尝?”
      “可以。”
      罗丝凑上去吻了他一下,觉得有点苦,退开小小地抱怨了一声。路过的阿不思吹了声口哨,被罗丝瞪了一眼。
      人的记忆真的非常神奇,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罗丝已经记不太清阿不思和那女孩具体说了什么内容,只记得那天之后两人再没有任何联系,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咖啡味儿的吻。那天斯科皮笑得很好看,她更坚定地相信这世上的爱情不是所有都无可救药。

      那天之后阿不思像忽然转了运,先是家里占了他房间的小公主暂时撤离旅行去了,然后又得到一个升迁的机会,待遇不错就是要常常在外头跑,他想了想,最后接受了,之后就再没有长住伦敦。罗丝再见他时,这人已经是个百分百的海王,如果说之前只是好玩乐不动真格,后来就是没心没肺地一个接一个,到现在,每次提到这种话题,他们俩都要互不理解,相互鄙夷一阵子。其实罗丝暗自觉得阿不思并不是完全不赞同她的,就算嘲讽她“守寡”,听语气他并不是在说她“错了”或者“太傻”。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象征性地相看两厌一下,拌两句嘴,像小时候那样。
      相看两厌的两人在周末去波特家的小别墅里蹭了两顿饭。去的那天恰好热闹,泰迪和维克托娃也在,还有他们的小女儿露西亚。罗丝一口气吃了四个苹果派,花了三个小时用魔法给露西亚变各种各样的戏法。罗丝并不精于此道,她造出来的假雪花只能在小姑娘头顶上一小片空间里飘。露西亚捏了捏一片掉下来的雪花,失望地发现它很快就消失了:“以前……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什么以前?”罗丝笑了,“你说真的雪花吗,现在可不是冬天。”
      “不是,”露西亚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个人也给我变过,更大的雪,能下一整夜。”
      “是吗?”罗丝看着那些雪,有些出神。她想到一些往事,能整夜整夜下的雪,好像还有点什么,还有……一个冬天不化的雪人。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什么人呀?”
      露西亚撑着小脸,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比划:“很高,很好看,他……”
      她指了指罗丝:“他总是在看你。”
      罗丝摸着她头发的手停了一瞬,垂眼笑了:“我知道是谁了。”

      斯科皮只见过一次露西亚,三年前的冬天。他那几年处在一个上升期,全年忙得脚不着地,自己父母都见不着几次,只那一次圣诞节假腾空去过一次陋居,让小楼本就密集的人口雪上加霜。八卦小报那一堆胡编乱造的假料里正有条被他们猜中了的,那就是他们确实订过婚,原因很奇怪,过程很草率,从头到尾都没有很多真实感。
      罗丝那年刚刚走出象牙塔,碰到不少头疼的事情,觉得整个人都很毛糙而青涩。她忽然发现自己和整个成人世界仿佛是脱节的,她并不喜欢那些金钱名利,也不知道她该用一生追求的是什么有什么意义。入冬的时候斯科皮就出远门了,他人不在,莫名其妙的骚扰快件却上门了,罗丝一连收到三个包裹,确认过了没危险就拆了,拆除三件一眼就看出价格不菲的礼物,附带爱心状的卡片。她直接拍了个视频发过去,斯科皮也不知道是谁,让她按原地址寄回去。

      “你这位追求者看起来生活质量很高嘛。”罗丝一边装包裹一边打了行字。
      斯科皮说:“我的信息加过密,应该不太容易泄露。应该从你那找到的,以为这个地址是我家。”
      罗丝疑问道:“这不是你家?”
      “你的房子。”
      罗丝莫名有点生气:“也没错,你一共也没住几天。”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不是这个意思。我所有档案上地址都是马尔福庄园。”
      罗丝懒得理他了。

      她其实知道他是在解释,只是不爱多说话而已。他总是说的不多,也许是觉得不多说也能让人理解,要是不理解那就算了不强求。罗丝觉得这种沟通态度就很令人生气,但她以前没有生气过,也许是以前她总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和心情去揣摩理解,现在她比较忙也要比较乱,不顺心的事搅在一起,理解这个事情也变得困难起来。
      两周,一次通话,二十几条消息,五个新包裹,一封情书。罗丝搞不懂这次这位怎么这么执着,她找了个时间写了封拒信,构思内容的时候起了点歪心思,自称未婚妻,彬彬有礼地表达了“您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最后祝福了一下情敌找到真爱,最后还是要脸地没留落款,心想大不了咬死不认。

