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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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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折腾了一个上午,所有人终于团圆在了餐桌前。初秋的阳光正好,裴妈妈特意将餐桌摆到了院子里。
“谢谢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阿泽阿锐,我想说,回家的感觉真好!”崔默举着装橙汁杯子感叹着。
“那默默你还走吗?”爷爷也问了和阿锐一样的问题。
“爷爷,默默这次只是回来交换一年,时间到了还要回澳洲去。”家泽替她回答。
“这样啊…”餐桌上突然有一丝尴尬。
“爷爷,你总得让我拿到毕业证书吧?难不成要在学历那栏写上‘肄业’么?”崔默调侃着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也是也是,年轻人学业为重嘛!”
“你这次回来,那你妈妈就一个人在澳洲吗?”裴叔叔今天特意调了假在家招待她。
“她在准备一些东西,下个月就要陪哥哥回上海打大师赛了。”
“对啊!沉沉现在也是职业网球选手了!那她会回来转转吗?”
“还不确定,因为哥哥的赛程很紧,过两周看看吧。”
“默默,你不在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呢!阿锐的围棋定段了!”爷爷颇为自豪地夸赞着。
崔默看向阿锐,他的表情略有些羞涩,“是呀,我听阿泽说了。他第一时间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了呢!阿锐,干得漂亮!继续努力,把围棋第一人的称号从秦天元手上抢过来!”秦天元是近两年的中国围棋新锐,上个星期,刚过21岁生日的他拿到了自己的第7个世界冠军头衔,新闻上都预测他是未来5年世界围棋界的第一人。
“姐姐,我才刚定段。秦师兄很棒,我会多和他学习的。”看得出来阿锐对秦天元慢慢的敬佩的。
“阿锐加油,姐姐希望有一天能和别人炫耀,‘那看这个世界围棋冠军是我一手带大的呢!’哈哈哈…”想到这个场景,崔默就开心得不能自抑。
“可以了你给我收敛点…”家泽夹起一只鸡翅塞进了她嘴里,逗得大家笑倒一片。
“默默还是这么可爱,”爷爷一反平时严肃的表情,笑得眉眼都连成了一条线,“默默有男朋友了吗?”
一时之间,崔默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不免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爷爷,让您失望了,目前还没有。”
“太好了!“裴妈妈开心地一合掌,响亮的掌声让崔默有些怔忡。这两年崔妈妈不知怎么了,总是明示暗示着催她找,而且那语气似乎这个年龄不谈恋爱简直是天理难容。听到裴妈妈这么欢喜的语气,一时之间还有些困惑。
“我的意思是呀!默默现在以学业为重,如果要找呢,一定要慎重,最好是知根知底的那种!“
崔默听出了裴妈妈明显的暗示意味,但还有一些不确定:“你的意思是找个像我哥那样的?“
“我可是你亲阿姨啊!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不知道这话为什么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话呢?
“所以,比如?”
“比如阿泽呀!”桌上的大人们都露出了一种憧憬的笑容,仿佛开始幻想含饴弄孙的美好画面了。
“我不同意!“突然桌上有了抗议者,长辈们不满地看向阿锐。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裴妈妈严厉制止,阿锐放下筷子清晰地重复着:”我不同意!姐姐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说完就离开了。崔默给家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和阿锐谈谈,家泽摇摇头:”让他冷静一会再谈。“
午饭后,遵循裴家“做饭不洗碗,洗碗不做饭”的规矩,奶奶和裴妈妈泡了一杯茶在露台上晒着暖暖的太阳闲聊着。爷爷和裴叔叔负责院子的收拾,崔默和家泽在厨房里埋头洗碗,
“吃饱了吗?”家泽把沾满泡泡的盘子递给崔默让她冲干净。
“特别撑,我现在感觉自己有了5个月的身孕。”说着崔默比划了一下。
“都5个月了,那孩子名字起好了吗?“家泽陪她演着。
“嗯,想好了,叫裴不起。”
家泽笑问:“为什么姓裴?”
