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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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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预选赛进行得很顺利,经过3个月的循环赛,Q大以绝对的优势位列小组赛第一,顺利获得了参加年后四强赛的资格。冬天把这个城市覆盖在了皑皑白雪之下,今天是平安夜,组委会联合赞助商为四强队伍举办了一场晚宴,让队员们在第一阶段的比赛后可以放松一下,同时也为年后的比赛造势。宴会的举办地在郊区的一个偏僻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一片私人住宅区。”按着地图上的导航,阿凯载着家泽和崔默驶入了一条从没来过的林间小道。“早知道就坐他们的接送车了,这么偏僻的地方,万一车坏了可真是麻烦啊!”因为赛后总结会而错过接驳车的崔默不无担心地说。“呃…崔教练,你能不能盼着点我们好。”阿凯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难,早上问爸爸借了自家的老爷越野车,本来就有些担心,现在被崔默一说,不自觉松开了油门。林间障碍物多,很快车速就降了下来,然后,熄火了。他试着打了几次火都失败了,他回头看了看坐在副驾的自家队长,最近的家泽和崔默不知道怎么了,虽然以前两人的话也不多,但眼神中还是颇有默契的。但现在好像彼此的态度也是淡淡的,今天一个坐副驾一个坐后排,全程几乎零交流。寒冷的冬天,打不着的火花塞,气压低的气氛,阿凯觉得有一滴汗珠隐隐从自己的额头上滑下。
“哎,打开引擎盖,我来看看吧!”崔默无奈地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崔教练,你可以吗?”
“…”许久没有回应。
“你车上有工具箱吗?”家泽看了一眼外面的白色森林,转头问阿凯。
“有,在后备箱,我给你拿。”
“不用,我来吧。”说着家泽一个跨步轻松地踏上了雪地。
“有内角螺丝刀吗?六角的那种。”崔默抬头看到是家泽,有些讪讪地用食指摸了下鼻子,“可能是机油箱有些问题。”
家泽示意她靠边,确认了一下油位,果然是机油不够了。
“哔哔~”这时候后面林间传来一阵汽车声,对方观察了一下,也熄了火走下车,崔默这才看清来人。
“你怎么在这?”
“我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呀,”那个有着小麦色肤色的男孩笑起来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就像几个月前在河边放下许愿灯时一模一样,“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也参加宴会?来,把你车的引擎盖打开。”
“干嘛?”
“让你开就开,别废话。“
“你可别搞坏了,这是今年的新款路虎。“
崔默并不搭理他,只顾着查看他的机油箱。
“哎,你们这是没机油了么?“
“嗯“
“那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你借我们一些不就好了。”崔默打量着工具箱寻找着趁手的工具。
“我包里有注射器和导管。”家泽递过自己的工具包,上次给住院医生送的时候多备了几个。
“哎哎哎,要…要干嘛?”季凌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个人的路数了。
“借你一些机油,不然大家要一起冻死在这里吗?”
“为什么会是一起,我可以走啊!”
崔默故意瞪了他一眼,这作风果然很季凌。
季凌既然得了嘴上的便宜,自然也知道见好就收,仍由她将自己的机油抽了一些应急,看到车子终于发动了起来,阿凯这才送了口气。
“可是这边GPS信号好弱,导航有些问题。”刚解决完一个问题,阿凯发现了另一个更麻烦的事。
“我说吧,最后还得靠本少爷,我给你们带路吧,跟紧一点啊!”季凌顿时觉得自己的地位得到了质的提升。
路虎的性能确实是好,加上季凌熟门熟路,一行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崔默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典型的英式别墅,从外观上看和林间的质朴相得益彰。停好车后,季凌拉开崔默的车门:“来吧,去看看这房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崔默似乎猜到了什么,但还是跟着他走向大门,当朴素的大门打开,里面那带着巴洛克风格的大厅出现在面前时,她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到处都是满满的圣诞装饰,尤其是大厅那个夸张的圣诞树,大概3米高的树上装饰了各式雪花、麋鹿、槲寄生,而树下堆满了贴着各种奢侈品logo的礼物包装盒,崔默想里面不会是真的大牌吧?
“现在餐饮业这么赚钱吗?你家的风格真的很…季凌啊!”