      这事之后就仿佛结束了。包裹再没出现过,也没有回信,似乎是罗丝那封信起了作用。
      斯科皮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的交代一向是直接发行程表,简单高效而无情趣。罗丝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许久没等到时间表就去问了,斯科皮说行程有变,她就应下了没多想。跨年那天她本来有事,忙到晚上也没脱开身,突然接到斯科皮电话说他回来了,当场就蒙了。她赶紧解决掉手上的事匆忙往外跑,顶着乱掉的头发和掉了一半的妆赶到了市中心。
      她在密匝匝的人群里打着电话东张西望:“你在哪啊?”
      “你别动了,”斯科皮说,“把定位开了,我去找你。”
      “那你快点,”罗丝揉了揉开始抗议的胃,“我好饿啊……”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屈服于隐隐的胃痛,找了个人少的台阶坐下来,翻遍了全身找不出一颗巧克力。她满眼都是一团一团的人群,这地方一年一度会敲十下倒数的跨年钟声,还有烟花秀,最热闹的时候转个身边上的人就不见了。她也不知道斯科皮什么时候能找到她,无聊的听了一会儿边上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聊天,话题从最新的综艺到喜不喜欢汉堡里的酸黄瓜,从过会儿去哪找最佳观赏位到哇那是谁真好看他好像走过来了……
      罗丝一抬头,果然斯科皮已经停在她面前了,他背了一个很大的包,看见罗丝的模样愣了一下:“本来以为能给你个惊喜……”
      “但凡你提早一小时告诉我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罗丝耸了耸肩,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这个口味不好吃。”
      “路上买的,没别的了。”斯科皮又掏出一板巧克力一块慕斯蛋糕,刚撕掉巧克力的包装,就见罗丝张了嘴要喂。
      “我手很脏。”他这么说着,还是抽了一张纸包着巧克力,掰了一小块下来,“甜吗?”
      “还行。”罗丝说。

      蛋糕吃到一半,她忽然感觉额前散了几缕的乱发被轻轻拨到耳后。她抬了眼,斯科皮那双看起来很冷淡的眼睛正安静而温和地看着她。
      罗丝忽然感到一丝尴尬,同时也觉得稀奇,这种仿佛回到校园恋爱的感觉属实少见。她擦了擦嘴角的蛋糕屑:“我今天是不是不好看?”
      斯科皮疑惑地“嗯”了一声,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好看的。”
      罗丝笑了:“算了,有点矫情……”

      吃完了东西,斯科皮开始找她算账:“挺奇怪的,我好像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罗丝惊愕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干过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朋友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斯科皮说,“可能过不了几天大家都知道了。”
      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一向很离谱……罗丝哭笑不得:“我随便说的——我以为这样她会彻底死心。”
      “嗯。”斯科皮站了起来,看起来没打算再提这事。他牵过罗丝的手:“去看烟花吗?快开始了。”
      “行啊。”

      烟花秀要零点才开始,此时较好的观景位置都已站满了人,他们走了半天才找到个落脚之处,有点偏,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斯科皮看了下表,忽然从那个背包里拿出了——一小束玫瑰,像是刚买的,开的正好。
      这是他的习惯。罗丝人很懒散不会养花,花瓶里的花放久了败了也不会管。斯科皮在的时候还好,一出远门回来原先的那一束必会蔫头蔫脑地待在原处。他后来就习惯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新买一束换掉旧的,他喜欢玫瑰,也总是爱买玫瑰,一次一次的就成了惯例。

      罗丝下意识以为这就是惯例的花,有点疑惑地接过来:“给我干什么?”
      “我不是很乐观的人,我没见过永远,以前也不怎么信。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混乱,很糟糕,诺言太多都是假的,说好的未来一般都会碎掉。”他看着她,慢慢地、认真地说道。
      “我并不善于表达,你看到的听到的只是我想说的万分之一。我没法描述你具体对我有多重要,只能说世界可能很差劲,你会把这个差劲的平均值拉高很多。”他垂眼笑了,“我的这个想法很仓促,可能是我迄今为止的一生做过最草率仓促的决定。回来的路上我忽然不想告诉你我什么时候会到,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惊喜——事实证明结果有点糟糕。我想给你买一束花,不是回去插在花瓶里,就是想在今晚送给你,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找到你,看到你的时候我也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我好像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了。永远很难,很理想化,可我还是想要试一次。”
      罗丝的话哽在喉咙里:“什么……”

      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七。

      “我想试一次,永远是什么样的。”
      六,五,四,三,二。

      “我在向你求婚。”
      一。

      “新年快乐,我爱你。”
      烟火升上夜空,绽开绚丽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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