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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FWB(九) ...

  •   第二日上午他们到了目的地。悬崖边的工作人员指着写满禁忌事宜的牌子又确认了一遍,罗丝在协助下给自己系上防护措施。她扎了头发,斯科皮在旁边把她掉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回去,问她:“现在还怕吗?”
      罗丝一笑:“不怕。”
      “在想什么?”
      “想自由。”
      他走近一步,轻轻吻了她的唇,看着她的眼睛说:“去吧——我的玫瑰。”

      罗丝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还想着那个吻,想着他说“我的玫瑰”,就被失重感充斥了大脑,感觉并不好受。她听到风声,感受到空气里的粗粝沙石,触摸到生命与死亡,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只是坠落,坠落。

      她先一步上去的,坐那儿休息了一会儿,等斯科皮也上去了,默默地往他身上一靠,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日出没有看成,但是看了日落。山顶的日落和海边不太一样,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没有那么温柔,没有那么绚烂,但是热烈、耀眼,吹过的风惊起一片飞鸟。

      罗丝在很轻很轻的风声中低语:“想回家了。”
      斯科皮转过头,看着她:“现在吗?”
      “嗯,现在。”

      他们慢慢地走下山,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亮了。罗丝给父母打了个电话,韦斯莱夫人接的,听起来刚起床在厨房,电话那头还有打蛋器的声音,她问:“你说什么时候回来?”
      罗丝看了看表,扭过头:“多久?”
      斯科皮说:“三个小时。”
      “哦,”罗丝转回去对着话筒,“中午就到,午饭供应吗?”

      韦斯莱夫人笑着问:“你身边是谁?”
      罗丝往边上看了一眼:“是斯科。”
      “哦,他才来过不久——还找人把你那个秋千翻新了。”韦斯莱夫人说,“进来的时候记得看看,还不错。”

      罗丝又讲了两句,挂电话了。路上她又犯了困睡了一觉,这回没有做梦。醒来之后有一会儿还有点迷糊,她忽然想到海边回伦敦那段长长的旅程,想如果她没有靠在副驾的靠椅上做梦,没有睁眼阖眼在一个一个似曾相识的梦里循环,他们两个还会不会有今天。
      会不会有明天。

      车子在长长的公路上飞驰而过,车载音响放着信号不太稳定的电台节目,午间新闻开始播报,主持人说局部有雨,驶过雨带又驶入阳光,小镇的中午宁静祥和。

      从居民区入口走到韦斯莱家一共有六种走法,罗丝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暗自笑了,她想自己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还记得最快的一条要穿过一个小超市,但是人很多,如果要骑车会很麻烦,她最常走的其实是最远的那一条,绕道教堂,从马尔福家的后院过,斯科皮很喜欢待在那个院子里。她总能看到他,看到院墙上的爬山虎和栅栏上的凌霄花,花季的末期花和叶都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他头上,她推着车路过就要趴在栏杆上打趣说,鲜花配美人。

      美人摘了花,难得地被逗笑了,把花扔到她脸上。
      斯科皮那会儿十来岁,在养病,不爱动弹,脸色略显苍白,笑也笑得文弱秀气,说话带出一串咳嗽,也不答话,就扔朵花了事。他后来病身体好了,还是喜欢待院子里,罗丝还是喜欢打那儿过,钟声惊起屋顶上的白鸽,扑闪着翅膀打他身边掠过飞上天空,他抬头看着白鸽飞去,白色的羽毛,衬着少年浅色的头发和眼瞳。

      走上熟悉的路的那一刻,罗丝闻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喉咙里泛起浅淡的酸涩味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家了。
      斯科皮笑着问她:“一个多月没回来了,还记得路?”
      “怎么不记得?”罗丝说,“对了,你家房子是不是空了?我好久没路过这了。”
      斯科皮应了一声:“以前也只住了我一个——和保姆。太久没打理,这地儿也租不出去,就一直空在那儿。”
      “我想去看看。”罗丝说。

      说话间就到了。这段路真的很短,比记忆里短了太多。
      看到那个许久无人打理的院子的瞬间罗丝几乎认不出这是哪儿。她“啊”了一声:“是这儿吗?”
      “是这儿。”斯科皮说,看着她往墙上望,往篱笆上望,望教堂屋顶上望,“在找什么?”
      “没什么。”罗丝说。
      爬山虎,凌霄花,白鸽。她一样也没找到,却还在往里望。

      “在找我?”斯科皮笑了。
      罗丝愣了愣,才慢慢地开口:“嗯……在找你。”她点了点那个荒草蔓生的院子:“有一种感觉,好像你应该在里面。”

