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鸿》两个月亮

3、３

　　大厅里，念言站在中央，背着头，摇头晃脑地念着唐诗。
　　周家二老边听边乐地，共享着天伦之乐。
　　琼珍从偏厅里走出来，落落大方地说“爹！娘！我出去了！”
　　“到哪去啊！？”周老太问“又是和那些同学去玩了，整天疯疯癫癫地，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呀！”
　　琼珍低下头说“娘，我和同学约好了去郊游的，这么好的天气，你让我呆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你想让我变成古董啊！”
　　“不许去！”周老太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大姑娘了，凡事要讲究个礼数规矩，你这一天到晚往外头跑，成何体统！”
　　“让她去吧！年青人有他们的思想与爱好，我们是落伍了”周老爷大度地说“记得早点回来啊！”
　　琼珍如获大赦地飞奔而去，念言在她后面嚷道“姑姑要去哪里呀？我也要去玩，我也要去玩嘛！”
　　宏妈抱住他，满脸堆着笑说“小少爷，可不要乱跑啊，看看，奶奶都生气了，怎么办呢！”
　　念言转过头，跑到周老太身边，趴在她的膝盖上说“奶奶，你生气了吗？你为什么要生气呀！？”
　　周老太俯下头，缓和了脸色说“因为姑姑不听话，姑姑让我憋了一肚子火呢！”
　　“哦！”念言吐吐舌头说“那么，今天晚上我们不用烧柴了，也不用点灯了”
　　“为什么啊！”周老爷问。
　　“嗯！”念言歪着头说“奶奶肚里不是有火吗！？”
　　周老太转怒为笑道“你这个小福星呀，来！再给奶奶背一首诗，好吗？”
　　念言点占头，稚声感人地背诵开来。
　　宏妈不时地讨好献媚，说着吉利恭维话，空气中，盈满了欢乐与平和。

　　大厅与厨房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幸福，一个苦命，一个快乐，一个忧愁了。
　　云英刚刚洗好菜，抹好桌子，清理好碗盘器皿，现在，她要去打水了。
　　那水桶足有她齐胸高，一装满水，又重又沉又摇来晃去地。
　　云英双手提着水桶，一步一咬牙地，往前移着，挪着。
　　“快点走！你没吃饭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之躯呢，快一点！磨磳什么呢”刘婶厉声地催促道“蚂蚁都比你走得快呢，给我把水缸都装满了，倒不满就别想休息，哼！”
　　云英急了，没走几步，就左脚踩到右脚上，她一个重心不稳，吃痛地要抱着木桶，那木桶本来就是圆的，怎么能抱得稳呢，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和木桶摔到一起，水流了一地。
　　“哎呀！你还真行，真能干啦！”刘婶拽起她，就是一耳光“你是存心的，故意的，是不是？坏心肠的东西！”
　　云英急急地说“是我不小心，我重打就是了，我，哎呀！”
　　刘婶又给了她一巴掌，拧起她的耳朵，扭个不停。
　　“哎哟！哎哟！”云英挣扎着，痛喊道“我不会再打翻水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刘婶揪住她的手臂，直拖到灶台边说“你不用再打水了，过来！把这些柴都给我劈了！”
　　云英惶恐地说“我上次劈柴，差点把手指都给劈掉了，不！不！不！我不劈柴！”
　　“真是一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婶拎起她的后衣领子，带到水池边，命令道“这里有些生姜，葱，青菜，把它们都给我洗干净，拣干净了，待会我会来检查，要是有一丁点差错，马虎，当心我拆了你的骨头，还楞着干什么，快做！”
　　“是！是！是！”云英挽起袖子，就动起手来。
　　刘婶阴险地暗笑着，耀武扬威地走开了。

　　猫儿懒洋洋地在桌脚打着盹，悦鸿用手支着下颔，出神地凝视着天际“啊！白云啊！蓝天啊！你们可曾看到我的女儿，见到我的女儿呢？我真希望自己是一阵风，在天地间来来回回，那样，我就可以见着，遇到我的念灵了！”
　　“嫂嫂！”琼珍声如银铃道“你快来看看，我绣的‘红梅傲开’好不好啊！”
　　“唔！”悦鸿站起来，挤出一丝笑容来“我看看，不错，绣得很好，如果颜色再鲜艳一点就好了”
　　“是吗？”琼珍左看看，右瞧瞧，颇有些同感地说“真的，那要不要再修补修补啊！”
　　“你的进步很快，就这样吧！下次多加观察，细心就是了”
　　“也是嫂嫂教得好嘛！”琼珍笑道“嗯，我看就用它做香包吧！”
　　“香包！？”悦鸿道“你做香包，是要送人吗？”
　　琼珍又羞又急地说“哪有，哪有，我做着好玩的嘛！”
　　“是吗？”悦鸿看着她说“看看，你的脸都红了，我猜的没错吧，是谁呀！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得到我们周家二小姐的垂青了”
　　“嫂嫂！”琼珍别过头去，半喜半怒地说“你不要瞎说，没有的事，我不和你说了！”
　　“你也没跟我说什么呀！”悦鸿道“不打自招了吧，你现在这样的年纪，也是时候谈情说爱了，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哎呀！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琼珍绕着舌说“嫂嫂你坏死了，竟拿我寻开心”
　　“我是说真的，琼珍！”悦鸿走到她面前，清晰而鼓励地说“我从你的眼神表情里看得出来，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他是谁？是你的同学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嫂嫂，你教教我吧！”琼珍托起她的手，急切而惶惑地说“我现在乱极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我是有些爱慕他吧，他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字，会作诗，有思想，有热情，诚实勤奋，他，真的让我有些着迷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玉谦踱着方步进来说“让我也听一听，乐一乐吧！”
　　“大哥，我才不告诉你呢！”琼珍捂着脸，含羞带涩地跑开了。
　　玉谦正讶异着，悦鸿开口道“琼珍长大了，有想法有感觉了，你应该了解什么叫‘情窦初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