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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FWB(四) ...

  •   伦敦交通状态不佳。快到市区的时候罗丝开始回消息,开学时间,一个教授养病的停课通知,酒会邀请,雨果问她什么时候到,阿尔列了个购物清单让他们俩带了上他家,然后是乱七八糟的搭讪,来自她名字和脸都对不太上的人。

      她一边读一边回:“课不太多,有两个due……对了,你也快入职了?”她转头。
      “嗯,还有两个月。”斯科皮说。
      “这么长时间?”罗丝惊讶道。
      “嗯,假期不好?”

      “还行。”罗丝继续读,“阿尔怎么要那么多东西?锅……他家锅都没有?”
      “他说昨天被莉莉烧坏了。”
      “……酒会……下个星期……老规矩?”
      斯科皮偏头看她:“我陪你去?”
      “对,就说你是我男友。”
      “老规矩”就是在一些推不掉又鱼龙混杂的社交场合互为挡箭牌。

      “布兰森是谁?你有印象吗?”
      “……前天你才跟他告别。棕色卷发那个,你说他眼睛挺好看。”
      “哦,记起来了。”罗丝说,“我喜欢灰眼睛。”

      “看得出来,”斯科皮无奈地笑了一声,“想抢我的眼睛自己安上很多年了是不是?”
      “原来你知道啊?”罗丝笑嘻嘻的,“你的最好看。”

      你最好看。

      斯科皮是很温柔的长相,桃花眼,长睫毛,眼尾软软地一弯,但他的温柔也是冷的,冷淡的灰眸子,眉峰微抬,眉长而锋利,含混矛盾。他很高很瘦,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表面颇为无害,细白修长的手力道却一点没小。清清冷冷的一个人,旁人隔着云雾看他,看到那团冷里的温热心脏,可真要剖心赤胆地坦诚了,又发现他还是冷心冷情的,你着魔了,把心剖给他,他会拒绝,又用那双眼看着你,仿佛赤诚温柔,好让你割舍不掉。

      十八岁的罗丝看着那双眼,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求不得,明白了凡人的苦痛,明白了爱情。凡人长了一颗心,爱恨痴缠,很简单的事,就让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我爱你,你不爱我,这么简单的戏码。
      她那么好,她什么都有,那么多人爱她,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在意死了。

      阿不思生日在七月,开了个小型生日趴,就在他家那个小别墅,辟了整个一楼加小花园,罗丝一早给他叫去免费劳力了,她到那就见斯科皮也到了。他隔着窗子,端着一杯冰可乐看过来,对着她笑了一笑。
      他们三个十几年复一日地一边吵嘴一边忙活,阿不思面上大大咧咧而傻白甜,心思还是挺细,瞅准了空档问罗丝:“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嗯?”罗丝惊讶道,“看起来很不正常吗?”
      阿不思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没有,我就那么一点感觉。发生什么了?”
      罗丝说:“你猜。”

      斯科皮在储物间的时候,罗丝抱着一大堆杯子进去了,还用脚踢上了门。
      “怎么了?”他靠着柜子。
      “问你点事。”罗丝搁下东西靠过去,直起身来吻了吻他的唇。

      她轻轻地碰了两下,像有意识的撩拨,却没轻飘飘地走掉,他按住她的脑袋了。
      他对她是有感觉的。但是罗丝不太信这个,这不是个动心等于爱情的时代,她可以最喜欢他,但也可以和别人在一起,斯科皮可以对她全世界第一好,但是不对等就是不对等。她的感情经年累月,塞得满满当当,她宁可扔掉也不要敷衍的搪塞。
      所以斯科皮问她“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的时候她拒绝得特别干脆。她的骄傲和自尊让她永远不肯低头,不肯将就。

      罗丝走出储物间,找了个小角落,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上。斯科皮皱眉看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没多久。”她笑,其实也就是最近。

      她抬头:“你认真吗?”
      “认真。”
      “我知道你会,”罗丝笑着,“斯科,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要你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而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不需要带着人情亏欠的补偿。”

      斯科皮抱着胳膊,看着她:“嗯。”
      她吐出一口烟雾:“如果你是说那天的事……我不介意这个,你知道的。再说了,你才分手多久啊,忘干净了没?”
      “差不多了。”
      “挺无情的。”罗丝评价一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

      问出口之后她突然觉得,答案好像无所谓了。她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好像突然不知道这些年坚持了什么,追逐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明白了什么,她感到空落落的混沌感,像是除了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什么都是一场空。

      斯科皮看着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罗丝很少有这么长时间地沉默地看他的眼睛,一双无情眼,然后她说:“好像说了一句废话,随口一问而已,我知道了。”

      她做好了笑的准备,嘴角肌肉都已经牵好了预备的糊度,然后听到他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总是有很多错误答案,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你。我总是很能伤害人,是不是?”