“哎?看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很雍容华贵,很符合我的气质?”季凌有些得意。
崔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头:“对,散发着浓浓的中二气质。”
此时从二楼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哥,是你吗?”
好一会才从楼梯处下来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装的女孩,看起来约莫17,18岁,眉眼清丽,小心翼翼地探头往这边看来,大概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所以家泽和崔默出现在眼前时,她显然有些被吓到。家泽礼貌地朝她点头欠身,她也只是愣愣地望向他。直到季凌循声走过来:“我们路上车子遇到了些状况才晚了些,你吃过午饭了吗?”
女孩羞涩地点点头,这才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只是一眼,崔默就觉得这女孩长得真是好看,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的线条比季凌柔和很多,笑起来嘴边有着若隐若现的梨涡。
“这是我妹妹季媛,媛媛,打个招呼,这两个是哥哥的朋友,裴家泽和崔默。”
“你…嗯,你好。”季媛对这种相互介绍的场合有点不自在。
“妹妹,你好呀。”崔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有点喜欢这种乖巧的性子。
“你好。”家泽还是那种礼节性的姿态,没趣,崔默暗自在心里皱了个眉头。
“今天有好些同龄人,你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呢。”季凌抬手给妹妹顺了顺头发,“不过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就和我说,哥哥送你回去。”
话刚说完,季媛就连连摇头:“不,我没事的,哥哥,就让我留在这吧,我也好久没参加这种活动了。”季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从第一次见面,季凌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崔默还从没见到这样温柔的季凌。她一时忘记了和家泽之间的尴尬,踮脚附耳对他说:“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季凌了,他这样我都有些羡慕他妹妹了。”这一个月,除了比赛外都没有好好说话的家泽,看到崔默突然恢复了以往亲近的模样,就像长久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里透射出了一丝阳光。有意无意地,他想缓解一下两人的气氛,于是弯腰听的同时看了一下在一旁的季氏兄妹,也小声回应:“嗯,我回头会帮你转告一下崔沉的。”崔默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俩不是在“冷战”么?但她知道,现在的家泽是想和她套近乎,好吧,既然都给了台阶了,崔默就坡下驴地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只那一眼,家泽知道,这场尴尬的冷战,差不多过去了,嗯,一会再找机会和她说几句逗她开心的话,就能结束这一个月的煎熬了。
“媛媛,你帮我带这位哥哥去Q大的休息室吧。”
“好的,裴哥哥,跟我来吧。”在崔默要跟上他们时,季凌拉了她一把,“等等呀,我有事和你说。”
家泽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看向他们。
“哎呦,我就是有些澳洲留学的事情想请她帮忙一下嘛!又不会把她吃了,你怕什么,走走走!”季凌不耐烦地推开家泽。崔默和家泽点点头,让他放心。家泽这才跟着季媛走了出去,季媛带着家泽穿过大堂的北门,走进一个花园,花园面积不大,但高高耸立的植物被修剪成了一个迷宫,走起来还颇绕。两个人都没说话,院子不时传来几声鸟叫,静谧的美景竟让家泽不自觉慢下脚步。
“你喜欢这个院子?这是妈妈设计的。”季媛解释道。
“你妈妈是设计师?”
“嗯,她在婚前是一个挺有名的建筑师,留学的时候认识了爸爸。后来爸爸回来开设计公司,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要在植物园里建一座迷宫。妈妈舍弃了美国的一切,回来帮他,这个项目后来一战成名,帮爸爸渡过了第一个难关。”
“这是个迷宫?”家泽抬头看看周围近3米高的植物墙。
“嗯,是的,而且只有一条出去的路,”季媛点点头,“其他的路虽是死路,但却各有风景,有的四季开满鲜花,有的有漂亮的雕饰。因为妈妈说,迷宫的奇妙之处就是要让走的人带着期待。”
“即使走的是条错的路?”
