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不可挡》长夜无痕

32、第三十二章

　　祁森刻意掐着下午的点来，多少有些打算邀秦睿共进晚餐的意思，没想到秦睿中途接了个电话，当即对他表示自己要出门，说罢就起身送客，亲自按了电梯一路把人送到了楼下。
　　当然在祁总裁眼里，秦睿这一举动与其说是送客，不如说是撵人。只是他笑容真诚又满嘴抱歉，祁森有脾气也不好发作，趁电梯下行的功夫似笑非笑道：“看来新区的那个项目你是不打算要了。”
　　秦睿正在出神，慢了半拍才扭过头，一脸茫然地“啊？”了声。
　　“……”
　　祁森一时居然看不出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索性指了指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出什么事了？”
　　秦睿接电话时没避着他，所以祁森清楚知道刚才打电话来的是萧翎。换了平时他根本不会多想，但有了上午从何景天那里听来的故事打底，再看秦睿的表情动作就觉得无处不透露出一股焦虑之情，让人想忽视也难。
　　秦睿果然皱起眉，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说：“萧翎吃饭没带钱，我再不去救他就要被扣下当压寨夫人了。”
　　祁森：“……”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原本也没指望秦睿认真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忙完了就来找我，我有正事要跟你谈。”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多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此时刻意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就有种郑重又温柔的意味，令秦睿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不多时电梯抵达负一层。轿厢门随着“叮——！”一声缓缓打开，秦睿单手扶住门边，对祁森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祁森对他略一点头，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只是没想到才走出五六步，就感觉背后有人跟上来，接着耳边响起某人那仿佛无时无刻不带笑的标志性嗓音。
　　“突然想起来，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祁总裁帮忙。”
　　祁森回过头，就见某人毫不客气道：“不知道能不能请祁总裁顺路载我一程？”

