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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FWB(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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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丝被那点阳光晃了半天眼睛,睁眼了,她把滑下去半截的手机拿起来,导航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报路况。他们玩到第六天的时候碰上一场雨,天气凉了点,正好也玩够了,一众人正商量着换地方,斯科皮说他有事得四天内回去,被加伦和伊文娜的恩爱日常膈应到了的罗丝尽了点“半个女朋友”的职责,跟在他后面扬长而去了。当然娇生惯养大小姐不可能主动长途开车,又用自己的手机放着歌,斯科皮就把手机丢给她开导航。
被惯得无所事事的大小姐闲得昏昏欲睡。
有段路又空又长像穿越无人区,罗丝被阳光刺醒之后一直左点一点右戳一戳,忽然看见条新消息。
备注萨曼莎·林顿,罗丝看了两眼想起来以前也是这个,一直没变过,冰冰冷冷的名加姓,好像这个女孩子从出现到消失只是一个名字的轻轻掠过。
她戳了斯科皮一下:“你前女友的消息。”
斯科皮头也没回:“说什么?”
“哦……”罗丝点开,“她说‘迟来的生日快乐,二十三岁快乐’,迟了挺久的,你生日过了一个多礼拜了吧?”
“你回吧。”
罗丝应声,回了个“谢谢”。然后她动作一顿,偏过头去看他:“五年了啊。”
她闲着没事,提起一个搁置了五年的问题:“你们当时怎么分手的?”
斯科皮默了两秒:“我当时怎么说的?应该有和你说过。”
“醉得要死,没听懂几句。”罗丝回忆着,“什么‘没开始过’,我现在都没懂。”
“大概是她觉得我从来没有认真过,我不记得我说什么了,好像是自己想了想好想确实,只觉得她有趣,不知道她说的喜欢是什么,也没想过和她进一步接触。”
“……你挺过分。”
“是的。”他笑,“是有点过分,所以她受够了,我就道了个歉,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后来我发现我的感情只会给人带来折磨——”
罗丝纠正道:“是你那稀薄得几乎没有的感情永远让人望而却步。”
“好,随你,”斯科皮含笑看了她一眼,“然后我就觉得我不需要这种东西。‘稀薄得几乎没有的感情’用来理解韦斯莱小姐的无理取闹也不够用。”
阳光刺眼得很。他又用“稀薄得几乎没有的感情”放下了副驾的遮光板,时常无理取闹的韦斯莱小姐眉头舒展了。
罗丝没等到回信,才想一个谢谢的确没什么好回的,就退出了:“但她还记得你的生日。”
“这不是才想起来?”
罗丝心说这也是记得。
她十七岁的记忆里,觉得萨曼莎绝对忘不掉他,忘掉感情也会记得曾有那么个人,因为他就像一场席卷整个青春的海啸,报纸、电台、坍圮的房屋都会记得他曾经来过。
她正是玩得最欢的时候,知道他们分手了,神色不变地“哦”了一声。
罗丝对上阿不思探询的眼神,弯起眼睛一笑:“干什么?”
一个多月之后她接到斯科皮半夜来电,他用一种听得她耳朵发痒的气音在那边说话,说他好像有点醉,回不去了。
那天是他十八岁生日,几轮游戏下来被十几个大男生灌了挺多酒,年纪还小,第一次面对酒精冲击,倒了一大片。他还说阿不思也倒了,这回真的只能靠罗丝了。罗丝打了半天莉莉的电话没接,只好自己穿衣服出门,一看地址还挺远,站在风里咒骂了两声。
她没力气了,就近住店,客满到只剩单人间。没有神智的醉鬼阿不思满身酒气,斯科皮还算冷静,他就是不说话,很洁癖地比了个动作拒绝和醉鬼共处一室。
罗丝轻车熟路摸出阿不思的钱包再开了一间房,把理智尚存地醉鬼请了进去。
她在灯光下看斯科皮那张脸的时候发现她大错特错,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执着。她记得那场海啸,一直一直记得。喜欢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就是你想到什么人,有一种感觉,像快要笑起来,也像抽疼的心脏在流泪。
她的心脏里混着海水和泪水。
她就问了一个问题:“你和萨曼莎……为什么分手?”
斯科皮抬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说:“……没开始过。”
“……什么意思?”
他用那双灰眼睛看着她:“我不懂……你懂吗?”
