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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

  •   其实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傅松笙问不出口,就任由此刻关系这么暧昧而没有边界的发展着。

      她不是傻子,相反还是个很有主意的女人。
      但是……

      收拾粥碗的时候她不经意看了眼周柏。那厮斜靠在床头,手仍撑在脑后,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看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起身要走,却被他伸手抓住:“再陪我坐回。碗就搁那,明早我来收拾。”
      “就几步路,我送回厨房再来陪你。”
      “不要。”

      又是一轮新的死乞白赖和软磨硬泡。
      傅松笙记得以前的周柏不是这个样子的,眼前的周柏,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情绪更加强烈更加放大,冰冷时更冰冷,幼稚时也更幼稚。

      傅松笙又一次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败下阵来,将手中的碗放到远一点的桌上。
      然后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微垂下头。
      手指交替摆弄了几个来回,没有开口。

      周柏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静默渐渐变得尴尬。傅松笙终于摸腻了自己中指上的那个茧:“我、我还是把那碗送去厨……”

      话未落,却听见他忽然抢道:“你给我读书吧……”
      “嗯?”
      “我想放松一下,你找本小说念给我听吧。”他笑着说。

      傅松笙怔了怔。

      这个要求像他今天的很多行为一样诡异,然而转念一想,又无伤大雅,也并不费事。
      而且还能缓解此刻的尴尬。

      卧室里并没有书,傅松笙无意再纠结他怎么拍脑袋想出来的这一出,干脆问:“想听哪一本?”
      周柏笑了笑:“杜拉斯的,《情人》。”

      傅松笙看见他有些意外深长的怪笑,神色顿了片刻,却没并未深究,立刻起身:“书房是哪间?”
      周柏没有回答,一侧身打开身边的床头柜,抽出本书,递给她:“念吧。”那柜子里似乎还另外放着几本书,但他开合柜子的速度太快,她连书封的颜色都没看清。

      而递过来的那本正是杜拉斯的《情人》,王道乾的译本,有些老,看着像旧书。

      傅松笙微微怔忡。
      她怎么也想不到,周柏这样一个理工直男的床头竟会摆着这么一本情致旖旎的书?

      “怎么了?”周柏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问。

      “没什么,”傅松笙答,再未多话,翻开那本纸页已经有些泛黄的小说,开始念:“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这是她大学时候看过的一本书,看得很囫囵,只有那句“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因在文艺女青年中流行过一阵,印象深刻。
      傅松笙不是文青,但宿舍里住着个文青,很喜欢都拉斯,尤其喜欢她那句“假如不写作,那么我应该是个妓/女。”
      傅松笙还记得她一边生猛地啃着鸭脖,一边感情丰富的在宿舍朗诵这句话时的样子。也因为这个,她后来看梁家辉的那部电影,都觉得满世界飘着鸭脖味。

      她的声音很轻,在秋夜的晚上闻来,让人想起一切与温柔有关的意象。

      周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忽然问:“我在想,等我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这种小女生热恋时才会反复提的问题傅松笙自己现在都问不出来,连头都懒怠抬:“你觉得我现在很待见你?”

      周柏轻笑:“我觉得应该还行,毕竟我长得不错,而你恰好……有点好/色……”
      “你胡说什么!”傅松笙霎那被惹恼。
      “我说错了吗?你敢指天发誓,说你没对我的皮囊产生过兴趣?”周柏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一点一点逼近她。

      这种鬼誓傅松笙要是真发了今晚可能会天打雷劈,毕竟当初她的司马昭之心是明明白白贴在脑门上的。
      虽然随着年岁渐长,她自忖也慢慢修炼出了抵抗诱惑的能……

      “你干什么?!”诱惑忽然迫近,她忍不住轻叫出声。
      然话未落,唇已被人用力封住,毫无过渡的吮咬让她全身的血液停了一瞬,继而疯了般在四肢百骸快速奔涌。

      周柏的吻和他清隽的长相截然相反,充满了侵略性,仿佛攻城略地后还要放一把火屠城,傅松笙感觉自己整个人如在桐油中浸过,一刹那被点燃。

      喉咙口被一寸一寸燎干。
      他因为发烧而过热的鼻息扫在她脸上,急促而热烈,更添了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唇齿相抵的瞬间,傅松笙像久旱之后终于触到了一点甘霖,本能地去舔舐——这一个吻绵长而不留余地,似要耗尽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周柏才终于放开她。而下一瞬,胸口立刻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拳。

      他轻笑,温热的气息不离她耳畔:“我真怀念你下午恭敬乖顺的样子。”
      “你……”
      “你对自己有太多误会,我吃点亏,帮你确定下本心——”周柏笑,眼底天真明亮,好像不过做了件招手那样寻常的事:“现在超市都提供试吃,我竭诚向最好的服务靠齐,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
      她不讨厌他亲自己。这一点,他很早就知道。