　　***
　　S市整体区划呈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其中北片发展较早，是老牌商贸中心，而南片多是农田和老式住宅，近年来才开始加大整治和开发力度。从大秦出发到祁森现在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一条对角线，就算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车程，加上晚高峰，祁森足足开了快两个小时才把秦睿送到了目的地。
　　同时也刷新了他对“顺路”这两个字的认知。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雷舜抬起脸，顺手把菜单递过去：“你不是说今晚没时间吗？怎么又想到约我吃饭？”
　　祁森只粗略扫了一眼，问了雷舜吃什么后就叫来服务生，干脆利落地把餐点了，这才惜字如金地吐出四个字道：“给你饯行。”
　　虽然雷家在国内仍有祖产，但严格来说雷舜每次来国内只能叫做旅游，连探亲都算不上。按照惯例，他待一阵就会走，少则一两周，多则三四月，全看心情。
　　“是吗？可我暂时还不想回去。”雷舜上下打量他一番，那张混血儿特有的英俊面孔上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该不会是临时被人放鸽子了吧？”
　　“……”
　　“不是吧！真的被人放鸽子了？谁有这么大胆子？让我猜猜——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
　　“……”
　　雷舜一脸悚然：“还真是啊！”
　　这一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祁森瞪了他一眼，雷舜于是自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却怎么也掩不住唇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
　　身为祁森的至交好友，就算祁森不主动说，雷舜也不可能错过他跟秦睿谈和这样的大事。只不过他近来忙于别的娱乐，许久没有关心好友的感情问题——现在看来，倒真的变成感情问题了。
　　这条商业街位于古运河边，经过近几年的开发建设，俨然已经成为年轻人们心中的休闲胜地。除了大型商场和特色小店之外，还有不少酒吧和一块旧工厂改建的艺术街区。雷舜订的这间餐厅临河而建，落地玻璃外就是静谧的河岸。河岸两边杨柳依依，不时有恋人相携着走过。玻璃隔绝了声音，隔岸的灯火却将他们脸上的笑容映衬得越发惬意而甜蜜。
　　“你看看外面，再普通的女孩子，在这样的夜色下也会变得可爱而富有魅力。你真应该多享受生活，而不是成天当个工作狂。”
　　“然后像你一样四处拈花惹草？”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我的生活方式！”雷舜佯怒，但没持续两秒又切换成一张讨好的八卦脸。
　　“这样说吧，你不交女朋友，我们可以理解为你只爱工作。那么秦呢？他为什么也不交女朋友？”
　　祁森心说他的绯闻对象还少吗？雷舜却无视他的白眼，十分坚定地一拍桌子道：“肯定是因为没有遇到真爱啊！”
　　祁森：“……”真你个大头鬼！
　　“别林斯基说，爱情是两个相似的天性在无限感觉中的和谐交融。它的基础是什么？是吸引，是荷尔蒙的躁动，是无法抑制的渴望。也许他做的那些事的确另有所图，但这起码说明他对你是有兴趣的。谁会在一个自己不在乎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照你的说法，”祁总裁露出一个冷得足以掉冰渣的冷笑，“你去广场上喂鸽子，难道是因为你真的喜欢那几只飞不动的傻鸟？”
　　“得了吧！这座城市有600万人口，其中有多少像我这样优秀又风趣的男人，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哦拜托，你不觉得，你大概是这600万里面唯一讨厌他的人？如果被秦的爱慕者看见你对他的态度，光用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祁森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忽然道，“你该不会真的对他有那个意思吧？”
　　“怎么，我不能真的有那个意思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雷舜耸耸肩朝他无谓地一笑：“我确实很喜欢秦，但很可惜，他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祁森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雷舜毕竟和他认识了十几年，见状立刻道：“你不问我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祁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只想问你脑子还好吗？就算你炮友遍天下，也没必要像这样一个都不放过吧？”
　　雷舜奇道：“你们不是老对手？你觉得秦是那种会为了这点小事翻脸的人？”
　　祁森心说这能算是小事吗？但他随即想起自己吻过人家的那两次，秦睿当时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事后更没有再提起，似乎对他来说这真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雷舜不会读心术，因此丝毫不知自己错过了一桩天大的八卦，此时正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循循善诱道：“以我对秦的观察，我敢说他绝对有被同性追求过的经历，而且并不排斥。”
　　“所以？”
　　“所以这就是机会！说真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唯独在这件事上不像你。想想罗密欧和茱丽叶再看看你和秦，这不正是一个标准的浪漫爱情故事的开始？”
　　已经准备好被冷嘲热讽的雷舜正在脑海里搜刮新的台词，冷不防听见祁森幽幽地道：“是啊，你说的有道理。”
　　“咦？”
　　“而且为了不让这个爱情故事以悲剧收场，我需要你继续潜伏在他身边，当一名光荣的间谍。”
　　“咦咦？”
　　雷舜从头回味了一遍从他落座开始的对话，半晌终于怀疑地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不。”祁森摇摇头，一脸正经地回答，“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的挑战性，你不会愿意错过的，对吧？”
　　**
　　相隔不过百米的另一间餐厅里，被当作挑战而成为话题中心的男人正低头微微抿紧了唇，两眼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陌生的照片。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打出一片莹白的冷色调，让那张素来带笑的脸庞似是笼上了一层寒霜，显出一种不同往常的凌厉的俊美。
　　半晌，他抬起脸，唇角习惯性地随之勾起，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你心急火燎地叫我来，还特地嘱咐我不要开车，就是因为这个？”
　　照片是陌生的，照片上的人却很熟悉。黑色手机被推回主人面前。亮起的屏幕仍旧停留在短信界面，那上面赫然是一张秦睿的照片，还有一行文字：【你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金辰在这里就会发现，短信上显示的时间正是萧翎从他那里离开的时间。
　　“有人跟踪你，就难保不会有人对你的车动手脚。”
　　秦睿的目光越过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重新落到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照片上的他正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跨下来，手里捧着硕大的一束粉玫瑰。他记得这是昨天中午的事，因为当时他正要去拜访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董事长，为了给那位商场女强人捧场还特地带了花，把他那辆扎眼的跑车停在了一楼大门口。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看大小和精度，拍摄人当时应该就在马路对面，离他最多几十米。
　　现在回头去想，他实在想不起当时有半点异样。
　　“照片既然发给了你，说明目标是你，我只是用来威胁你的筹码而已。要动手脚，也应该是在看过你的反应之后。”
　　察觉到萧翎眼神里的不满，他又若无其事地改口道：“不过谁知道对方会怎么想，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萧翎的脸色和缓了些，郑重地叮嘱道：“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车子。你那栋楼的安保还可以，但停车场就不行了，要做到滴水不漏也很难。不然这几天你别开车了，要去哪里我送你，也省得你一个人乱跑。”
　　秦睿心说我怎么就乱跑了，但眼下显然不是跟萧翎抬杠的时候，指了指手机问：“比起这个，你总得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萧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许久才低声问：“你还记得七叔吗？”
　　暖色的灯光下，这个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仿佛一道魔咒，开启了通向往事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