      罗丝伸出两根手指,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拉了拉:“想什么呢,你很好。”
      好得总有人为了你一头撞进飞蛾扑火似的爱情。

      晚上来了好多人,切了个巨大的巧克力蛋糕,阿不思说其实主要目的是在毕业后见一见人告个别,他能挺久没这么大张旗鼓地过生日了。说来很奇怪,人长大之后就会越来越不期盼生日的到来,来了就说一声“快乐”,像一个时光的标记。

      派对是那种罗丝很熟门熟路的社交场,但她这次兴致不高。或者说其实那种和斯科皮一起去的社交场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兴致,因为她觉得主动能搭上话的人像寻着味儿来的兽,他们眼里没有她想看到的那种东西。他们看她像看一张美人皮,充斥着情场玩家般切磋的试探。她很擅长这个,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自己被簇拥包围被喜爱,但相反的斯科皮打小就一点也不善社交,他是个耻于剖露自己真心的人,话说七分绝不说满,感情露七分从不把不真心的东西露在面上,真诚坦荡,绅士有礼,倒也是十分迷人的性格。

      罗丝觉得“我总是第一眼看向你”“你比任何人都要耀眼”这种话说出来酸牙且丢脸,但她不得不暗自承认这是对的,她眼里有斯科皮的时候确实很难看下别人,哪怕他从来不是属于她的。
      婉言拒绝了第三个邀约之后罗丝借弄脏衣服的时候拖着斯科皮去换了套衣服,拉着他说了句什么,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寓意韦斯莱小姐今晚有伴,效果显著。

      散场时近午夜,走到最后阿不思赶了莉莉和雨果上楼,剩下他们三个困得哈欠连天。阿不思说你俩先在这凑合一晚吧,罗丝应了声往小客房走,推门才发现已经被占了位。
      她敲了敲门:“斯科,你怎么在这?”
      斯科皮回头:“阿尔房间乱着,赶我出来了。”
      “哦,”罗丝说,“把我去楼上。”

      她刚把阁楼里的小折叠床翻出来准备搬去莉莉房间,忽然又转了身踩上楼梯。她又回去了。
      斯科皮才洗了把脸就看见门边去而复返冒出来的脑袋,开了门把她放进去了。
      罗丝说:“我想要个晚安吻。”

      她说完又有点脸红。心想也没什么不对,好歹喜欢了那么久,怪暧昧的,谈不了恋爱占个便宜好像也没什么,就又释然了。
      她坐在床沿,闭着眼睛就吻上去了。也不知道斯科皮那样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人怎么会喜欢这么有强势意味的接吻姿势,她一边走神一边感觉到他在咬她的嘴唇。

      半晌罗丝睁了眼,她碰了碰嘴角,往边上偏头:“说实话,你吻技实在不怎么样。”
      斯科皮挨着她,闻言也偏了偏头:“没什么经验,抱歉。”
      “啊?”罗丝惊了一惊,撑着胳膊坐直了,“那个……是初吻啊?”
      “嗯,”斯科皮淡淡道,“我不太会谈恋爱,没想过这个。”

      罗丝有一种微妙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微妙的欣喜,和莫名的罪恶感,有种“我在玷污干干净净的小少年”的既视感。她卡壳了片刻:“那……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斯科皮笑,“你还要上去吗?”
      罗丝正要站起来的动作一顿:“那小破折叠床能把我折腾半宿……可以嘛?”
      “都行。”

      第二天罗丝打折哈欠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被阿不思看个正着,他愣了老半天,没说话。下午斯科皮先告辞回家了,阿不思才泡了两杯咖啡坐到罗丝面前和她对视。
      罗丝歪歪头:“嗯哼?”
      “你……”阿不思欲言又止,“你们现在是……”

