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之恋》纪小瑶

7、同意交往

　　第二天我在图书馆看书，可是眼前却不停闪现他高大的背影和BP机号码，耳边回响着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对面的一对情侣正在窃窃私语讨论报考的研究生专业，我好羡慕这样的并肩作战的战友，有同样的奋斗目标，有人陪伴，一起奋斗，即使最后不能成功，这样的过程已经是弥足珍贵了。我心烦意乱，想着：“算了，答应吧，在这边胡思乱想，不如就答应好了，不合适再退出，不过三个月而已，大学四年都这么过来，不如换种活法。”
　　想到这里我走到楼下，在公共电话亭传呼了他的BP机号码，我的心里砰砰直跳，没等多久，电话响了，我犹豫了一下提起电话，又有点后悔拨了他的电话。我把听筒靠在耳朵上，“喂，你好！”电话里传来他跑得太急的“呼呼“的喘气声，“嗨，是你吗？小瑶？” 声音带一丝丝紧张，我记得他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好像并没有为什么紧张过。“你在哪里？我们见面吧。” “我在生物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不用，我十分钟后到生物馆后门，你在那里等我。” 我迅速回图书馆收拾书包，今天效率很低，基本没看成书，等这件事处理好在努力吧。
　　生物馆后门有一条林荫小道，绿树成荫，静谧空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我最喜欢看书朗读的地方。我匆匆赶到时，他已经在路边等了，身穿一套学院发的运动服背靠着栏杆抽着烟看着我，这套系服我穿起来就是土肥圆，没穿几次就被我扔了，同学们也基本不穿了，没想到他经常穿着，不过倒显得他手长腿长的。听说他的家庭条件不好，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我想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却不知为何他没有好好珍惜上学的机会，还经常抽烟，在我看来抽烟就是花钱买罪受。
　　他看着我走近，把烟熄灭了，微笑着地看着我，目光审视我脸上的表情，我有点躲闪他的眼睛。我找了个栏杆坐下，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远处的小鸟在随着海浪翻飞，隐隐约约传来邮轮的汽笛声“呜——”，这场景和四个月前他第一次给我递纸条时我跑到这里平静心情的情景一模一样，那时我可没想到我们会有什么交集，真是世事难料。我镇定了一下心情，抬起头说：“你让我考虑的事，我想了一个晚上。嗯，那就试试吧。” 他刚听到时有点不敢相信，疑惑地看着我，我脸一红，微微点点头，他立刻欣喜若狂，猛地站起来，向前冲几步，伸出手想把我抱起来，我马上闪到一边，他意识到会吓到我，就硬生生停住脚步，连声说：“我太高兴了，真的吗？”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得有点微微颤抖的手，有些感动，我没想到他那么风轻云淡的人居然会因为我一句话那么激动，以前看到他，总觉得段位比我们男生高几级，被他们尊称为“峰哥”。我其实没有什么多少喜欢，更多的是“好奇”，总觉得他的世界和我的很不一样，很想进去探求一番，仅此而已。我连忙补充到：“只是试试哦，三个月就结束了。而且我不想让同学们知道，省得到分手时候还要解释。” 他的眼神暗淡了一点点，不一会就重新燃起来，“没关系，你想怎样就怎样。现在过饭点了，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12点多了，怪不得路上都没人了，这会食堂只有残羹冷炙了吧。我轻声答应一声：“嗯。”
　　他顺手提起我放在栏杆上的书包，背在背上，我提起来沉甸甸的书包，他背起来好像轻飘飘的空书包，好在书包是中性的蓝色，没有粉红Hello Kitty，他背起来也没什么违和感。他大手一伸，做出“请”的动作，我微微一笑，没想到他这么绅士，我站起身向前走，他离我一步之遥慢慢地走着，他要比我高大许多，好像比我高出一头不止，好像一个大哥哥保护着小妹妹。
　　我还在犹豫我们怎么一起走路，曾经很羡慕校园里的情侣，他们或是亲密地手牵手并排行走，或是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互相说着悄悄话，或是男生帮着女生背书包打饭亦步亦趋。而我们之间还很陌生，万万做不出这些亲昵动作。不过这样默默地走下长长的台阶，似乎也不会感到太尴尬。他走到一辆自行车面前，把我的书包放在前面车篮里，打开车锁，拍拍车后座，示意我坐上去。我有些忸怩，不知该横坐还是侧坐，忽然眼角瞥见舍友林燕几个从50米外走回来了，应该是吃完饭回实验室，我可不想晚上被她调侃，就赶紧跳上车，趁她没看到我之前溜之大吉吧。他大长腿一蹬，很快地骑向校外，我第一次坐男生的车后座，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手是不敢抓住他的衣服的，只能紧紧地抓牢车座上的栏杆。
