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过期玫瑰(二) ...
-
罗丝推门而入之后看见斯科皮站在窗口打电话,他听见她关门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通话,也并没有避着她。罗丝本来是无意听的,但她有起居室的东西没收,折腾了一会儿听到一点和她有关的内容,也不急着走了,抱着胳膊在一边等了一阵子,斯科皮通话完毕,把手机丢到一边充电,也走回来和她面对面。
“联合高等学府这事很你关系不大吧,”罗丝说,“谁找上你了?”
斯科皮说:“差不多,不过不是组建这回事。之前联系好的霍尔曼教授病倒了,回信说还是决议退休,他们有意让我去任教。”
“可是你……”罗丝一皱眉,“你国外的事结束了?”
斯科皮看着窗外,像是出神了一阵子,才说:“也不是不能考虑,我之后应该不会再走,可能会要再出去,但不会那么久。”
“为什么?”
斯科皮很淡地笑了一下,挽起袖口,露出右手腕上的绷带,他肤色本身就白,这时看来那一节手臂透着一股病态的青白,细看还有些许止不住的颤抖:“受伤了,养几个月应该没什么影响,不过确实不想干那么危险的事了。”
“那……”罗丝迟疑了许久,慢慢地把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有一瞬间她想问你疼吗,不过像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她从不会问,也没准备问过。她想了想,问:“之后就打算待在伦敦?”
“也是格兰杰女士的想法。”斯科皮说,“看来她没有和你说。”
“不,”罗丝说,“我妈妈还是很敏锐的,事实上她已经很久不和我说任何关于你的事了。但我确实有半个月没见她了,之前我在霍格沃茨,刚回来就被叫过来了。”
“麦格教授怎么样?”
想到这罗丝笑了:“挺好,还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罗丝放在一边的电脑发出一声“叮”的提示音,是她的重要邮件提示。她抱着自己的东西:“我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斯科皮说:“好,你也是。”
罗丝处理了近半个小时的邮件,打开日历看了一眼,停在下周的一个日期上两秒,她记得这是斯科皮的生日。想到这她又算了算时间,他们差几岁来着……哦,是他的二十八岁生日。
她感到一点点不可思议,好像人过了那个“期待长大”的时间段之后就会变得不怎么爱记年纪,也可能是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竟要她反应那么一会儿。好快,她又有了这种感叹,有时候想想自己也就二十五岁,还年轻呢,有时候回头去看看,怎么十几年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好快。
第二天一早安娜就来敲门。罗丝其实早就醒了,她以前爱睡懒觉,还爱熬夜看小说,不到日上三竿睡不醒,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但是这几年她睡眠越来越差,浅眠易醒,窗外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而且工作压力不小,一焦虑就失眠严重,她那时候不以为意,差点熬挎身体,晕了几次之后雨果非常的生气,给她订了个详尽的新生活计划,所以她现在睡得偏早,早上一到点醒来也再也没法睡回笼觉了。安娜敲门喊她名字的时候罗丝塞着耳机,刚好没听见,应门的是斯科皮,他们在门口寒暄的时候罗丝才察觉到动静,穿上外套出门。
安娜说:“罗丝,你开车来的吗?克莉丝汀刚刚到,但是她好像走错码头了,那边荒得要命——你知道,岛上没法幻影移形……”
“哦?”罗丝说,“车是阿尔的,他可不让我碰,大概不太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你真会开玩笑,”安娜哈哈干笑两声,“他俩不会在路上尴尬而死吗?”
罗丝笑道:“那你陪着去?”
