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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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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秦睿家里没有兄弟姐妹。萧翎到底是他什么人?”
俱乐部二楼的办公室里,何景天眨了眨眼睛,面对这番单刀直入的开场白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你还真打算跟他哥俩好了?”
祁森面不改色:“我想更了解他。”
他答的这样坦荡,何景天准备好的调侃只得又咽回肚里,目光往窗外瞟开去:“这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我要是告诉你了,回头秦睿骂我乱嚼舌根怎么办?”
这是间钓鱼俱乐部,不远处就是码头。几名客人正鱼贯登船,从他们脸上兴奋的神情不难看出海钓这件事对爱好者的莫大吸引力。
祁森目不转睛地直视他:“我可以去向别人打听,甚至雇个私人侦探去调查。但我不想那么做,是因为我只想知道作为一个朋友可以知道的部分。这既是为了尊重他,也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
“那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说完没等祁森回答,何景天就自己否决了这个提案:“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去问他,他大概会告诉你萧翎是他的童养媳。”
祁森:“……”
他对何景天露出一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这一瞬间的心灵相通让何景天找到了盟友的感觉,也成功地燃起了他倾诉的欲望。
“你真的不知道?”
祁森诚实地摇了摇头。何景天考虑片刻,觉得祁森这人十分正直,和某人完全是两个极端,要说他对秦睿的私事不甚了解也在情理之中。再说招摇如秦睿,对他和萧翎关系感兴趣的人不知道有过多少,其中不乏荒唐甚至恶意的揣测。要是放任祁森四处打听,对秦睿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知道他和萧翎对外都宣称他们俩是兄弟吧?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因为萧翎的确比他年长。”
“远房亲戚?”
“不,他们两人应该没有血缘关系。”
“‘应该’?”
“是‘应该’,因为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别看秦睿成天萧翎长萧翎短的,真问起来他的嘴巴比蚌壳还紧,连对我都没有透露过。不过就算他不说,他和萧翎的关系摆在那里,根本挡不住有心人刨根问底。我不妨直说了吧,萧翎应该是萧进声的儿子。”
祁森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
萧进声是他们父母辈中的传奇人物,就像爱因斯坦之于物理学界,鲁迅之于中国文学,是当地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是农民出身,据说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先给人开了几年车,之后进城开了一家招待所。后来不知怎么的混了□□,而且混得风生水起,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教父”。他在白道上的生意也做得很大,最鼎盛的时候光在香港半山就有3座豪宅,当年被抓的时候十几名高官跟着落马,成为轰动一时的话题。
S市是萧进声的故乡,但他真正发迹主要是在粤港一带,换言之他的势力和产业也都在那里。如果萧翎是萧进声的儿子,他怎么会甘愿留在S市?而且——
“我记得萧进声生的是个女儿?”
见祁森对这部分群众喜闻乐见的坊间传言居然不甚了解,何景天得意地摇了摇手指:“那是他和正妻周月红的孩子。”
接着,他本着好事做到底的原则给祁森科普了一下萧进声的情史。
“萧进声最风光的那几年,身边人都知道他除了正妻之外还有个情妇叫陈雅。其实算起来,陈雅才是他的正牌女朋友,十几岁就开始跟着他,从前萧进声还没结婚时,手下的人就都管陈雅叫大嫂。可后来,萧进声娶了当时□□的女儿周月红,陈雅就从女朋友沦为了情妇。据说两人在周月红的压力下终于决定分手,陈雅却在打分手炮的时候怀了孕。那边萧进声浪子回头,以前一直不想要孩子的周月红也怀了孕。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什么,最后周月红生了个女儿,陈雅却给他生了个儿子。周月红本身长相一般,陈雅生的儿子却完全继承了她和萧进声的优点,萧进声偏爱这个私生子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在不少人看来,陈雅才是萧进声名正言顺的原配。”
何景天说着有些唏嘘:“萧翎也是倒霉,明明是太子爷的命,现在却沦落到成天跟在秦睿屁股后面给他当保姆。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进声怎么就没给唯一的儿子留一点呢?”
祁森心说恐怕不是没有,只是萧翎刻意不显山露水罢了。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问:“可我从没听说过萧进声跟秦家有什么来往。”
祁家和秦家相识超过三代,虽然双方的关系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水火不容,但由于产业雷同,的确长久以来都是竞争对手。正因为如此,祁家对秦家的动向反而要比别人更加关注些。如果秦家和萧进声有来往,他们没理由不知道。何况出事前的萧进声何等风光,一般人哪怕有机会和他说上句话也恨不得昭告天下,如果秦家和他的关系好到能让他把最疼爱的儿子托付给秦家,秦家怎么会从来没有提起过?
对他的疑问,何景天两手一摊,回以一个暧昧的眼神:“所以那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除了那两人之外,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起身给祁森添了一点茶,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冷不防听见对面的男人说:“不,至少还有四个人。”
何景天端茶的手一顿,抬起脸看向他:“——两个。秦睿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
祁森没有回答,只是略微抿紧了嘴唇。何景天自认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这一刻,他忽然从祁森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当初的他也曾产生过相同的疑问:秦睿父母的事故,真的只是单纯的事故吗?
不远处,码头上的游轮已经离开,只留下两道笔直的水线逐渐向远方消失。没有了入目的喧嚣,俱乐部似乎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连带着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也跟着下降了几度。
眼看祁森似乎不打算真的问出口,何景天松了口气:“而且萧进声进去了,陈雅不知所踪,算起来知情者确实只剩他们两人了。不管怎么说,这些年秦睿是不亏的——你看萧翎那副恨不得给他摘星星捧月亮的架势,我妈对我都没这么好。”
祁森:“……”
“所以秦睿这个人毛病一大堆——全都是惯的。”
何景天收起嬉笑的神情:“我知道外面有些关于他和萧翎的流言。不管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听过还是没听过,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有些话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祁森理解地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倒是让何景天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
“话说回来,有萧翎也好没萧翎也好,秦睿就是秦睿,也就是你能一直甩脸色给他看。可惜啊,最终连你也逃不过那小子的魔爪。”
“该说他魅力无边吗?”