      他的皮囊精致漂亮,他的服务也尽善尽美。

      若是四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放纵自己肆意一把,越过一切不愉快的交谈,奔一场水到渠成的鱼水之欢。

      但是现在不是四年前。
      她有她的枷锁,眼前的周柏也绝不再是四年前那个看起来温顺的少年。

      他愿意,就翻掌之间为她摆平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高兴,也同样拿一根永远也吃不到的胡萝卜吊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童话里骑士为公主披荆斩棘、将征伐来的战利品拱手捧上。但她并不是公主,她可能只是一条被蒙上了眼睛的蠢驴。

      白天的吻还能说成是她心怀不轨下的意外,此刻的吻却全然是他单方面的进攻。
      她相信周柏对他多少有些余情未了,可这余情有多少,她不知道。

      甚至她自己的感觉如何,她也摸不清楚。

      当初她们就是稀里糊涂地开场又稀里糊涂地结束。若是此刻再重蹈一遍当时的路……

      这么低头想着,她恰好扫到了手中的书。《情人》,呵,真巧。

      “周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良久的沉默之后,傅松笙抬眸郑重问。
      周柏轻轻一挑眉:“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发烧,并不是神志不清。”
      “那……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周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半晌,笑了笑:“傅小姐,你不觉得这种时候摆出这副谈判的架势,很煞风景吗?”

      煞风景的傅小姐半句废话没有,将书放在他床头,起身:“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没走出两步,却忽然被他从身后抱住:“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你就这么着急……”他双手环住她腰,脸埋在她颈边,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轻扫而过,带的她浑身泛起一阵战栗。

      她勉力控制住自己:“周总要说什么?”
      周柏轻笑:“这么快就生分了?”
      “周柏。”傅松笙不理会他的调笑,片刻的沉吟之后,忽然叫他。
      “嗯。”
      “我不是以前,开不起玩笑了。”
      “是吗?”周柏忽然哂笑一声:“所以说你觉得我们以前,只是一个玩笑?”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当你不是那个意思。”周柏道,默了默,又补了一句:“……因为这样我会好过一点……做人嘛,就不应该跟自己过不去,你说对不对?”

      傅松笙怔了片刻:“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柏笑道:“你知道我想让你留下来。”
      “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在一个男人家中过夜。”
      “怎么不能?”周柏轻笑:“我们以前还在一张床上过夜,你也没觉得随便。”
      “周柏!”

      “傅松笙,”周柏忽然叫她,嗓音沙哑,像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一丝不确信:“你想让我说什么?做我女朋友?还是……嫁给我?”
      “……我可以说。”周柏续道:“但是说完之后呢?你心理会舒服很多吗?”
      “……刚才那个吻就名正言顺了?”
      “……你就会留下来?然后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加正当?”
      “你是想说服你自己,还是说服谁?”

      “以前我们无名无分在苏黎世厮混的时候,你也没觉得不好,不是吗?”周柏笑道:“甚至你更喜欢那样原始的、野性的交流方式,没有羁绊、没有束缚、没有责任、没有承诺,不是吗?”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傅松笙道。

      “怎么不一样?”周柏带着一丝讥嘲笑了笑:“当初的我一无所有,而现在我有钱有了名望?”

      谁也受不了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周柏你个王八蛋——”傅松笙顷刻勃然大怒,挣扎着欲转身。

      却被他牢牢控制住。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要不是为了谭晓阳,你甚至宁可去别处干累上一倍的工作,也不会来求我。”

      “你金钱欲不高。别的欲/望更少。”周柏说到这里忽然暧昧一笑,唇扫过她后颈,引得她浑身又不自觉一颤:“不过难得,我能满足你这寥寥不多的欲/望中的一种……我很荣幸。”

      “周柏你别这样……”傅松笙恨自己这么轻易被他拿捏,可却无能为力。

      “你不用否认,我一直知道你的身体对我有感觉……”周柏道:“可是你的心呢?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心?”

      他一字一字,轻柔缓慢,如海妖的吟唱。

      “以前你宁可相信自己在包/养我,也不愿认真考量我们两的关系,你从不打听我的背景,不打听我为什么会跟人打架,为什么会在那样一个晚上流落到警察局……因为你自始至终只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就像抽一根烟、喝一瓶酒,游一次湖、爬一座山,徒步勃朗峰的游客不会傻到想住在那座冰山上,无论整个旅途多么的愉快——你是一个放纵自己享受当下的清醒游客,却不愿意在一段不确信的关系中沉溺,你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归安稳,所以你恣意纵容自己的身体,但是绝不允许心里真正把我当成你的爱人——”

      “现在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是喜欢我的皮囊,但你同时又要安稳,或者说更要安稳。你就说服自己,换一种更名正言顺的方式来享受我的皮囊,对吗?”