那个吉他手没有他的灰眼睛。罗丝忽然想到这个。她伸出手去,蹭到了他的睫毛。
她想起了她没有而萨曼莎有的勇气。
“我懂,”罗丝说,她凑到斯科皮的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斯科皮没说话,他看着她。
罗丝忽然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趁人之危,她想到这个词,无声地笑了一下,感觉他躲了一躲,然后她就后退了。
他们在那种无声暧昧的空气里很轻很轻地喘息了几秒。
她松开了手,捂住脸,心想自己干的这什么事。她应该道歉,然后摊牌,等他醒了之后,明天开始他们就应该不再会是朋友了,至少不是那样亲密无间的好友。
“斯科,对不起。”她小声说,又喊了一声,“……斯科。”
她没反应过来,忽然她就被他推到床上去了,睁着眼看那双眼睛,灰色的,很好看,她特别喜欢。温热的吻落到她唇上,吻技很差,胡乱的舔咬,但她没忍住回应了,越来越热,他卷着她的舌尖。
她不想松手。他在吻她的脖颈,还咬了一下,她抖了一下没出声。衣服也解开了,她不想拒绝,她怎么可能拒绝。
斯科皮身上总是有淡淡的草木香,罗丝问过几次那是什么,答说是洗衣液,她当时没想太多就信了。她总是觉得他干干净净,这时候陷在那气味的怀抱里,酒气沾在衣衫上,衣衫下带着体温的肌肤还是干净的,她又闻到草木香。青柠,薄荷,雨后的草地,她想这样契合的味道总该不会是洗衣液,骗人。
她又觉得那像催情的荷尔蒙,因为她也像醉了似的昏沉,顺从地褪了衣物,打开身体。心脏跳得很快,她想。
他想要她。
她又想,我心甘情愿的。
罗丝才后知后觉,她是第一次,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这样亲密。什么都乱七八糟,什么都匆匆忙忙。她没忍住出声了:“斯科,你轻点,我……”
她喘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我疼。”
他摸着她的头发,慢慢地很温柔地叫了她的名字。她竟有种欣慰感,至少知道她是谁,这送上门赔清家底的买卖还不算一文不值。她只想听一声“我喜欢你”,什么也没听到,只听到她的名字,玫瑰,好美的名字,就冲这个她也什么都愿意。
她眨了下眼,睫毛颤了两颤,蒙着水雾的眼睛终于受不住了似的掉下两地晶莹来,很快又便要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好不好看,在那滴泪将散不散的时候又张了口。
她说,我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告诉你了,我终于告诉你了,我喜欢你啊。
罗丝动了两下眼皮,醒了。她闭着眼睛坐起来胡乱摸了一气,什么也没摸着。
“早安。”斯科皮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合上书,把她的浴袍递了过去。
罗丝闭着眼睛胡乱一套,赤脚下床,这才睁开了眼。她对着镜子又看了半天身上位置挺固定的吻痕,终于忍不住了:“你能少留几个印吗?”
斯科皮被她喊了过去,靠着衣柜抱着胳膊看了两眼:“习惯,忍不住。”
“习惯?”罗丝斜他一眼,“你跟别人也这样?”
“没别人,”他一摊手,“我哪来什么别人?”
“这我不知道,我不管这个。”她扭着脖子去摸后脖颈那一块,“我这都快成固定标记了……”
“嗯,以防你去找别人?”
罗丝窒了一下,说:“我不可以?”
“可以,随你。”
她不说话了,想到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和乱七八糟的记忆,觉得萨曼莎当年是对的。的确受够了,她当时就乖乖地在后面排队等她那场自以为不能美满也能释怀的单恋走到“受够了”的那一天,等到她再也没力气想喜不喜欢,能不能行,还有多久,什么关系这样的问题。
早餐过后他们又出发了。罗丝导航都懒得看了,支了个架子搁那儿自己裹着毯子开始睡觉,反正她哪儿都能睡着。结果她白天睡多了晚上异常精神,天黑之后主动上了驾驶座。
“最近的城镇大约三小时之后到……”在服务站解决迟来的晚餐的时候罗丝看了眼时间揉了揉太阳穴。
“换我?”醒来不到五分钟的斯科皮问她。
“不用。”罗丝在车里摸索半天,“……有烟吗?”
“门上应该夹了一包,放挺久了。”
罗丝伸手一模,摸到了,发现是全新的倒有点意外:“你不抽?”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刚好我都能看见……”她一顿,笑了,“Cigarettes after sex”
“你也一样。”斯科皮回她。
罗丝靠在门上点了火。她十八岁开始抽烟的,有短暂的一阵子生活习惯奇差无比,名副其实混天混地的风流浪子,在不大不小的胃病的报应之下改了七七八八拐回健康范畴,骨子里终究没有多纯良。可能是生活习惯同化,斯科皮也慢慢跟着她养出几个不痛不痒的坏毛病。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很干净,像少年,百分之九十八的冷静,百分之二掉进红尘凡俗似的放纵,罗丝挺喜欢这百分之二,就像她喜欢他的Cigarettes after sex,她凑上去借火,看迷蒙的雾气盖住沉沉的夜色下的眉目,很迷人。烟味她当真没多喜欢,够呛,并且觉得胡天胡地时期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尚存的不良爱好只能解释为,她迷恋那些迷人的瞬间,割舍不掉。很神奇的事情。
她吸完烟,散了散味道又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