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不可挡》长夜无痕

40、第四十章

　　埃尔法宽敞的后座内，男人大剌剌地敞开两条长腿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一面通过别在耳边的蓝牙耳机不停地讲电话。
　　这种车型以舒适闻名，有着明星御用保姆车的称号，而此刻坐在车后座的男人也的确拥有当明星的资本。先不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孔和细腰长腿的完美身材，光是那身上位者的气质就足以秒杀一众流量小生。不幸的是，从他上车起手机铃声就没有断过。车子开了多久，他就聒噪了多久，中途还数次指使开车的两人停下来去给他买水买零食——指定品牌指定口味的那种。车程才过了一半，前座的两人就已经很想把这尊大神给请下车了。
　　请下车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把大神请上车的就是他们，因此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相对来说比较面善的那个扭头对后座的秦睿道：“秦总坐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不如我们去前面休息下？”
　　秦睿朝窗外瞥了一眼，绿色指示牌上“XX服务区一公里”的字样从眼前飞速掠过。他不知想到什么，眼尾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朝两人施恩似的点点头：“行吧。”
　　服务区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虽然已经接近深秋，此时此刻的阳光却颇显出几分盛夏的毒辣，明晃晃的晃得人心烦意乱。开车的男人在强烈的逆光中皱起眉，眉间的小红痣也跟着抬高了位置，总令人疑心是某种沾染的脏东西。小红痣不知道秦睿的心理活动，泊好车和同伴对视一眼，扭头对秦睿客客气气地道：“秦总要下车活动活动么？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千万别走远了。”
　　自秦睿在距离自家小区不到50米的地方被这两人截胡，这一路可谓马不停蹄、风尘仆仆，满打满算已经坐了快五个小时的车。那两人一开始对他颇为防备，但或许是秦睿这一路作妖作得他们心力交瘁，又或许是他的确连丁点儿要逃跑的意思都没有，总之眼下，充当了绑架犯、打手、狱卒等多重角色的小红痣和面善男决定必须下车抽两根烟，顺便让车上这尊大神也放放风，以减轻后面几小时车程他们将要遭受的折磨。
　　秦睿不置可否地下了车，倚在车门边点了根烟，袅袅烟雾在地面投射出稀薄的影子。带他来的这两人是陈谯海的手下，眉宇间看得出几分混江湖的狠戾，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喽啰。秦睿已经将陈谯海的底细摸了个遍，心知这一路怕是要一直南下到沿海一带，陈谯海的地盘才行。他在心里对陈谯海的谨慎嗤之以鼻，一面盘算着消息已经放了出去，如果那边够聪明，这时候就差不多该动手掳人了。毕竟有陈谯海作挡箭牌，这时机真是再好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价格昂贵的表面精准地显示出此刻的时间。遥远而明媚的阳光下，一辆涂有某快递公司标志的中型厢式货车正随着一辆小车缓缓驶进入口。隔着看不清脸的距离，头戴棒球帽的货车司机向他行来好奇的注目礼。
　　秦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起身对另两人扬了扬下巴：“我去趟洗手间，要不要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面善男开口道：“秦总自便。”
　　秦睿于是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一手夹着烟，迈着两条大长腿晃晃悠悠地和两人擦肩而过。
　　十几米开外，厢式货车缓缓驶入空着的停车位，紧接着车门打开，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货车司机一跃而下，急匆匆地追在秦睿身后跑进了洗手间。
　　谁也没有留意到的角落，墙面挂钟上的指针悄然走过了一个完整的圈，在虚空中无声地宣告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事实——
　　距离24小时倒计时结束，还有19小时。