      她手机忽然响了,韦斯莱夫人的电话。接完电话后斯科皮说上他家阁楼找点东西,让罗丝先回去,下午来接她。罗丝点了头,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回头吻了他一下。
      斯科皮摸了一下她的脸:“什么时候给我个身份?”
      罗丝乐了:“你慢慢等吧。”

      推开自家大门,韦斯莱夫人盛了一大碗热汤。罗丝打趣说喝完这个一天都吃不下东西,但还是喝完了,还和父母用了午餐。
      午后她扒着玻璃窗往外望,韦斯莱夫人站过来:“看到秋千了?”
      “秋千?”罗丝顿了一下,“差点忘了,我待会儿下去试试。”
      她母亲看着她笑。

      罗丝又说:“其实我都几岁了,再玩这玩意……”
      “还是高兴,是不是?”韦斯莱夫人笑着问,“斯科来的时候就说,你估计不在意有没有,但有还是会高兴的。”
      罗丝转过头,闷着声不说话。

      韦斯莱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叫了一声“傻姑娘”:“等了八九年,傻够了吗?”
      “你们……知道啊?”罗丝磕绊了一下。
      “罗茜,你从来学不会遮掩什么。”韦斯莱夫人说,“就你那眼睛都快长他身上去了。”
      罗丝想也是,她父母知道,阿不思知道,也就当事人自己不知道。

      “我们不管你这些,不代表完全不知道。”韦斯莱夫人说,“本来想告诉你,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印迹,哪怕遗憾,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有一天你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也会感激年少时候爱过的人,和属于自己的,没有结果的故事。”
      罗丝眨了眨眼睛:“嗯……怎么没和我说?”
      “你自己也会想明白,我们的罗茜一直是个很明白的人。”韦斯莱夫人说,“况且那个‘结果’也一直没有到,不是吗?”

      她看着母亲和她相似的眼睛:“……嗯。”
      “这是你自己的事,罗茜。”韦斯莱夫人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什么结果,什么选择,希望你幸福就好。”
      罗丝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梗住了,她露出一个像快落泪的笑,感觉那些东西温柔地裹住了她的心脏:“好——我去看看秋千。”

      她坐到那个新秋千上,看着边上伸进来的藤条叶子,摘了一片遮在眼睛上,抬头看太阳,看到暗绿色阴影里的隐约亮光。
      她又拉了拉藤条,闻了闻草木的味道。余光看见秋千扶手被藤条遮掩的地方露出来什么东西。
      透明的防水袋包裹着白色的信,她拆了防水袋,把信封抽出来迫不及待地拆开,没留神还撕坏了一小条边。

      [致罗丝小姐。]

      她嗅了嗅信封,闻到是她很喜欢的一种墨水的味道,刚写上去大概不久,那味道还淡淡地残留在上边。

      [阿尔说你看到旧秋千的模样会气得打人,我说你不会,但是怕你难过,于是自作主张修过了。现在我坐在你以前最喜欢的位置,这里的天空很好看,突然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

      罗丝把玩了一会儿手里的叶子,顺手将它放在藤蔓上边。

      [我不知道你多久会发现这封信,也许永远发现不了,那也没事。你似乎偏爱冥冥中的“恰巧”,你还说有些事情是人所求不得,点到为止,不必什么都说得明明白白。有些话不知道怎么当面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我就写下来了,如果你能看见,希望你惊喜于这个“恰巧”。]

      [看到视频的时候我很高兴,也很难过。]
      [我在想你把它藏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很难过。]
      [刚刚走出来又看到秋千,我好像不想看到你难过。]

      那句话后面有一块晕开的墨迹,好像停了许久,罗丝伸手擦了擦,早就干了。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合适,也知道现在什么回应都很晚了。我是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我知道我很让你失望。]
      [但是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不是补偿——你不需要那个。]
      [只是想起那天你问我,会不会有人不顾一切地爱你,我重新答过,我爱你,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你所有的过去,我爱你。]
      [我想见你了,玫瑰小姐。]
      [——斯科皮·马尔福]

      落款后面画了一朵粗糙的玫瑰。

      罗丝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去,揣着那个袋子打了个电话。
      她想问你在哪里,结果不知道那边是不是手机不在身边,没人接,她挂了。

      她沿着十四岁时候走惯了的路,走出了自己家的院门,路过阿不思家的屋子,望着教堂的屋顶,向那个方向走去。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好像又看见了白鸽,阳光灿烂,鸽子的翅膀一闪而过,腾空飞起。

      “鸽子!”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大步向白鸽飞去的地方跑去。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FWB(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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