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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过期玫瑰(三) ...

  •   时间临近傍晚,宾客几乎到了个遍,需要打招呼的熟人越来越多,罗丝脸笑得都快僵了,看到安娜的表妹(另一位伴娘)到场后直接丢下克莉丝汀一个人脚底抹油跑了,她先去找的阿不思,他正在那个小酒吧里面,占了调酒师的位置,见到罗丝就先给了她一杯冰可乐加柠檬,罗丝试着尝了一口,味道很怪但意外的很好喝,于是又讨了一杯。
      “怎么不给我弄点成年人能喝的东西?”她靠着吧台笑。
      阿不思说:“你喝醉了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

      宾客都聚集在外面的草地上,这儿反而清净得很。他们两个像麻瓜中学生一样并排坐在一起喝了半天的可乐,罗丝感觉很久违,他们常年陷在各式各样的人际关系里,阿不思人缘尤其广,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刻。他今天穿得和向来的气质有些许不同,黑衬衫,只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一侧往上梳,另一侧散下几缕碎发,平时能见的首饰也没了,讲究还是讲究的,笑还是笑的,但罗丝察觉出一点“闷进去”的气息。
      看着差不多到点了,她把可乐喝了个干就提议先出去。阿不思站起来对她伸出一只胳膊行了个绅士礼:“走吧,小姐。”罗丝憋着笑挽上他的胳膊。

      草坪上已是一片粉白玫瑰的天堂,阿不思不知道看到了个谁,“哟”了一声:“她怎么也来了?”
      罗丝看过去:“谁?”
      “多洛雷斯·布朗,你不看娱乐新闻那确实不知道她,”阿不思说,“半年前刚因为一本电影爆红的,之后就消失了,听说又进组——所以怎么在这儿?”
      罗丝又看了两眼,看到一个穿深蓝色礼裙的黑发身影,她心说这还真见过——那份斯科皮八卦小料时间表上的最后一位,“传闻”她俩还非常不合,结果本尊竟是第一次见。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忽然想起来之前斯科皮说要出去,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她不确定,也就没说。

      婚礼开始了。罗丝时隔几个小时终于见到了安娜,还有走在后面帮她提着过长的裙摆。这也是罗丝头一次见到安娜的未婚夫,长相很柔和,含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阳光的笑容,看着和安娜倒是很搭。
      罗丝看过很多场婚礼,当时她堂姐罗克珊结婚的时候还是她和莉莉走在后面当的伴娘,少女时代的她对这种东西有做梦一般的向往,后来就很少了,这世上的爱情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破碎,似乎每个人都在和自己过不去的那个坎搏斗,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悲哀,遗憾,难以抗争,不是所有东西付出了努力了就一定能有结果,没有谁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对别人的事情指指点点。
      所以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天造地设的眷侣,什么是怀着爱情走向的婚姻,似乎已经习惯了,茫然了,认定了,但是在这粉玫瑰与白玫瑰漫天飞舞的刹那,她忽然觉得安娜这一刻已经获得了她此时的幸福,那个坎可能来过了,可能还没来,谁知道呢,只是此刻很好,安娜可能都没时间去想的未来和永远,她又有什么好担忧。
      罗丝有一点悲哀地发现她真的变了很多很多。麦格说的话没错,她不是从前的她了。她从前总有一种理想化的天真,她总是太黑白分明,总是有很多幻想,她没有什么付出了也拿不到的东西,她以为人生也是这样,永永远远是这样。

      罗丝是很坦率的,她梳起长发,编成长辫子,橡皮筋上绑了一朵小花,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擦上浅色的唇膏,就出门了,她在走廊上寻了一处有阳光的空座位,短裙下的腿自在地一晃一晃。
      十四岁小姑娘还没有长得很高,少女清丽的脸上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有路过的学生时不时地往她这里望。她浑然不觉,等了一会儿觉得不耐烦,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了下去,晃腿的频率加快了一些。

