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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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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黑了一下，重新恢复时，嵩阳县县令施彼怀已经收到狐十三的消息赶过来了。
矮个一行十二人都成了人干，一个叠一个，像一堆从来没有过生命的物什，被在河道边码成一堆。
可能是受小红狐记忆的影响，那些人只有一个大概轮廓，看不清细节。
虽然幻境不够连续，但是也能轻而易举的猜出，这黑衣人就是杀死二十三个捕快的凶手。
更是杀死边白亲爹的凶手。
画面刚一恢复，边白就攥着拳头下意识踏前一步，却被方予今一把拽住手腕。
他这才惊觉自己身处幻境，什么都改变不了。
县令上了年纪，两鬓斑白，被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扶着，快步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
他隔老远就一眼看见那堆尸体，脚底下一顿，“这……”
施彼怀既想上前又好像有点不敢，来来回回挪了几步，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双手抖如筛糠。
“这…十三不是说他们，他们只是起了争执，这…这怎么…”
黑衣人没走，靠坐在一棵树下，冷眼看了会施彼怀伤心感叹，而后他才慢慢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
“老县令，你果然来了，看来我放走那只小狐狸报信，确实没错。”
这次出声，边白隐约觉得黑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接着他便看见方予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施彼怀本看着那些捕快的尸身伤心难当，闻言却是神色一变，“你，你是……”
黑衣人低笑一声，“县令认出我了？那也好，若日后到了地下想要报仇，施大人也就不至于找错人了。”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施彼怀显然还不知二十三名捕快是被黑衣人所杀。
他抓着少年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黑衣人，“你我同为朝廷命官，周大人难不成要杀了我？”
周大人？哪个周大人？
边白隐隐想到些什么，一个人名几乎到嘴边，可仇敌当前，他脑子乱成一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名字。
“呵。”黑衣人好像听到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冷笑几声，却完全不答施彼怀的话。
刚刚的几句对话仿佛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他冷笑过后忽然发难。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见他上一刻还站在十步远外，下一刻已经至施彼怀近前，动作诡异迅速。
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香味。
施彼怀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黑衣人伸手为爪，直取向他咽喉。耳畔是狐族少年一声惊呼:“狐族！他是狐族！”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一把推开施彼怀。施彼怀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然而黑衣人，不，黑衣狐动作未停，他抓施彼怀不成，一把就扣上少年的头颅，从黑袍之中露出的手，正是一只毛茸茸的狐爪。
黑衣狐巨大的袖袍无风却猎猎作响。
边白看见那只狐狸爪子的时候，脸色一片惨白，攥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噼啪作响。
方予今死死拉住想要上前的边白，声音特别轻，“这是幻境，小白，这是幻境，你现在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是了，仇人就在眼前！十步不到！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指甲陷进掌心，边白连眼睛都不眨了，半响，他道：“我知道。”
“胡志仁！”施彼怀惨声。
狐族之间的厮杀可以不需要幻境，黑衣狐一掌下去，叫做胡志仁的少年便七窍流血，那少年就剩下一口气，冲施彼怀说：“跑，快！”
哪里跑得掉？
黑衣狐一把将他甩开，狐族少年吐了一口血，便不再动弹。
黑衣狐斜眼看向施彼怀，又是一声冷哼，他伸手，单靠腕部力量就抓着施彼怀的头颅将人从地上拎起。
施彼怀已经掏出掌印，但那掌印根本对付不了黑衣狐这种修为，一把就被对方收入怀中。
老县令挣扎不脱，颤声:“所以，我的捕快们…”
“他们死有余辜。”黑衣狐道：“你也一样，君要臣死，所有臣都死有余辜。”
