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小王爷的透明马甲》XG昔归

4、第4章 我不怕！

　　直到方予今借着腿部力量一点点攀上松树，将藤蔓在枝杈系好，边白才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舌尖一片腥甜。

　　方予今站定，目光在边白染血的嘴唇上扫过，“吓到你了？”

　　边白没答。

　　方予今也不多问，“这山洞有点深，看不见底。得往里面走走…小白你先过来吧。”

　　边白还是那副生人莫近模样，抬头看了看藤蔓，闭了下眼，暗道一声，“不怕。”

　　而后咬着嘴里一团嫩肉，在崖壁上一踩，借力荡向松树，落地时，边白刻意避开方予今伸过来的手。

　　淡色的眸子在方予今朝上的掌心停了一下，他一声不吭地带头走进山洞。

　　山洞又矮又窄，仅能容一人弯身低头通过。

　　这样的山洞即使在白天也不会怎么明亮，他二人再一进去，便只剩下零星的亮光从洞口打进来，在边白身周形成影影错错的光斑。

　　周围隐隐能闻到从泥土中渗出的潮湿味，脚步声和风雨声被逼仄的通道一拢，形成回音，来来回回地响着。

　　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人就走在他们身侧，走在这条不知有没有尽头的通道里。

　　恍惚时，边白甚至不敢肯定，方予今是不是真的跟进来了。

　　一阵不知从哪来的微风拂过，边白双臂涌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但他面上不显，脚下的动作也没慢，只是下意识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想试试前面有没有障碍物。

　　就在他收手的瞬间，有人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边白，“！！”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刷地竖起，本能就想甩开那只手。

　　然而手的主人却低声道：“乖，是我，别动。”

　　边白，“……”

　　方予今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就响在边白耳边，“你听。”

　　他们已经停住了，细听，通道里回响的风雨声中隐隐夹杂着其他动静，就像是有什么长着利爪的东西时不时划一下墙壁。

　　地上斑驳的光影开始变得扭曲，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逼仄的通道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低语声，听不清是说了什么，夹杂在混乱的脚步声里，诡异而阴森。

　　渐渐的，边白看见石壁上出现稀稀拉拉的人影，他们就站在边白二人附近，被断续的光斑打得残缺不全。

　　像原本的身子也支离破碎。

　　其中一个影子就站在边白身侧，一寸不到，嘴巴的位置对着边白耳朵，于是那些低语声就仿佛响在他耳畔。

　　他终于听到，影子说：“人不见了，都不见了。”

　　战栗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边白霎时手脚冰凉，僵在原处，脸色整个冻僵了，被方予今抓住的手腕成了全身唯一的热源。

　　方予今也听到那声音，“害怕了？”
　　他说，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不很分明，“那小狐狸看样子就在这山洞里了，咱们应该是入了他的幻境。”

　　“啧啧，没想到啊，一个化形还不利索的小狐狸居然能织出一个幻境。”
　　方予今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于是边白也跟着不那么紧张了，但他仍旧沉着脸没说话，双手渐渐蜷起。方予今往他手上看了一眼，又道：“也是这地方凑巧，咱们可能心里多少有点害怕才会被圈进来吧。”

　　稀拉的人影渐渐凝实，是十好几个捕快，都拿着大刀。
　　逼仄的山洞不见了，边白二人此刻站在一条河流旁边，傍晚，水流湍急。那些捕快好像看不见边白二人，三三两两从他们身侧走过，顺着河道往下，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

　　正是这些人在说：“人都不见了？再找找，有人往下游去了吗？”

　　边白看了这些突然出来的人几眼，道：“没怕。”
　　方予今这次笑出声了，点头道：“嗯，你没怕，是我怕了。”

　　“…咳咳…”边白甩开方予今的手，掩唇咳了两声，保持着冰冷没有起伏的语调道：“知道就好。”

　　他说完就迈步要走，却再一次被方予今拉住，“好了，别攥拳也别瞪我，听我说，知道你厉害能直接打出去。不过那小狐狸本事不大，我估摸着它现织一个幻境费劲，这里八成是它记忆最深的一个场景。”

　　这话倒是能信，那些厉害的狐族能根据圈进来的人的记忆编织幻境，让人很难察觉出自己已陷入其中。

　　像这只小狐狸这种，生拉出一个场景，再直接把人塞进去，摆明面上告诉你，我把你圈进来了的，实在是有点弱。

　　方予今指了下河流，“看出来没？那是嵩阳河。”

　　也就是说，这里十之八/九是案发现场。

　　边白右侧十步远有两个人，一高一矮，年纪看着都不大，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捕快装。