“对,至少她用风景满足了探索者的期待。”
“那,这里面哪条才是正确的出路呢?”家泽指向面前的岔路。
“只要走那条最平淡无奇的路就对了。”季媛背着手转过身,“妈妈说过,真正通往终点的路,是最枯燥无味且没有捷径的。”阳光透过树林洒在她脸上,为什么,家泽觉得自己从这张清丽的脸上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伤。
“说吧,你想问什么?留学什么的,怕不是又一个借口吧?“崔默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个姿势充满了防备。
“哎,你怎么这么想我呢?“季凌憋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是认真的,我爸要我毕业后出国去学商科,我想了下反正都是出去,干嘛不去一个有熟人的地方!我就第一个想到了你!感动不感动?“
“我只想求你放过我~给我一个安静的研究生生涯。“崔默一如既往地打击他。
“不不不,我已经看好了,你们学校的商学院就很好,我决定申请那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成绩和CV?“
崔默拗不过他,勉为其难地接过他的GPA单。当看到成绩时,她不禁有些惊讶,所有的理科都是高分,而任何与人文相关的成绩都难看得可以:“你这个科偏得真是毫不掩饰啊!“
“哎!当初选数学系就是想着能不要再碰文科的东西了,可谁知道!大学里也有人文必修课!“季凌一副被坑惨了的表情。
“你这个理科是OK啦,但你需要一些社会实践类的成绩来弥补人文缺失的bug吧!“崔默认真的看了一下其他的申请资料。
“比如?“
“就是什么学生会啊,社团,志愿者之类的活动,如果有获奖经历,可以给你加点分,毕竟你申请的是商科嘛!“
“学生会太黑暗,志愿者需要时间累积,社团…我没什么特长啊!“季凌有些头疼。
“你们学校没有什么公关社,相声社的么?我觉得你很有这些方面的特长啊!“
“别闹~“难得季凌认真,”我倒是还挺会玩的啦,可是有什么社团是玩就行的呢?网球…你觉得我去参加网球社怎么样?“
“季凌,别逼我打你…“崔默白了他一眼起身要离开。
“不是,我已经尽力了,但好像只有网球还能拿出手,“季凌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敲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嗯!明天就去交一个入队申请吧!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后面的比赛,嗯!就这样…“似乎没打算听崔默的建议,季凌已经自顾自地做好了决定。
而一旁的崔默,一边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光看着这个已然陷入了自己想象之中的傻子,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这只是他的一时冲动。
“好啦,问题解决了!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家吧!”季凌从沙发上站起,迈着修长的腿走到崔默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拉了起来,“先给你介绍下我家小白!”
当崔默跟着季凌绕过曲折的花园走廊,站在一片标准马场边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有钱人果然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边的几匹就是我们家的马。”季凌指着右边马厩里的几匹马介绍。
马厩里有四五匹高大的马匹,油光水滑的皮毛和匀称的肌肉线条都预示着它们尊贵的血统,她忍不住赞叹:“太漂亮了!“在这些深棕色的成年马群中,崔默注意到一匹身形略矮的纯黑小马,它的额头中有条雪白的星形条纹,和其他的马三三两两在一起不同,它独自一人在一个角落里用嘴翻着石槽里的饲料,但却不见进食。崔默有些好奇地走近它,大概也意识到有人靠近,它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崔默。崔默暗暗吸了口气,真是朗眉星目啊,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撩得她心里也痒痒的,不禁慢慢伸出了手:”乖,让我摸一下好么?我就摸一下下。“出于警觉和好奇,小马的一对耳朵向前直直地竖起,当崔默的手快碰上它时,它下意识地秃噜噜地吹胡子瞪眼睛,一人一马都向后退了一步。
“小心!”季凌连忙上前按下她的手,“这是匹纯血马,生性勇敢而敏感,它从小就不太合群,小心受伤!”
“好,我会小心。”崔默侧头对季凌笑了下,旋即又转头看向小马,“乖,别怕,我只是摸一下,你要不愿意…要不我一会再来试试?”
没有摸到的手并没有收回去,依然保持了掌心向上的动作,大概感受到崔默并没有恶意,小马侧头思考了一会,试探地向她的手凑了凑,发现没有什么大动作,才继续向前。崔默小心翼翼地摸摸它的鼻侧,在确认它能接受后才轻柔地抚摸它的其他地方,也不知是不是被摸得舒服了,小马竟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白,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可是吃了我一个多月精粮后才肯让我摸你的!”一旁的季凌故作生气地弹了弹它的耳朵,换来小白一阵不满的秃噜声。
“小白?”崔默看了看这只黑如墨的纯种马,这名字是一种讽刺?
“对啊,你看它鼻尖上的白色斑纹啊!”
“可它明明就是匹黑马呀!”