空气中的香味更浓了，施彼怀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边白知道，他在慢慢陷入幻境。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色竟然再一次变化。
幻境中有新的幻境生成！
黑衣狐的动作一顿，居然在这种幻境交叠之中踉跄了一步，老县令半透明的身子重新凝实，但他却昏迷不醒。
“呵，本来想料理完他再来处理你们，等不及了？”
黑衣狐话落，有狐狸的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个少年从不远处走来，他们都支着毛茸茸的耳朵，年岁在十三到十八不等，手拉着手，面色惨白地围向黑衣狐。
其中最年长的一个吃力道：“十三，带恩公，跑。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他话落，雪白的尾巴突然现出原形，脸色更白了。
“跑？呵，不自量力。”黑衣狐道:“就凭你们也想拖住我？你们知不知道强行压榨天赋织幻境的结果？”
结果是，轻则打回原身，再化不出人形；重则，魂飞魄散。
没有少年答，又一个少年的尾巴露出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少年的脸已经变成狐狸脸了。
“吱！”
草丛中传来一声狐狸的哀叫，凄婉不舍。
那只艳红色的小狐狸再次出现，它哀哀地看了一眼同族伙伴，头也不回地冲向施彼怀。
残月高悬，河流不息。
十个少年咬着牙，拼进全力与黑衣狐对抗，为小十三争取时间。
少年们与黑衣狐之间的空气仿佛要被撕裂，黑衣狐的面具因此被掀起一个角，下颌处露出一个鲜红的朱砂痣。
幻境的景色戛然而止。
边白和方予今重新回到山洞内。
边白面无表情，站在那一动不动，就好像整个人的魂魄都被抽出去了一样。
方予今推他，“小白？小白？”
就在这时，狭窄的通道中突然冲出一个小巧的黑影。
说不好是突然回神还是出自身体本能，上一刻还愣神的边白在电光火石之间回掌就拍向那黑影。
掌势狠厉，方予今能感觉到哪一掌带起的风都十分强劲。然而这一掌却在触及黑影的时候收了力，改拍为抓。
边白的胳膊因此被划出三道血痕，又长又深。但他看起来像是丝毫不觉得疼，捏着黑影的后脖颈将它拎到眼前，“凶手是周矩？”
他的声音淬了冰，裹挟着上一世沙场征战的肃杀，响在这样的山洞里十分阴恻，“是吗？还是你在幻境中骗我们？”
被他拎在手里的正是那只红狐。
红狐年纪实在不大，连连经历这些事本就快要崩溃了，被边白这样的眼神一扫，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瑟缩着在边白手下蜷成一团。
方予今叹了一声，“别那么用力，你的伤口要裂开了。”
边白无动于衷。
方予今无奈，一点点掰开边白的手指，边白倒没反抗，仍由他将那只小狐狸抓进自己手中。
方予今一手捏住小狐狸的后脖颈，另一只手小心地将边白受伤的那只手臂的衣袖撕开，察觉手下的人在发抖，他道:“疼了？这衣服沾了雨水不干净，就这样放着是要发炎的，忍忍好吗？”
边白没答反道:“是周矩对吗？你早就知道？”
袖子撕下来，又在伤口上方的手臂打了个结止血。
方予今抬头，看着边白的眼睛说:“是，周太尉，我刚知道。”
他的声音也不怎么好听。
太尉？
边白刚重生回来，对如今的官场并不十分熟悉，他只记得上一世时，周矩有十年时间都跟在他亲爹身边，的确很有能力。
但直到边白自己身死，周矩也不过是正六品的振威校尉，才五年不到就已经官至一品了？
凭什么至一品？
边白一直以为老王爷是战死沙场，却其实是被歹人算计的？
如今想来，老王爷应该是不知周矩为狐族，一直把他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毫不设防，这才会陷入幻境而死。
混/蛋！
嘴里一片腥甜，边白慢慢把舌尖的血吞进肚里。他又想，那么周矩为狐族，人皇知道吗？
方予今一直观察着边白的表情，见他虽面色不好，但也没再有什么冲动的举措才松了口气。
他勉力提声道：“老县令，事已至此，您还是出来吧。”
这句话在山洞里来来回回传了几遍，小红狐挣扎想起，不得。
过了一会，直到回音停息，山洞深处才燃起一道烛光。
有人轻咳了两声说：“是啊，事已至此，我才更是什么人都不敢相信了。方大人，你若也想取老朽性命，拿去便是，只求你放……”
话至此，那人好像轻轻笑了一声，而后道：“只求您下手快些，十三还小，怕疼。”
这话落，被方予今拎着的小狐狸抽了下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沾湿了面上的红毛。
方予今低头刚想安慰小狐狸，又觉自己肩膀一湿，侧头，边白眼角挂着泪珠，面无表情地转开。
小狐狸也看见了，抽泣道:“你欺负我们，你还哭？”
“没有。”边白声音很冷。
他只是因为老县令那句话想起自己死去的亲爹。
加之幻境所见和一些尚不敢确定的想法，心头憋闷得厉害，泪水就不自觉涌出来了。
山洞不明亮，那滴泪水又实在是小的可怜，完全可以被忽略掉，也应该被忽略掉。
方予今只侧头看了边白一眼，便勾了下嘴角说:“这么久了，身上的雨水还没干？”
绷紧的身子忽然就松了，边白还真有点害怕方予今会直愣愣地问他为什么哭，或者再安慰他几句。
那就很难堪了。
可方予今没问，边白又有点失望，可能也不算失望，是一种说不好的感觉。
在心头来来回回滚了几圈，边白就有点烦躁了。
眼眶更酸，边白干脆一抹眼睛，将泪水藏进臂弯里，咬着牙，脸沉如寒冰，“你如果不是成心想看我血尽而亡，不如先去里面把那个老…”
他想到什么，垂了下眼说:“把县令请出来，趁着没天黑赶紧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