      斯科皮迟了一点下课,和同伴说了一声,走出人群就向着晃腿的少女走去。罗丝本来有点生气,见了他就生气不起来,又觉得这样消气好不划算,便冷了脸:“你来的好晚啊。”
      “嗯,下课迟了。”斯科皮说,“怎么今天来找我?”
      罗丝说:“不可以吗?我说了我要追你。”
      斯科皮闻言顿了顿,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罗丝脸上的表情,然后说:“别开玩笑。”
      罗丝站了起来:“我上次就说了,我不是开玩笑的。我就是喜欢你。我之前就想了好几天了,是认真的。”

      她得不到回应,脚步就慢下来。斯科皮不会当真让她一个人被落在后面,他确实有点心软,可能对别人不一样,但罗丝在他这里就是这样的。
      罗丝也知道这一点,他对她是有滤镜的,别人落在后面,他才不会回头去等,别人和他表白,他想都不想就会拒绝,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特殊的。
      她让自己落后了几步,斯科皮果然回头了。罗丝得偿所愿,甚至得寸进尺地去牵他的手。
      她暗自感觉到自己的过分,反正换在别人身上,这种行为她一定会非常鄙夷。但他没什么反应,没回应,也没甩开她。罗丝有那么一点得意,她知道斯科皮目前来说对她是没有什么底线的,反正也就这几天,底线一降再降,他一边说“别开玩笑”,让她回去自己想清楚,一边还是会准时到她约定的地点,令人摸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罗丝才懒得揣摩,反正她作天作地也没事,她有预感自己肯定能成功。

      漫长的午后耗在图书馆。罗丝不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书看久了就犯困,但她也舍不得睡着。斯科皮看书的样子很好看,她趴在桌上,露了半边脸,没事干就盯着他看,然后被发现了。
      “别看了。”斯科皮说着就伸了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
      罗丝握住了那只手,拉下来,对上他浅灰色的眼睛。他把眼神收回去了,手没有,单手翻过一页。

      罗丝被自己厚颜无耻的骚扰行为震惊的同时也被这毫无底线的纵容行为震惊。她并没有那么厚脸皮,骚扰一下子自己又会往回缩,这种时候斯科皮就会用一种她看不太懂的眼神扫过来一眼。其实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告诉她其实这就是默许,但由于真的很像做梦,她也不敢信。所以大概磨了一个星期,罗丝终于大着胆子,从“我在追你”变成了“试试好吗”。
      斯科皮半天没说话。
      罗丝已经把脑袋耷拉下去了,忽然感觉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很久之后罗丝才想起来问当时斯科皮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他回忆了很久,然后说:“我一开始很意外,确实觉得你在开玩笑,可能潜意识里你一直是小孩——别这样,对不起,很快就不这么以为了——我不觉得你能懂喜欢是什么意思,应该只是发现了逗我玩的新方式。”
      “我比你懂。”罗丝说。
      “嗯……可以这么说,”斯科皮对着她很浅地笑了,“其实搞不明白情况的是我。我当时……你说了我才发现,其实我对你的感情一直很特殊,我很想拒绝,但是很奇怪,就是拒绝不了。”

      “试试”就是字面意义的“试试”,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改变。罗丝觉得斯科皮就像一块正在解冻的冰,只能说就算她不去刻意捂,也能自己琢磨着化开。那年冬天霍格沃茨下了很大很大的雪,罗丝怕冷,手脚成天冷冰冰的,他们那天正在穿过露天的院子,空中正在飘雪,但没有风,只有安静的雪花落在头发上。她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热气,斯科皮就忽然握住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就像是个不怕冷的怪物,四季都喜欢穿衬衫,外头加个厚外套就算过冬了,口袋贴着体温,所以很暖和,罗丝一乐,就把两只手都伸进去了。这是个古怪的姿势,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正常走路,停在了下雪的院子中央,罗丝抬头,能看见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浅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瞳,浅色的皮肤,她想到一个词,晶莹剔透,也不知道是在说雪,还是说人。
      那一刻她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就在雪花融化前的一瞬间,她想,我还能喜欢这个人一万年。