　　**
　　“晚宴？”
　　数百公里之外的S市，祁森挑眉道。电波的转换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丝毫不掩其中的迷人之处，反而因为丢失了些许冷淡而愈发给人以勇气。
　　付安安早已打好腹稿，十分自然地接口道：“其实原本我和秦总提起过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联系不上他，那边又催着要把名单定下来……”
　　她的嗓音低下来，凸显出一种天真又带着自嘲的落寞：“啊，果然是我唐突了吗？”
　　哪怕付安安本人并不是那么娇艳如花，但毕竟也是个十分有女人味的女人，正常男人在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时总无法做到铁石心肠。但祁森对人向来冷淡，此时也没有吐出半句安抚，用一副平静无波的语气问：“联系不上秦睿？怎么会？”
　　基于对祁森和秦睿关系的了解，付安安暗自怀疑这是某种讥讽。但只要祁森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她自然求之不得，因此详细解释道：“我从上午开始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接，给他发信息也不回。该不会昨天玩过了头，一直睡到现在吧？”
　　她本意是开个玩笑，却不想祁森没接腔，空气里霎时出现一阵尴尬的沉默。付安安后悔不迭，也不知是哪里又踩到了这位青年才俊的痛脚，匆匆忙忙补救道：“……不过都这个点也该起床了。祁总要是为难，我再试试给秦总打个电话吧。”
　　这次祁森倒是爽快地搭腔了：“不用，也许他有什么事不方便。晚宴我陪你去，但只是作为朋友——你介意吗？”
　　这两秒的停顿恰到好处，可以说暗示得十分直白了。付安安在电话那头咬紧了嘴唇，但毕竟没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勉强道了谢便挂了电话。
　　祁森此刻却无暇考虑别人，握着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秦睿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却又改变了主意，把董伟召了上来，递给他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
　　“你把这个送去大秦，记得一定要亲自交到秦睿手里。”
　　董伟原本有些茫然的直男脸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他低头看看文件袋又看看祁森，用一种郑重的语气问：“是现在就送吗？”
　　祁森面无表情地点头：“现在。”
　　董伟转身离开，不消片刻又回转过来，敲了敲门道：“祁总，我刚和大秦的唐秘书联系过，她说秦总，呃，那个，去向不明……您看是不是有必要直接联系下秦总？”
　　他满眼冒着小星星，就差没举个旗子写上“很有必要！”。祁森却偏偏视而不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挥挥手：“那先放着吧，不用管了。”
　　董伟大失所望却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地走了，一面走一面嘀咕祁森摊在面前的那份报告明明几天前就读过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又引起了这位老板的注意。等办公室门重新合上，看似心无旁骛沉迷工作的某老板抬手就给秦睿打电话，没想到电话一直没人接。他不信邪地又打了一次，得到的仍旧是“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祁森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正要接着再打，手机铃声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赫然是秦睿。
　　刹那间祁森脑海中转过千百种念头。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一接起电话就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单刀直入地问：“有没有时间碰个面？我有些关于合同的细节要再跟你商讨下。”
　　电话那头的秦睿哈哈一笑：“祁总这么上心，我简直受宠若惊。”
　　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但祁森毫不怀疑他是那种就算现在快死了，只要他想，也能照样谈笑风生不让你察觉半点异样的人。
　　“别说废话。你要是在办公室我就现在过去，或者你过来。”
　　秦睿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说：“现在？不行。我这几天有点忙，过几天去找你。”
　　“过几天是几天？”
　　“少则两三天，多则三五天。”
　　“24小时，过期不候。”
　　“讨厌，祁总平常也这么性急的吗？”
　　“少废话。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你连24小时的诚意都拿不出来？”
　　“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嘛，现在真的走不开。”
　　祁森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24小时都够你绕着地球飞一圈了。你是被胶水粘住了还是被人拿根绳子给拴住了？”
　　“啧啧啧，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祁总裁是担心我带着你的情人私奔吗？”
　　“不是我，是付小姐。不知道有很多事情要忙的秦总还记不记得自己答应了人家什么？”
　　秦睿疑惑道：“付安安？”
　　他回忆片刻，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哦”：“那个嘉得的拉皮条大会呀。”
　　祁森敏锐地捕捉到背景音里一连串突兀的呛咳。
　　秦睿恍若未闻，若无其事地接着道：“祁总这样说，想必是收到付小姐的邀约了？这样正好，估计我也抽不出空，索性就成人之美，主动让贤吧。祁总要是不愿意替我解释，那尽管说我坏话没关系。”
　　祁森：“我没那个闲工夫。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出国，等我回来吧。放心，好事总是值得等待的。”
　　伴着两声疑似飞吻的啧啧声，秦睿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祁森心说我信你个鬼，但人不在跟前，他想骂也骂不着，正想着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挖出来，就见董伟鬼鬼祟祟地敲开门，一副便秘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高腿长，一身锋芒都收敛在简单的衬衣牛仔裤里，风风火火地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祁森下意识地站起身，那人伸出手，开门见山地道：“你好，我是市刑侦大队的邢克俭，和秦睿是老同学。关于秦睿，我有件私事想要拜托你。”
　　祁森略一沉吟，一直候在门边的董伟随即撤回脑袋，轻手轻脚地替两人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