      他的话很不好听,傅松笙觉得特别刺耳,然而此刻他锁着自己,而且力量明显占优。她不想再起无谓的争端,咬牙道:“周柏我觉得你现在可能烧的有点糊涂,你放开我,我们等你明天白天理智一点了再聊。”

      “我不糊涂,你知道我现在一点都不糊涂。”周柏笑道,将她扣的更紧:“而且是你要我说的,我听你的话而已……”

      “我现在让你放手!”

      “哦,我有时也有点叛逆。”周柏锢在她腰上的手故意又紧了紧。傅松笙吃痛,轻嘶一声,他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不要躲,傅松笙。”

      “你是个多善良的女人啊,善良到可以把萍水相逢、流落街头的我捡回家——”周柏唇蹭在她发尾,继续说:“我当时在想,在你眼里,我大概跟一条野猫野狗没有区别。其实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当一条野猫野狗,否则我大可以给何美娜打电话,或者去求克劳斯……但是你回来的那一刻,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你走了。”

      “那时候我觉得你真鲁莽,就像你当时在公园给我一脚时一样。你不知道苏黎世的夜晚有多乱,这样贸然将一个人带回家有多大的风险。我想,算了,我反正闲着没事,就做个好事,送你回家吧——”

      “可我跟着你走回家的路上忽然觉得,这鲁莽和苏黎世盛夏低垂的星空搭在一起,竟然有点说不出的浪漫,就像笑傲江湖,你是绿竹巷中的任盈盈,而我是傻愣愣、乱叫‘婆婆’的令狐冲……”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一样的洗发水,用在不同人的头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而那个味道,居然会让人心跳加快……”

      “后来我们回到了你家,我改变了主意。”

      “再后来的有一天,你签下了一个大单,买了一堆酒回家,拉着我庆功。你酒量不好,酒品更差,喝多了就絮絮叨叨说你和前男友那点破事,我不想听你还是说,按着我头让我听你说,我不听你还打我,听的时候坐的不端正你也打我……然后你忽然开始问我你跟那狐狸精谁漂亮,我说你漂亮你说我虚伪,我说她漂亮你骂我白眼狼,后来我就不说话了……不说话也不行,你开始捧着我脸各种摸,继续问你漂亮还是她漂亮,我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就反问我和那男的呢?你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我!我也说你虚伪,结果你发誓赌咒说天地良心,还拉着我的手摸你良心……”周柏的手忽然往前探,在傅松笙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然得手:“就是这儿……”

      傅松笙吓了一跳,连忙疯打他手。他松开,手又回到她腰上,牢牢扣着。

      “我当时根本没碰过女人,整个脑子都炸了……你还非问我怎么收费,问我看在你收留我一场的份上能不能便宜点……”周柏自嘲着一笑:“我当时明知道你不过是被人劈腿之后心理不痛快,明知道你只是需要个人填补内心的空虚,明知道你不过把我当个漂亮的玩具,明知道不应该那样开始……可是你双手缠上来的时候,我根本连动都动不了,脑中是一片一片的白,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我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汗,可就是怎么也不舍得放开同样汗津津的你,你的皮肤好像带电,我的手只是轻轻的碰上去,就感觉被电击了一样……可你知道,所有触电的人,都是无法自己逃脱的,尤其这电源本身,还像蟒蛇一样,会自己扑过来缠人——”

      “够了!”傅松笙忍不住出声喝止。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这人会把阿猫阿狗捡回家,心底里却自私的要命。你给自己的心画地建了座牢,我怎么也闯不进去。只有你自己在那牢中待得无聊了,才会出来溜达一圈,像《聊斋》中的狐狸精一样,勾引个把书生吃干抹/净——我就是那个倒霉书生!”

      “现在也是一样。你在那牢中修炼飞升法门,结果发现这法门恐怕要双/修,你就出来再拉我进去……”周柏道,说到这里口气忽然转沉:“傅松笙,我可以告白,可以求婚,可以给你安稳、助你飞升,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爱不爱我?”

      傅松笙没有回答,大概人对自己都有误判,她从来没想过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有一瞬的迷茫,像孤坐在汪洋中孤零零的一块礁石上,远处碧海蓝天,近处一只蠢笨的鲸,绕着礁石一圈一圈的打转,不时掀起海浪,一下一下、固执地向她冲撞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才找回自己声音一般,喃喃反问:“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周柏低低道。片刻,自嘲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舔了舔嘴唇:“我以前也以为不重要。再见面之前,我以为我是因为自尊受了伤才那么记恨你,我想从你身上找补回来,没错,于通的事我是故意的,我想看到你在我面前卑微讨好的样子……但是渐渐我发现,我一点都不开心,心里有一块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在刚才我发现,去他妈的尊严和报复,我根本就不在乎!赵阳骗我三十万法郎我都懒得整他——那是我当时的全部家当,攒了来创业的——可是你不行。其实你明明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了我,但我却恩将仇报地恨你,你猜…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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