      一万年太长了。也就比“永远”短一点。新郎亲吻他的新娘,金银色的礼花炸起来落在他们头上,像缤纷的雪。
      婚仪结束之后是晚宴和舞会。安娜侧头去和新婚丈夫说了句什么,然后罗丝忽然听到她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接着,罗丝!”
      罗丝下意识地伸出手,只见安娜的手捧花越过人群,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就撞进她怀里。安娜在不远处宠她眨了眨眼睛:“克莉丝汀不要,那这份好运给你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此时晚宴已经开始了,阿不思早不知道哪去了,她拿着一大束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先捧在手里挤出了人群,结果迎面而来两个人,一对上眼,她脚下一顿。
      斯科皮看了看捧花,又看了看她:“罗丝?你去哪?”
      “找个能暂时放这玩意儿的地方。”罗丝说。
      “放我这吧,我不去舞池。”斯科皮从下意识伸手的罗丝手上接过那一束花,“这位是多洛雷斯·布朗。”
      多洛雷斯抬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脑后:“罗丝·韦斯莱,我知道你。”
      她笑盈盈地和罗丝握了握手,面容美艳,配着镶碎钻的首饰,整个人美得十分晃眼。这位大明星确实有她红的资本,只在这站了片刻就能感觉到周遭人若有若无的关注。

      罗丝下意识看了眼斯科皮,猝不及防和他目光相撞了一瞬,她飞快的别开眼,假装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和多洛雷斯寒暄。
      斯科皮看了眼时间,表示他先出去了。多洛雷斯笑着转向他:“果然你还是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
      斯科皮“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们简单地道了个别,罗丝刚要礼貌开口说回见,忽然转了念头,她说:“我也有点事,先失陪了。”
      斯科皮没走远,在几步开外回了一下头,等到罗丝跟上来,才继续往前。

      罗丝察觉到边上装饰用的玫瑰花变稀疏了,大概快要走出宴会的范围,偏过头抬眼说:“她喜欢你。”
      斯科皮说:“我知道。”
      “你和阿尔其实有点像,无情又残忍。”罗丝说,“只不过他是玩过感情就跑,你是一开始就不给希望。”
      “我没那么无情吧。”
      “你们之前关系应该还不错吧?”罗丝说,“我猜她跟你坦白了,之后你就不拿她当朋友了,不然你不会在介绍她的时候连‘朋友关系’都不提。我都能感觉到她的伤心。”

      “……”斯科皮欲言又止,半天才解释了两句,“在我身上寄托希望是没用的,这些感情我没法回应,也还不起,但……”
      “以己度人。”罗丝嘟囔了一声。
      她确认了一下这话没被听见,用正常音量继续说:“我很惊讶你这次居然会解释——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也能明白这种态度是为她好呢?你觉得她不需要知道?还是你认为自己做了有结果就好,理解不理解的都是多余的步骤?”

      斯科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似乎在远处天空中的云层上游离。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对不起。”
      罗丝笑了:“道歉还是面对面的比较好,我没这个兴趣转达。”
      “我是跟你说的,”斯科皮停了下来,“我是不是真的无情,你应该知道。”

      那晚罗丝后来还出去过,安娜酒喝得有点多,整个人歪倒在她新婚丈夫身上,指使这个代表人发言。
      年轻男人有点局促地说:“哦……他们结束可能有点晚,明天会有人来收拾。明天她再来找你们。”
      罗丝说:“好,那晚安。”

      她一直心神不宁,自从斯科皮那句话以后。回房后她担心自己会睡不着,从起居室拿了一瓶褪黑素,吃完才发现里头数量不对,意识到那不是她自己那瓶——应该是外包装一模一样的缘故。
      她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给斯科皮送回去,鉴于暂时不太想看到他,最终放弃了。他们俩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有莫名其妙的缘分,比如买到同一个牌子的褪黑素。其实罗丝有途径搞到一些效果更好的睡眠魔药,但她失眠很偶尔。斯科皮以前睡眠质量非常差,藏了一柜子的各种效果的药,他也有药剂师资格,断货了就自己给自己做,但他似乎一直想瞒着罗丝,如果不是被她偶然发现,估计到现在还会继续藏着掖着。

