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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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额传来的钝痛像是有人拿个小锤子咚咚地敲。指尖的触感消失了，四肢麻木而沉重，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一团云朵上。只是那云朵软也软得不舒服，叽叽喳喳地好像下面藏了几万只麻雀，偏偏又听不真切，让人莫名烦躁。秦睿就在这阵烦躁中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还未清明，立刻感觉到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醒了！”
那嗓音十分耳熟，却不是熟悉的语调。秦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沉睡前的记忆纷纷回笼，在模糊的钝痛中逐渐清晰，形成一幅连贯的画卷。
“镇静剂……”
他喃喃道，想抬手抚一抚突突发跳的额角才发现手臂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脸上浮起一抹夹杂着自嘲的冷笑。
“是我小看你了。”
这话分明是对着屋里另外一个人说的，萧翎却像是屋子里根本没有别人一样，伸手一一摸过他的额头、脸颊和下巴，满心满眼都是焦急的关切：“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睿冷哼一声：“心里最不舒服。”
他这才看清眼前已不是之前身处的那间办公室，身下躺着的分明是一张软床。周潇涵把他绑起来后不久召来个医生模样的人，二话不说就给他扎了一针。那一瞬间秦睿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好在周潇涵并没有他以为的这么疯狂。从目前的感受来看，那应该只是一针普通的镇静剂，而不是□□之类的成瘾药物。
床边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为首的赫然正是周潇涵。此时她居高临下，那张称不上美丽的面孔愈发显出一股逼仄的阴郁。
“既然他醒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了吧？”
萧翎头也不抬，一边挽起秦睿的袖口检查有无外伤一边淡淡道：“我答应你。”
“哼，你对他可真是情深意重。”
周潇涵冷眼看他动作，目光里尽是讽刺。她和萧翎名义上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却没有半点情分。此时戏到高潮，她看着这个破坏了自己家庭的私生子，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复仇的快感，带着无法遏制的笑意对他道：“不过口说无凭，恐怕我还得从你那里得到一点保证才行。”
萧翎检查完一圈，扭头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想要什么？承诺书？录音？公证？都可以。”
周潇涵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
她抹掉眼角渗出的眼泪，用尚未完全止住颤抖的声线笑着说：“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一定会喜欢的——来！”
她向后一扬下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秦睿心中霎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镇静剂的效果还未完全退去，浑身的感官都像被裹在一层棉花里。他问“现在几点了”的时候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问出了口，好在萧翎随时注意着他的动静，当即看了看表回答道：“已经早上了，还差一刻钟8点。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睿摇摇头——或者说用眼神摇了摇。他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如果邢克俭按他的吩咐行事，那么他大约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就看怎么利用了。
萧翎握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秦睿抬起眼，视线越过萧翎的肩膀落到周潇涵的手下抬出来的物件上——那是一架黑色的摄像机。另一个男人拎了一副三脚架，两人一起在床边把摄像机架好，其中一人还像模像样地调试了一番，最后对周潇涵身旁的男人一点头。
那男人和周潇涵交换一个眼神，周潇涵咯咯笑着鼓了两下掌，对着萧翎道：“舞台已经布好，就请两位上场吧？反正你们这么多年来比亲兄弟还亲，想必也不介意更进一步，再深、入了解一下对方？大家都是成年人，就不用我说得更明白了吧。”
秦睿昏沉沉的，周潇涵说的每一个字都从耳朵里过了一遍，但反应了好几秒才像填字游戏似的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意思，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在心中骂道——这一波打脸来得真特么快！难怪说最毒妇人心！
萧翎握着他的手骤然松开，起身转向周潇涵：“你疯了！”
“我疯了？跟害死父母的元凶一起如胶似漆地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看他才是疯了！你如果不愿意也行，这里这么多兄弟，我让他们一个一个上，你觉得如何？”
“！”
萧翎背对着秦睿，秦睿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那背影都像是燃着火焰。但他的嗓音依旧冷静，出口的每个字都冒着丝丝凉气。