何景天只当他是玩笑,心想祁森这人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难相处,于是笑着道:“你是没见过他在学校里那副呼风唤雨的样子。他要是个女人,肯定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祁森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是啊,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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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森从俱乐部的大门离开时,另一双长腿的主人大步流星地迈过了徐徐打开的自动门——不过是在城市的另一边。
坐电梯上到6楼,一块写着“金龙武馆”的指示牌映入眼帘。男人视而不见地向左拐,穿过两道消防门之后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他改推门的动作为屈起手指,有节奏地往门上敲了三下。
门后,正在说话的青年耳尖地转过身,笑容满面地旋开了门把。
“翎哥!”
这一声叫唤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偌大的空间里十来双眼睛纷纷望了过来,一时间招呼声此起彼伏。
“翎哥!”
“翎哥!”
“萧总!”
萧翎向来不是平易近人的类型,对众人点头算是回应,一边脚步不停地往更衣室走。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空气重又归于平静,只除了那个先前替他开门的青年往这边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上来打扰。
萧翎做完热身,走到自己的专属沙袋前一个人砰砰砰地练起来。等到全身都出了一层热汗,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走近他,等他回头时笑着开口问:“我跟你来一场?”
萧翎唇边罕见地弯起一个小弧度:“好啊。”
瘦高男人落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萧翎也不推辞,大步走到搏击台下,单手撑住台面用力一跃,干脆利落地翻身上台。原本在台上比试的两名青年早已自觉停下,一人一边为萧翎和随后上台的瘦高男人穿戴起护具。几分钟后,两人相对而立。有人自发当起裁判,右手往下一劈,台下倒计时同步开始。
这是一间私人搏击俱乐部,在场的除了少数几个看上去年龄大些,大部分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此刻全都围拢过来。瘦高男人率先发起进攻,几下试探后突然略微侧身抬脚踢向萧翎肋下。萧翎并未后退,反倒迎着他上前提膝格挡,右手趁机挥出一记勾拳打在男人下颚。这一下又快又准,瘦高男人被打得踉跄了一下。萧翎却不恋战,随即收拳后退,那边瘦高男人一稳住身形便出腿往他下盘一扫。奈何萧翎退的早,这一下只扑了个空。四目相接,两人相视一笑,台下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提醒:“时间到!”
“再来?”
萧翎没出声,只是用眼神表示了肯定。之后的两个回合,瘦高男人的攻势越发凌厉。他的出招多是泰拳的路数,拳腿肘膝无所不用,尤其是各种扫腿来势汹汹、出其不意。围观的半大少年们看得胆战心惊,唯有先前替萧翎开门的青年老神在在,惹得旁边一个染了一头非主流绿毛的少年终于忍不住问:“天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馆长可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我看了都替翎哥捏一把汗啊。”
“小孩子懂什么。”陈越天嗤笑一声,“翎哥玩搏击的时候,你还在操尿不湿呢。”
绿毛少年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和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他对萧翎的底细并不清楚,但这不妨碍他对萧翎的崇拜。他正要再说什么,身材瘦高的馆长突然一个矮身冲刺,两手如两把铁钳抓住萧翎的膝弯一用力,萧翎不由自主地被他掼倒在地。绿毛的心一紧,却见萧翎在倒地的瞬间伸出一条手臂将人箍住,另一条手臂猛然发力将他的脖颈死死卡在自己腋下,陈越天当即兴奋地拍了两下掌:“嗬!断头台啊!”
绿毛好奇地看他:“什么断头台?”
馆长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陈越天一边看着,一边给绿毛解释:“这是巴西柔术里的一招,能同时对气管和颈动脉施压,所以被命名为‘断头台’。遇到像刚才那种被抱摔的情况,是一种很有效的防守反击招式。”
说话间一分钟倒计时再次结束。瘦高男人率先起身,接着伸手将萧翎从地上拉起来,吐掉嘴里的保护牙套后笑道:“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这馆长可就当不下去了。”
“放心吧金馆长!”陈越天在台下喊,“反正你馆里都是些七八岁的小朋友,打得过他们就行了!”
四周发出一阵哄笑,萧翎也笑了,一边笑一边道:“小孩子还是很可爱的,你可别欺负得太狠了……毕竟都是金主。”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只剩金辰一脸无奈地瞪他们。
武馆有课,金辰很快便走了,让人不禁怀疑他过来就是为了专程陪萧翎打一场。但在场的半大少年们并不在意这些,那个和陈越天搭话的绿毛自从萧翎从台上下来就蠢蠢欲动,金辰一走就立刻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仰头道:“翎哥你太厉害了!简直是我的偶像!”
“是吗?”
萧翎扭过头,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孔此时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柔和,他甚至伸手拍了拍绿毛少年的背:“我教你两招,下次你可以试试用来对付老金。”
绿毛顿时兴奋地“嗷”了一声。
等金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幅宛如乌龟大师正在指点阿宝的和谐画面。只不过熊猫阿宝变成了勤学苦练的绿毛,而担任大师角色的萧翎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窗边,一条大长腿随意搁在窗台上,只穿了一件背心的上身覆盖着一层薄汗。暖金色的阳光下,从那躯体上蒸腾出的荷尔蒙简直有如实质。
脚步迟滞了半秒,金辰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笑道:“去我办公室喝杯茶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