“我不。”安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两人一致决定把尴尬的事推给该尴尬的人,打了个电话通知阿不思。但阿不思并没有表示什么,语气自然地说知道了,罗丝一挑眉,有些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阿不思和她这种心里有话就不吐不快的直肠子可不一样,他向来都是说一半,藏一半,七分真三分假,可能是因为打小夹在不靠谱但心思单纯的哥哥和妹妹中间,他那心眼可能是全家最多的了。很奇怪的事情,罗丝天天都能见他笑,却几乎没有见过他哭,就算是当年和克莉丝汀彻底断干净了之后,他喝得烂醉被罗丝拖回家,也只在夜色的掩盖下掉了一滴泪,如果不是那一滴冰凉恰好落到罗丝的手上,他仿佛真能骗过天地骗过神明,也骗过自己。但是从那以后罗丝就再没找到机会在他的感情生活里掺一脚,她一开始自然是不理解的,毕竟那家伙通讯记录里一周联系的各类暧昧对象有罗丝一个月见到所有异性总和那么多,斯科皮说不用管,那是他自己的事,罗丝就照办了。她那天回去之后和斯科皮说了一句话,到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特别有哲理。
她说:“我觉得学校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地方。当时觉得这个好难那个好难,看书看几行就要犯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外面的世界摆脱这一切就好了。那个时候真的蠢透了吧,我现在真的觉得能在书本上找到的答案和能用考试解决的问题是全世界最简单的问题。”
她不记得斯科皮回应了什么,反正是不太重要的东西。不重要是因为她觉得反正这种事不会掉到她头上,她爱一个人,那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相守的契机,走到一半因为一些未发生的隐约的悲剧预感而放弃,那一定是因为不够真心诚意。
宴会时间放在傍晚,陆陆续续有装饰和桌椅被送来摆放,安娜到边上去打了个二十分钟的电话,刚刚回来在罗丝身边坐下喝了口水,她们就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阿不思那辆熟悉的车停在几米开外,他开了窗,胳膊肘搁在窗框上:“任务完成,两位小姐。”
一头金色短发的克莉丝汀开了后座门,墨镜大红唇,举重若轻地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脖颈上还挂着个小相机,冲她们比了个飞吻:“嗨——来晚了,你们不会怪我吧?”
罗丝笑着指安娜:“我也才来,你和她道歉。”
克莉丝汀与两位好友分别拥抱了下。这时阿不思才从后备箱卸下了登山包同色系的大号行李箱,边拖过来边说:“这位小姐行李数量相当可观。”
“走吧走吧,”安娜试着拎了一下那两个大箱子,被烫着似的缩回了手,“算了,我就不尝试了,待会儿直接让人送上楼——走吧,带你去你的房间。”
再碰头就是在更衣室,克莉丝汀已经换上了浅蓝色的伴娘礼服,一抬脚就差点被裙摆绊倒。她和安娜并排对着镜子做造型,安娜乐得自在,对着插头上三种颜色的花挑了半天,相比之下克莉丝汀就显得非常无聊,罗丝刚进去就听到她抱怨:“这事儿你怎么不找罗丝?她一定擅长。”
罗丝差点把跨进去的腿收回来。
“我可联系不上大忙人韦斯莱女士,”安娜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啊,罗丝?”
罗丝解释了一句:“霍格沃茨没信号。”
“我就不该答应……”克莉丝汀嘟囔着。
最后是安娜按头把三人折腾了个遍。罗丝本就是好看的,天生的美人骨,都见惯了,那两位上妆的时候她就在边上开了个小游戏。克莉丝汀鲜少遭这些罪,对着镜子里的脸一皱眉:“我长这样?”
安娜连忙夸道:“特别美。”
中午那个点陆陆续续有宾客到了,刚到的自然都是熟人,罗丝回房去换了身不那么随意的衣服,和克莉丝汀站在那个由粉玫瑰白玫瑰组成的巨大花拱门下迎宾。克莉丝汀摘下头上掉下来的一片粉色花瓣,感叹道:“她怎么都要结婚了,做梦一样。好像昨天晚上她还因为失恋哭得能吵醒整个宿舍。”
罗丝看着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独身主义?”