“周潇涵，当谁的子女、和谁作手足不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流一半同样的血。你要恨我，那是你的自由。可你要恨就恨我，为什么总要对无辜的人下手？萧进声的东西我不稀罕，你想要就拿走。但如果你今天非要挑战我的底线，那你记住：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善了。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保证一定百倍奉还！”
“哼，虚张声势，你以为我会怕你？既然这样——”
她一扬下巴，身旁的男人立刻会意地点出两名手下道：“上！”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萧翎的肩膀，萧翎立刻旋身将两人甩开，那边却又有两人缠斗上来，萧翎正背对着床，听到秦睿一连串怒斥：“滚滚滚！别碰我！萧翎你过来！”
萧翎一回头，只见一人正低头去扯秦睿的领口，当即低喝一声单手撑在床边一跃而起，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紧接着又补上一脚，生生将人踹开数米之外。
“萧翎！”秦睿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听她的！别硬拼！”
萧翎回过头，眼里凶光毕露，然而下一秒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周潇涵身边的男人掏出了一把枪。
那男人自出现起就没开过几次口，此刻也只是晃了晃枪口，示意自己的人退下来。
周潇涵笑得恣意而嚣张：“你看，小秦总都不介意了，你就快点开始吧？要是不行，我这里还有药。不过那样就太对不起秦总的那张脸了，你说对吗？”
秦睿拽着萧翎不松手，在床上插嘴道：“我可没有被人围观的爱好。你把人都撤了。”
“好让你趁机逃走？”
秦睿朝她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我都瘫痪了怎么逃？倒是你，不怕周围的男人看了活春宫集体发情？现在这里可只有你一个女人……”
话说到这里，秦睿把嘴一闭，只拿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瞟过屋里十来个人。周潇涵硬生生忍住往两边看的冲动，摆出一个气定神闲的笑容：“行，就给你们留个二人世界。不过我先提醒你，这里是10楼，你要是想跳，我绝对不拦着。”
“放心走吧。”
周潇涵转身欲走，秦睿却又突然出声叫住她：“等等，还有一个小问题。这个龌蹉的主意，究竟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周月红给你出的？”
周潇涵猛地瞪大眼睛：“你少把我妈扯进来！”
“哦，不是就好。”秦睿十分淡定地朝她微笑，“恕我直言，以阿姨的年纪出这种下流招数，实在是有点为老不尊了。”
“！”
周潇涵看上去很想冲回来揍他，但萧翎略微挺身挡住了她的动作，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男随即抓住周潇涵的肩膀，对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快点。”
“是！”
大门砰地一声被甩上。一名手下打开手机接通视频电话，另一名则拿枪口抵了抵萧翎的背催促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萧翎侧头一瞪，在对方警惕的眼神中深吸口气，然后一把脱掉了外套。
秦睿刚要开口，萧翎单手撑在他耳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别怕，你忍一忍。”
秦睿：“……”
他下意识地想去攀萧翎的脖子才发现手臂已经可以动了，尽管感觉还有些麻痹。萧翎翻身上床，居高临下地开始解起自己的衬衣纽扣。秦睿两眼盯着他的动作，一边趁机试着动了动腿。他知道萧翎察觉到了，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哪怕秦睿全须全尾行动自如，以他们两人之力贸然冲出去也讨不了什么便宜。更何况，萧翎不可能没做准备，心眼比网眼还多的秦某人就更不用说了。
只不过……眼下这个局面不方便言语交流，这一场尴尬的戏似乎是躲不过去了。
要是换了往常，秦睿非但不会尴尬，还会演得很来劲。然而此时此刻，萧翎解了一半扣子俯下身露出精壮的胸膛，右手从他衬衣下摆探进去轻轻揉捏他的侧腹，秦睿那因为镇静剂而尚未完全恢复感知的皮肤居然起了一阵奇妙的战栗。
那种感觉不像是生理上的，反而更像是心理上的。
拿枪的男人退出了镜头之外，在几步开外的位置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另一人在床边尽心尽职地录像，不时还随着萧翎的动作调整一下摄像机角度和镜头远近。萧翎一边动手解他的衬衣纽扣，一边低头吻过他的额头、脸颊和耳侧。他的嘴唇灼热，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吐息像是定时席卷北半球的暖流，将秦睿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秦睿原本也不在意那几个小喽啰，这下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萧翎，趁他凑在自己耳边时低声问：“陈家平呢？”
戏演到这里，大家都已经差不多撕破了脸，秦睿也就自然地从“七叔”改口成了“陈家平”。不管陈家平在这场横跨二十年的大戏里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绝对不是无辜的。
萧翎将细碎的亲吻从他的耳垂移到嘴角，呼出的气流湿热，语调却像十二月的雪，结了寒冷的霜花飘下来。
“去干他应该干的事了。”
有人看着，话不能说得太明，好在他们两人之间有足够的默契，这些话根本不需要挑明了说。秦睿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攀他脖子又生生忍住，这才发觉以往都是他对萧翎动手动脚，萧翎从来没有主动过——这么说好像也不对，萧翎会抱他搂他吻他的额头，从他们彼此都还是个半大孩子起。这种感觉和行为是如此自然又如此熟悉，以至于此时此刻，萧翎和萧翎的眼神、动作、表情都显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
“萧——”
后面的字还没出口，拿枪的男人冷不丁往地上开了一枪，犹如平地里一声炸雷。
“再磨磨蹭蹭的我打瘸他的腿！”
萧翎目光一凛，然而在秦睿直视着他的眼神中深吸口气，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