      她一脑子胡思乱想地睡着了。做了很多混乱的梦,看场景大多在几年前,她毕业了没什么事干,兴致勃勃去读了几年麻瓜的大学,专业好像是国际经贸方向的,有课的时候在学校,没课就家里睡觉。他们那几年在同居,不,不算同居,合租比较合适,因为作息时间严重不符,正常生活都能打扰到对方,一开始日子还算轻松,斯科皮会留大把的时间和她待在一起。后来就变了,他越来越忙,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十天半月不见人也不是奇事。罗丝那会儿也开始上班了,定时打卡,定点下班,无聊的时候自己在家里放电影看。她梦见那天她晚上一个人看《海上钢琴师》,看完第一遍之后觉得有点困,自己睡着了,没想到片尾过了又开始自动重播,朦朦胧胧的光在她眼皮上一闪一闪,像黑夜里跳动的萤火。凌晨大概两点她醒了,投影已经被关了,她感觉有人在帮她盖好被子,那只手轻轻地蹭过她的脸。

      “斯科?”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抓住那只手,“你回来了吗?”
      “吵醒你了?”斯科皮在她身边坐下。
      “不是,好像是我梦到你了,”她坐起来,把头埋进他怀里,“忽然觉得好想你,又好难过,就醒了。”
      “嗯。”斯科皮很轻地应了一声。

      月色淡而朦胧,被床帘滤成很冷的蓝色,他俯身,很轻地吻了她。罗丝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见一个淡淡的轮廓,发梢带着湿冷的水汽,一点冰凉蹭到她脸上。
      斯科皮是很爱干净的人,甚至有一点半强迫性的洁癖。罗丝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就知道他应该是洗过澡了,可能没吹干头发,这个季节晚上温度很低,一会儿就会很冷。

      不知道为什么,罗丝总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印象里生活规律十分刻板的斯科皮不会洗完澡不弄干头发,他不喜欢把水弄到床单上,也讨厌任何湿漉漉和黏糊糊的东西。
      罗丝觉得越来越冷,她打了个哆嗦,猛得睁开眼睛。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起来还不小,带着水汽的冷风吹得人浑身发凉。

      罗丝给自己加了件衣服,点了床头暖黄的台灯,走到窗前去关了窗,她喝了半杯水,握着剩下半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脸上有点发烫。
      她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做过春梦了。如果没有记错那应该是她二十一岁的时候。斯科皮在情事上一向有些意料之外的纯情,他动情的时候会闭眼不看她,还很喜欢关灯,罗丝就会笑着在黑暗中摸他的脸,她说你的脸有点热,是不是脸红了,不会有回答,她也会很宽宏大量地一笑而过。

      那天罗丝猜到他第二天要走。所以当时斯科皮在她耳边问,再来一次可不可以,她想也没想就说可以,白天睡够了。
      然后他拧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黄线很暗,轮廓很温柔。罗丝平时总是觉得他们两个像是强行凑到一块去的,性格迥异,沟通需要每个人努力地走在对方视角用只言片语拼凑理解,可那一刻她觉得他们心意相通。他想多看她一会儿,因为之前好久不见,之后好久不见,拥有彼此的时间太短了。

      她非常少有看见斯科皮这样“开了豁口”的模样,因为一般他解闷发泄就闷在屋子里读书,看纪录片,睡觉,向来在她面前很理性,不会说什么直白的话,但是最终结束的时候他很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了我爱你。罗丝觉得脸红,她说嗯,我知道。

      她将近三年没有性生活,也没有任何和恋爱有关的经历和打算,她甚至怀疑自己被斯科皮同化出了一种对自己的精神洁癖。阿不思说她在等,只能说半对半错,罗丝没有等,他们分手也不是因为爱意的消退,因为这个他们甚至都没有明确地说过分手,只是默契地站在远处等着对方的遗忘,自己的释怀,像一种比赛。非要用什么词来定义,就是经历了一个特别漫长的分手的过程,把那个瞬间无限拉长,就等谁狠心画下那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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