“你管我,我的马想叫什么就是什么!”季凌依然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崔默懒得搭话,只是摇了摇头,拿起了一旁的胡萝卜要喂它。
“别白费力气了,小白口味挑的很,为了它我们还请了专门的配料师准备它的一日三餐,像这种没有经过加工的粗饲料,它是不屑于…”季凌还没有说完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口里那匹娇贵的小公主,正嘎嘣嘎嘣地就着崔默手里的“粗饲料”大快朵颐,崔默温柔地笑看着它,随后,一人一马分别回头给他一个“你是个傻x”的表情。
“崔默,你对我的小白做了什么?小白,你要清醒一点啊!你是匹高贵的纯种马,怎么能对一根胡萝卜动了凡心!”看着莫名开始抓狂的主人,小白疑惑地歪着头,随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朝崔默蹭了蹭。
“要不要试试骑马?”
“可以吗?我以前可从没骑过。”季凌的邀请立马激起了崔默的热情。
“没事,我带你。”
换了一身骑服的季凌一改往日的痞样,崔默这才接受他“富二代”的人设,想到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们之前集训的那个基地,不会也是你家的吧?”
“啊?你才反应过来啊?”季凌拍了拍身上的骑服,“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想起自己和队友们之前曾将基地的所有者定位成“地主家傻儿子”,崔默就忍不住笑了出声:“对对,我们早应该想到的!”
“来,踩着这个上马。”季凌扶着她的手腕,让她踩着马凳坐上了马背。
“这是小白的妈妈,性子温和多了,你一会腰部用力,要不一圈下来会受伤的。”
“好呀,”崔默轻柔地摸摸身下这匹马的鬃毛,附身在它耳边说,“一会就拜托啦!”
毕竟是练网球的,在适应了一圈后,崔默已经能驾轻就熟地让马儿小跑起来了,
“怎么样?还能适应吗?”骑着小白飞奔了一圈回来的季凌来到她身边,
“嗯,小白你妈妈很照顾我呢!”明明询问的是季凌,崔默却只向着小白说话,大概是好容易才被放出来撒欢,小白看起来也很是高兴,绕着妈妈亲昵地蹭着。
“小白!小白!你冷静一点!”被带着兜圈的季凌看起来有些头晕。
崔默身下的大马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像是教育自家孩子一样,小白这才停下转圈,乖乖地和妈妈并肩而行。
“你有几个兄弟姐妹?”崔默想起刚刚在楼梯上那个漂亮的女孩儿。
“就一个相差3岁的妹妹,”说起妹妹,季凌露出了骄傲的表情,“她是不是像洋娃娃一样漂亮?”
“嗯,还好不像你。”
“哈哈,小时候我就常常和小伙伴们炫耀,他们都没有这么漂亮的妹妹!”
“你和妹妹感情很好啊!”
“是吗?世上的兄妹不都是这样的么?”
“哼,不尽然,你是没看到我哥哥的熊样。”
“崔默你也有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他是个网球选手,他从来都是带着我疯玩,压根没把我当成过女生。常和我吵架,小时候我甚至还希望他能被童话故事里的恶龙带走呢!”
“哈哈哈,不愧是你,你的兄妹关系也真是清新脱俗啊!”
“呵呵,”崔默不自觉地发出了冷笑,“是呢,兄妹界的泥石流。爸爸每次出去比赛前最担心的,就是我们俩趁他不在把家给拆了。”
“我突然在想,如果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大概也会天天和你斗嘴吧!”想了想那个场景,季凌也笑了出来。
“喂!虽然比不上媛媛,但在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很乖的,好吧!”崔默笑着回嘴,季凌侧头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慢慢温和起来。几个月不见,两人再次见面感觉明显比在训练基地时熟悉了很多,也可以像朋友一样打闹。越熟悉越觉得崔默并不出众的外表下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她总是那么乐观积极地去面对生活和工作,训练的时候严肃而不失活泼,遇事的时候也会冷静剖析本质。她是那么聪明,有时候他只是说个开头,她就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而最妙的是,他们的幽默点总是那么一致,他的包袱她都懂,他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的想法。
在季凌的思绪开始飘远的时候,两人之间,突然就陷入一阵安静。崔默将自己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山林,然后又低下头咬了咬唇角。她的余光感到季凌正看着自己,气氛也开始有了一些变化,这时候应该要说什么来打破这个可怕的寂静?还是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