　　很快到了离我们学院最近的一家快餐店，我下了车，东张西望，他停稳车，大手一挥，示意我快点进来，我落后他几步进去，不知为什么不想让同学们看到我和他在一起，别说他们，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们这么不同的人会走到一起。其实现在做毕业设计，同一个实验室的同学经常一起吃饭，男女同学同桌一点不稀奇，只是我还不能习惯有他在身边。他快手快脚地点好了8个菜，2份饭，我环顾四周，用餐高峰已经过了，快餐店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两桌有人，角落有几个别班的不熟识的男生吃完了，纸巾抹抹嘴走了。我有些心安，坐下来，他似乎看出我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心思，但并没放心上，递给我一双筷子说：“吃吧，这家快餐店我上学期经常来，菜还可以，你有什么不吃的吗？来晚了，好菜不多了。” 我看了看，有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土豆肉末、炒花蛤、干煸四季豆、炒青菜、炒豆芽、紫菜蛋花汤，比起我平时在食堂吃的丰富多了。我笑着说：“这么多菜啊，我平时只吃两个菜。” 他看了我一眼，说：“怪不得那么瘦！” 同样的话如果是别的男生说会觉得有些撩人的意味，他说却感觉像是家人关心的口吻。也许是他的话让我安心，也许是心事终于安定，我大快朵颐，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他问我：“你要去实验室还是图书馆？”我想了一下，说：“去实验室吧，楼下也可以自习的，我也要开始准备样品了。”
　　“那我帮你看看要准备哪些样品。”
　　我们一起回到实验室，我从冰箱里拿出从啤酒厂取回的酵母残渣，称出需要的样品，平铺在培养皿中，放到烤箱里低温烤干，大概需要24小时。他看着我操作，说：“你要把酵母放在研磨器里烤干，放在培养皿里烤，干了之后会贴得紧紧的挖不下来，我上次把培养皿都敲碎了。”
　　“哦，看来很多经验分享。”我笑着对他说。
　　“酵母干了之后会非常硬，比石头还硬，你要有思想准备。”
　　“真的吗？真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就像泥巴一样软软的，还有一股酒味。” 我一边扒拉着湿润的酵母样品，尽量铺成薄薄的一层，一边好奇地问。
　　“不信你明天试试，磨得手痛，而且要越细越好，刘老师说了增加表面积。”他做出研磨的样子。我有些半信半疑，没办法，前辈的经验还是要听听。
　　“还有，你要不时地翻动一下，免得结成块，用锤子都砸不开。”
　　“这么严重，我还以为这种样品最容易处理，不像分子生物学的，都是以微升微克计算，要准准的，要不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做任何生物实验，都要小心谨慎的。”
　　听他老大哥的提醒，我脑海中呈现出以前他上实验课总是随便应付了事的情景，我还没做完他已经走了，剩下同组人孤军奋战，如今好像换了一个人，居然能侃侃而谈自己做实验的心得体会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好不容易把最重要的样品处理好了，接下来要配制各种溶液了。他看着我做，并不出手，只在需要注意的地方提醒我一下，我说：“你站在我旁边，我有压力，让我自己做吧。” 他向后退一步说：“好吧，有问题再来问我吧，我在那边上网。“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电脑。我心里想：“哼，我化学实验做得又快又好，实验老师都夸我了，还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可是我大半年没有做实验了，一开始还是有些笨手笨脚的。
　　调配盐酸溶液时，一打开盐酸，瓶口就冒出一股股白烟，熏得我眼泪直流，连连咳嗽。不知什么时候他到我身后，伸手把瓶盖盖好，递给我口罩和手套，嗔怪我：“盐酸是会腐蚀的，要做好防护。” 果然是做过实验的前辈，我乖乖带好口罩和手套。好不容易才搞定了一种试剂，看看还有十几种等着要调配的试剂，才觉得实验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以前的实验都是老师写好步骤，我们一步一步跟着做就好，现在完全要自己收集资料、设计方案。
　　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又到吃晚饭时间了。林燕路过我们实验室，顺便问我：“要不要有一起去吃饭？” 我随口答道：“好啊，去哪个食堂？” 这才想起，还没问问他呢，不过我们也不是真的的情侣，不需要时时刻刻粘在一起吧。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背影，我悄悄收拾东西走了。跟着林燕有说有笑地走向食堂，还是跟着“女”朋友在一起比较自在，跟着男生走路都不知说什么好，搜肠刮肚地找话题真累。我问她：“复试准备怎么样了？”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疲倦地说：“我都没去管复试的事了，毕业设计都忙不过来，都是本学院的，老师应该会照顾的吧。” 我心里安定不少，说：“我也是，12门课也看不完，我就随便翻翻了，今天也开始做实验了。” 她说：“和你一组的陆远峰和郑天扬已经做完实验了吧？现在就是等着毕业了。” 乍听到“陆远峰”三个字，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她没发现我们在一起吧。前几天还吐槽我们班男生，这会又食言，颜面何在？好在她也没再深聊陆远峰，倒是絮絮叨叨讲起郑天扬女友对他小鸟依人，恩爱有加。他们从一进入大学就在一起，已经四年了，感情依然很好，着实让人羡慕，不知他们是否到同一个城市工作，应该不会陷入“毕业就分手”的怪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