　　矮个的那个拿刀鞘扫着半膝高的草丛，“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不就是帮王员外家找几匹失踪的马嘛，怎么马没找到，咱们十来个弟兄反而不见了？咱们这都找一下午了，连个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看起来有点无奈，说话间往四下看了眼，拿手肘一推身侧的人，小声道：“哎？你说，余麻子那些人是不是陷入狐族的幻境里去了？要不怎么能凭空就没了呢，我可听说最近边境不太平。”

　　高个的一脸严肃，细细探查着草地，时不时还要往河流里看上两眼。他闻言皱了下眉，“别胡说。”

　　“这怎么能算胡说呢？自打武成王过世，你自个说，边境太平过吗？”

　　边白听到这，脸色有点绿，但还没绿明白呢，那矮个接了一句，“本来小王爷要是在还能撑着点，后来小王爷也没了，这世道啊。哎，那周太尉就不是个能打仗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做上太尉了。”

　　边白，“……”
　　重生回来第一天就被一帮已经不是人的玩意儿在幻境里悼念，他这次的脸色可算是绿透了，憋了半响闷哼了一声，一扭头就看见方予今似笑非笑的脸。

　　边白，“……”
　　怎么，听说有人悼念你爱徒，你挺高兴？他的脸色迅速由绿转黑，转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什么，一声不吭的生起了闷气。

　　高矮个两人已经在说话间快走到中游了，周围的草丛渐渐没那么浓密。

　　高个那个道：“你怎么还越说越没有分寸了？”

　　“这就没分寸了？”矮个嗤笑道：“可算了吧，我都没说，县令自个就养着一帮狐狸呢，就他那十三个干儿子你知道吧？我跟你说那都是狐狸化得，我有一次守夜，就看见最小那个露出两只狐狸耳朵。”

　　他说到这双手各竖起两只手指，在额前比了一下，“指不定这事就是它们…”

　　他话没说完却听不远处一人惊呼了一声。
　　边白顺着声音回头，就见那人体型较胖，正哆哆嗦嗦指着一处草丛道：“你你你……”

　　“你什么啊？张大胖？你怎么一惊一乍的。”矮个道，和高个一起往那处走去。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滚滚滚，滚你妈一惊一乍，你看那，那是不是有尸…东西。”
　　他看起来是想说有尸体，但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一帮人聚集过去，有人拿刀挑开草丛，所有人立马同时惊呼着退开两步。

　　草丛中果然躺着一人，其实说躺都不太准确，那人瘦骨嶙峋，身上没有一丁点肉，几乎和地面持平，更像是长在草丛中一样。

　　那人两侧腮帮子深深陷进去，下骸骨突出，撑得那处皮肤又黄又亮，傍晚的阳光打上去几乎反光。

　　他的额头正好是一狐尾形状的印记。

　　不知有谁小声叹道：“这，这是被狐族吸干了精血啊。”

　　矮个有点吓到了，半张着嘴后退，持刀的手直打哆嗦，“我就说，就说是狐族干的吧。”
　　所有人看向他，矮个被看得愈发手足无措，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掌心下却是一种很奇怪油腻的触感。

　　“咔嚓”一声脆响，其他捕快顺着矮个的胳膊看过去，脸色都有点难看。

　　那是又一具尸体，矮个的手正好压在尸体的肋骨上，没有皮肉支撑的肋骨当时就断了。

　　“嘶~”
　　矮个倒吸一口气，额头冷汗刷得就淌下来了，他脸色煞白，连翻了两下白眼，眼看着要原地晕倒。但也可能是知道若是现在倒下就要和干尸面对面了，矮个倒了几口气，硬是像只窜天猴一样蹦了起来。

　　他快吓哭了，又是甩手又是转圈，口不择言道：“是，是老县令，是老县令养的那帮狐狸儿子干的！一定是！”

　　高个想拦他，但是目光触及矮个摸了尸体的手却迟疑着没有上前，只道：“李响音！你在胡说什么？”

　　河道边静了一下，天色擦黑。

　　良久，有一人小声说：“可是嵩阳县远离边境，哪来的狐族？”

　　“我以前看见过县令的干儿子，年纪最小那个好像有耳朵，狐狸耳朵，我以为是我喝醉酒眼花。”

　　“可是县令爱民如子。”

　　“如子有干儿子亲吗？如果不是他干儿子干得，他为什么不拿出掌印灭狐族？”

　　“也许，县令不知此事？”

　　众人再一次沉默，过了一会，矮个先道：“要不，咱们去找县令问问？”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人心惶惶之中，没有人看见有一艳红色的小狐狸飞速穿过草丛，消失在夜色中。更没有人看见有一道黑影从下游无声无息地走了上来。

　　那人速度很快，从被旁观着边白发现到行至众人面前只用了一个呼吸，仿佛瞬移过来似的。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面部带着银质的面具，他说：“不用问了，我来告诉你们吧。”

　　不知为什么，这话出口，方予今目色一凛，看起来似乎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