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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相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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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过去,樊艾的手机屏幕还保持着唤醒状态。
那是黑暗的办公室里唯一正在发光的物体。
他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冬城塔的光线投射在天花板上,像泳池闪烁的波纹。
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缓一下。
时间已经9点多了,奥瑞莱的工区还依旧明亮。这个时间还不是咨询人下班的高峰期。
Ronaldo帮他拼凑出了一些事实的真相,但那不是全部的真相。
全部的真相只有一个人知道,只有谭霁知道。
樊艾望着天花板,语气平稳,小声说道:“去他妈的家世背景。”
接着,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因为拉的太猛吓到了临近工区的同事。他的办公室一直黑着灯,没人知道樊艾居然还在办公室里摸黑办公。
他像没注意到一样冲进了旁边的办公室,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谭霁的名字。
同样暴力地拉开门,再暴力地甩上。
远一点的同事都被这声巨大的撞击声惊得抬起头来。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讨论Alex Fan又发什么疯。
“哇塞!第一次看见Mr. Fan发这么大火儿,往常都是摔自己的门,现在Jeffery的门也摔了!”
“是呀是呀...”
谭霁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樊艾的一瞬间他有点惊喜,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
樊艾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眼圈已经红了。
他看到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谭霁确信他但凡眨一下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存不住,就会掉下来,像6年前一样,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烫得他难以忍受,只想求他别哭。
樊艾在门口站了一下,好像是在心里确定这个人还在这里。
谭霁站起身来向樊艾走过去。
樊艾冲着他大喊:“别动!”
谭霁吓了一跳,顿住了脚步。
樊艾飞快地走过去,冲到他的面前,抬起手臂死死地抱住他。
他觉得右臂有点痛,但完全可以忍受。
谭霁的后背接触到樊艾手臂上的石膏他才猛然惊觉,樊艾把吊胳膊的带子解开了。
“宝宝,松开,你的手…”谭霁挣扎了一下,想推开樊艾。
但他不敢用太大力,怕伤到樊艾的手。
可他还没说完,后半句话就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唔…”
樊艾冲上去抱住他,微微抬起脚,狠狠地吻住谭霁的双唇。
牙齿磕碰,樊艾撞上来的力量又太强,谭霁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后背被樊艾手上的石膏硌得生疼。
生理上,初吻的滋味不算美妙,但谭霁此时大脑内部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
五彩斑斓星星点点的烟花在大脑皮层上炸开,谭霁震惊地忘记闭眼睛。
很快他感受到脸颊上有点湿润,热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樊艾在哭。
樊艾似乎不满足于嘴唇贴在一起的感觉,像是撒气,他微微张开嘴,用牙齿啃咬谭霁的嘴唇,咬他的舌头。
血腥味越来越重,谭霁感觉到微微的刺痛,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樊艾的血。
谭霁就站在那里,包容地任樊艾又舔又咬,时不时给点回应,好脾气地吮一下樊艾的唇瓣,或者舔一下樊艾的牙齿。
很快樊艾折腾累了,松开他呼呼地喘气。
谭霁借着光线看到了樊艾脸上蜿蜒的泪痕。
好像。
和6年前那天一样。
泪水还在不停地掉,大颗大颗的泪珠直接砸在地上和他们俩的鞋尖上。
谭霁抬起手,去托樊艾的脸颊,拇指轻轻刮去樊艾脸上的泪水,“宝宝不哭。”
樊艾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谭霁看到他嘴唇上有两道口子,还在缓缓渗出鲜血。
他凑上去舔掉他嘴上的血,殊不知自己唇上的裂口比樊艾的还多,舔走了他的蹭上了自己的,衬得樊艾的嘴唇上一抹艳红。
“先放开我,擦一下嘴。”谭霁抚了一下樊艾还死死圈在他后背的手臂。
樊艾松开手。
谭霁回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药箱,撕了两片酒精棉片给二人的嘴唇止血。
他此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樊艾的情绪不对,他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说出来。
樊艾抽了一下椅子,坐在上面,左手抱住右手的手臂。
刚刚太用力,现在手疼得有点难以忍受。
谭霁看到他的动作,一时间有点慌,“手疼?要去医院吗?”
樊艾缓慢地摇了一下头,泪水还没止住。
他哭起来就是这样,哭一次可以把几年的泪水流光。
谭霁不说话了,只好拉开另外一把椅子陪他坐着,看着他默默流泪。
过了一会儿,樊艾的泪水终于止住,他抹了一下脸,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道:“我好了。”
“回家?”