“嗯哼,”克莉丝汀扬起眉毛,“我不会变。”
微风吹得巨大花拱门上的上百多玫瑰花瓣微微浮动,像粉白色的波浪,零星的花瓣还在飘落下来,克莉丝汀浅蓝色的纱裙也被吹得飞起一层薄纱,与三两片坠落的花瓣擦肩而过,她在阳光下碎星般的花语中扬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那一瞬间罗丝觉得她就像那阵风,就算此刻站在这里,也是不属于脚下的,仿佛下一秒她就要飞去远方。
罗丝沉默了一阵,说:“挺好,我也羡慕。”
刚好来了两个同学,罗丝打了个收了邀请函塞进抽屉,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见斯科皮站在前面。
“你出门没带房卡。”斯科皮把那张薄薄的卡塞到她手里,“这是我的——我出去一趟,回来找你开门。”
“哦。”罗丝接过来塞进口袋,“谢谢……什么时候回来?”
刚说完她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大概傍晚,”斯科皮看了眼表,“不确定。”
“好。”
罗丝把已拿到的邀请函整整齐齐叠了一摞,再抬头已经不见人了。克莉丝汀看了她一眼:“安娜说你们分手了。”
“都两年半了。”
“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克莉丝汀说,“我其实不太懂你们,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是一回事。”
克莉丝汀说话一向很直,罗丝也懒得解释:“我也看不懂你。”
“至少我不会有装没有。”克莉丝汀一笑,“我喜欢阿尔,就不会假装没有,但我不爱他,我也不会骗他我有。”
这其实是罗丝第一次听人提起这回事的原委。她有点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说:“我也不会骗人,我骗得过谁啊?”
“好吧,”克莉丝汀笑出了声,“祝你好运。”
“不过阿尔和以前可不一样,”罗丝说,“他现在讲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
“我知道啊,”克莉丝汀还是笑眯眯的,“一路上他接了三个电话,听起来像是三个不同的受害者控诉他的薄情寡义。”
罗丝无语了。
“回去也让我蹭个车呗,”克莉丝汀说,“我就回家放个行李,然后又要走了。”
罗丝说:“你三百六十五天能有六十五天在家吗?”
克莉丝汀纠正道:“三十五天都没有。”她说着又想起来:“哦对,我上回在阿尔巴尼亚见过你那位马尔福先生一次,有记者在那边蹲点想做什么专访,我飞无人机的时候撞上他们了,那小记者不知道怎么就认识我,还问我要照片。”
“什么记者?”
“不知道哪家报纸娱乐版的。”
“他们什么时候无聊到随便逮着什么人就开始挖八卦小料?”罗丝感到不可思议。
“这位先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克莉丝汀把报道的照片调出来,“你看过吗?就是这篇。”
罗丝只看过半个月前《预言家日报》上那份非常正儿八经的报道,标题是关于追查今日流行的某涉黑魔法禁药来源,内容就没仔细看,因为她自己就是魔法部的,或多或少听过的总比看报道来得多。后来她好多同学同事发消息来她才发现这报道比想象的热度高很多,特别是斯科皮那张照片,他只露了个侧脸,本来这个角度和光线是相当不清楚的,忽然威力巨大的魔咒引发的风将他半长的浅金色头发撩开,火光映亮了年轻男人轮廓分明的半张脸,有一种纯粹而易碎的美感。实话说,罗丝一下子没认出来,她知道有时候斯科皮忙起来会懒得剪头发,太长了就顺一根她的皮筋扎起来,但他们当时好几个月没见了,显然这个懒的时间是前所未有的长,刚见面的时候看到他明显把自己收拾过了,和三年前差不多,罗丝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时间是可以静止的,她走两步,就可以破开那一透明的墙,走回去,回到他身边。
罗丝自然一直没什么兴趣读八卦小报,她扫了眼,和大部分娱乐小报一样,这位记者也十分热衷于写情节动人词藻夸张的“情史”,十几年前扒到现在,还带时间表的。她甚至看到自己的名字一闪而过,头衔是“未婚妻(似乎已经情变?)”,笑着把克莉丝汀的手机还回去:“都是假的,参考价值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