      罗丝再瞒他不住,挑挑拣拣地讲了点梗概,主要是把她自己的心路省略了,说着发现了个事——客观来看略掉她的主观因素,这一堆事真的非常没头没尾,破绽百出。
      斯科皮不懂为什么爱情能叫人忘掉所有理智和自我,也就只有他能心安理得地认为罗丝那么一个爱玩的人,自己只是她无数暧昧对象中的一个。这点小伎俩骗骗这种木头也到头了,明眼人一眼看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不思问她:“你还喜欢他呢,几年了?”
      罗丝诧异抬头:“你怎么——”
      “我又不是傻子,”阿不思笑道,“拜托,你有哪件事我不知道?上次哭那么惨还说失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好吗?然后再仔细想想,其实以前就能看得出来一点,从你天天粘着他那会儿就开始了,还真有点早,那时候你才——”

      “十四岁。”罗丝说,“四年了。”
      “我以为你就是少女情怀泛滥一下,过去了就没了,”阿不思说,“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见着个好看的马上就能移情别恋,依据你那些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的前男友……”
      罗丝也懒得纠正她没几个“前男友”了,她默了默说:“我过不去。”
      “我以为我忘掉了,可我一见他,我就过不去。”

      “所以你想怎么办?”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罗丝一摊手,笑了,“不见人的时候我就不想他,实在想了我就去找他,我祝他早点遇到那个能动心的人,到那天我就真的可以死心了。”
      阿不思没再多说什么,只最后留了句:“你觉得值得就好。”

      九月罗丝就开学去伦敦了。他们仨都在伦敦,是巧合,其实斯科皮不和另外两个同校,但位置还是很近。他们是从海边小镇上来的,不是地中海那种阳光沙滩,潮湿多雨,很多雾气。罗丝是那种不好不坏恰到好处的家庭条件,家里人特多,但也都不住在一起,堂表兄弟姐妹里她就和同龄同校同级同班的阿不思最熟。斯科皮不是本地人,他父亲是个很有名的商人,母亲是个设计师,百万富翁的家境,但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出生起就养在温湿清净的地方,久而久之和本就忙碌的父母牵挂不多,就算回了伦敦也懒得去那个位置偏僻又空阔无人的“家”住着,他就和人合租在学校附近。

      罗丝一开始申请了学生公寓,但条件实在不怎么样,她一翻地图发现距斯科皮住处不到五百米,于是经常上门找他蹭网蹭饭蹭各种她能蹭到的东西。阿不思是个整天整夜泡实验室的也偶尔回来,反正那房子就有个共用厨房和一个公共客厅,两个挺大的相隔甚远互不干扰的套房都能算私人领地,门一关怎么闹都没事。隔壁那位室友是个可以一天敲十四个小时代码的程序员,一边做项目一边深造,罗丝见过两次,穿一身经典格子衬衫,从眼镜片下打量她,然后问斯科皮:“女朋友?”
      罗丝抢答:“朋友。”

      但那位应该是也看出来他们的那点不对劲了,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但罗丝压根没遮掩。她说到做到,隔几天就上门找人一回,斯科皮不会拒绝她,他其实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可能从一开始他对罗丝的纵容就一直过分,且底线越来越低,罗丝第一次穿他衣服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说“有点奇怪”,一个月之后他半个衣柜都被试过一回了。
      房间是挺大,但箱箱柜柜的零七碎八放了一地,所剩无几的空间放个小单人床,罗丝对那个挨挨挤挤的房间,对那几年印象深刻,她觉得她一辈子什么都能忘,也忘不了那些时间。那时候她家还在那个海边小镇,她一人离家在伦敦,不认识什么人,刚开始学着做很多不习惯做的事,最亲切、最放松、最像家的竟然就是那个小公寓。她那个时候还很喜欢斯科皮,踩着少女时代能单纯地奋不顾身喜欢一个人的尾巴,还觉得只要在他身边就好。周末之前的晚上她就跑去每周例行放纵,买酒,打游戏,看电影,发一肚子平时不太敢发的牢骚,玩些平时不大敢玩的游戏,然后和他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做|爱。她一开始真的很不习惯,闷着声提心吊胆,后来斯科皮看出来了跟她说隔音很好不用担心,她别扭了一阵子就无所顾忌了。因为床小不好睡,她就非往他身上贴不可,一晚上她都能听见自己像要蹦出胸腔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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