樊艾点了点头。
谭霁先拉着他站起来,到药箱里拿了两只黑色的口罩给他俩戴上。要是就这么直接出去,第二天办公室恋情的绯闻可以传遍整个咨询圈。
但现在…外面窗明几净,两个人带着同款口罩出门,外面的同事又开始用诡异的眼神望着合伙人办公室的门口,有几个已经憋得难受。
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谭霁有点头痛,拉着樊艾拐进隔壁的办公室。
看见两位老板进了办公室,外面才呼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苍蝇般嗡嗡嗡的议论声。
“Alex和Jeffery在里面干啥了…”
“我从没有觉得我们办公室的玻璃隔音这么好…”一个加班改PPT的女职员还保持着举着耳机的姿势,头侧过去听办公室的动静。
另一个人用诡异的目光看着正讨论得激烈的几个人,“啧啧啧,带着同款口罩出来…”
Fiona又错过了这场精彩的摔门大戏,懊恼地跺着脚让同事帮忙直播。
谭霁进了门,拿下早上他挂上去的大衣把樊艾裹好,帮他收拾了东西才又拉着人出了门。
樊艾一声儿不吭地坐进副驾驶,等车开起来他才默默地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去握谭霁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樊艾的手有点凉,谭霁抓着揉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暖起来。
两个人的手在黑暗的车厢里紧密交握,外面的路灯和霓虹招牌频频被向前行进的车子落在后面,仅仅留下一点闪动的光线,照在两人的手上。
安静温馨的气氛在车厢里涌动。没有人说话。
等到了冬城豪景的电梯里,谭霁犯了难。
他想问问樊艾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了,但他又不敢急着问。
樊艾一路上情绪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涕泗横流里缓过来,可以感觉到他的低落。
那要把他送回家吗?按19楼的按钮吗?
如果送他回去,那自己要进去坐一下吗?
谭霁正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不料,樊艾主动去按了20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
谭霁惊讶地看了樊艾一眼,但看樊艾没有说话的意思,随即转回头,陪他沉默。
谭霁打开门,Kiwi已经蹲在地上喵喵叫着欢迎他们回家了。
樊艾捞起猫挂在肩膀上,Kiwi甩了两下肉肉的猫屁股趴住不动了。
樊艾的左手时不时顺一下Kiwi的毛毛,感受温暖柔软的触感。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唉,撸猫真是治愈啊。
他现在心里除了有对谭霁的歉意,还有对Kiwi的歉意。
好好的有爹有妈的幸福家庭不幸变成单亲,Kiwi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谭霁忙起来也要在北美地区飞来飞去的,Kiwi肯定经常没有人陪。
两个人都没换衣服,谭霁陪着樊艾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谭霁就着外面的灯光和月光,在一片昏暗里用目光去描摹樊艾的眉眼。
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谭霁默默地站起来到岛台去给樊艾热牛奶。
“喝杯牛奶,今晚好好睡一觉,咖啡就不许喝了。”说完他把温热的玻璃杯递过去。
樊艾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
“我…”樊艾的声音非常嘶哑,他捧着牛奶杯,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谭霁一头雾水。
“你知道Ronaldo吧。”
谭霁在过往的工作里认识了太多个罗纳尔多,他一时间不知道樊艾说的是哪一个罗纳尔多。从樊艾开门进来,红着眼眶吻他开始,他就在一直在猜测樊艾究竟怎么了。
刚刚的拒绝,让谭霁整个人直接砸在谷底,又峰回路转,啃得他的嘴千疮百孔。
难道樊艾后悔了?
不像。显然他拒绝的话说出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昨晚告白之后谭霁看到樊艾的反应就知道,漫长的时光没有冲淡他对自己的爱。
但显然他们这个年纪了,爱情已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隔在他们两之间的东西爱情又可以消弭掉多少?
紧接着谭霁就去猜,Mike的事情刚刚尘埃落定,难道有人把隐情告诉樊艾?
不会的,没有人知道,除了自己。
不对!还有一个…
Ronaldo…?
那个Ronaldo?和他们一起在辛普森实习的那个Ronaldo??
那...樊艾岂不是要猜到了??
谭霁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快,肾上腺素急剧升高让他的神经绷紧,浑身的肌肉都死死地缩在一起……
“我跟Ronaldo聊了快一个小时,我大概猜到你做了什么,谭霁。”樊艾郑重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谭霁的小腿的筋因为紧张的肌肉一直在不规律的抽动。他感觉到樊艾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腿又抽了一下。
“我现在需要知道真相。”樊艾看着谭霁的双眼,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