“当然得姓裴了!在你们家怀上的,怎么着想不负责任么?”说着作势要用肚子去顶他。
“行行行,裴太太,别动了胎气。”家泽笑着稳住她的身形。
透过窗台,裴妈妈看到两个人打闹的身影,不自觉地露出了姨母笑。
“刚才阿锐那样你别在意。”家泽继续认真洗着碗筷。
“不会啊!阿锐那是太喜欢我了,把大人们的玩笑当真了。”
家泽听到这话,慢慢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窗外的草地许久才开口:“你…是这样理解的?”
这时阿锐一脸不情愿地走进厨房,接过了崔默手上的餐具:“姐姐,奶奶让你去露台陪她们。” 抬头就看到奶奶正冲着自己招手,崔默有些担忧地看看气氛有些紧张的崔家两兄弟,还是选择放下了手上的餐具。
“默默,快来试试今年的新茶。”说着奶奶亲手给她斟了一盏茶,崔默拿起轻呷一口,果然是清新的铁观音。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把家务丢给男人们,我们就好好享受一下下午时光。”裴妈妈惬意地为崔默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阿姨,我觉得阿泽和阿锐之间有些奇怪。”崔默还是有些不放心。以前阿锐不是挺喜欢家泽的吗?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妈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这个事情,我和你裴叔叔也感是束手无策。其实以前阿锐还挺崇拜阿泽的,但自从上学以后,认识的人总是拿他和阿泽作比较。我们刚开始也没在意,等意识到的时候,阿锐已经对阿泽有了敌意和反感。不管我们怎么说,他对阿泽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男孩子的好胜心吧?”崔默安慰道,“也能理解阿锐,有时间我试着和他聊聊吧!”
“也好,阿锐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还记得吗?以前他不爱背诗词,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崔默想了想笑了起来:“我和他说,‘阿锐啊,背诗呢有很多好处呢!比如以后看到了一轮明月,感叹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多有意境啊!而不是只会说:哇,月亮好圆好大!好像饼!’”
由于最后一句太大声,距离几米开外的爷爷裴叔叔和家泽阿锐都听到了,大家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的可不就是她自己…”家泽笑着摇头。
“还有,阿锐几次都不记得在作业上写自己名字,你就拿阿拓家的柴犬教育阿锐…”奶奶也想起来一件事。
“我记得,”裴爸爸难得搭话,完全不顾崔默不停摆手求放过表情,“你说:‘阿锐,你看看丢丢出门,看到一棵大树都还要抬腿尿尿做个标记,你怎么就不知道写上自己名字呢?’”
崔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太年轻,留下了太多把柄啊!
“难怪阿锐喜欢你,比起阿泽,你这个姐姐更懂他的想法。“
“奶奶,阿锐是个聪明敏感的孩子,只是有时有些执拗。”崔默向厨房里的二人投去关切的目光。
此时在厨房里的两人只是安静地干活,阿锐默默地清洗着碗筷,然后再机械地递给一旁同样默默的家泽擦干。然而,递出去的碗迟迟没有人接手,他疑惑地转头,却发现家泽正以审视的目光回看向自己,看得他有些许的心慌。
“干…干嘛?”
“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你的不同意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姐姐值得更好的。”
家泽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而且,”阿锐想了一下继续,“你对姐姐没有喜欢,你们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谁和你说的这些?”不自觉地家泽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我就是知道!”阿锐转开视线,不再搭理他。
被弟弟呛了声又不知该怎么怼回去的家泽如鲠在喉,突然孩子气地把手上的布往桌上一扔转身准备走出厨房。被哥哥的动静吓了一跳的阿锐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你去哪里?碗不洗了?”
“不洗了,你自己搞定。”
这…还是自己那个对什么都很淡漠的亲哥哥吗?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结束,天黑下来后,看着还拉着崔默唠家常的妈妈,家泽不得不打断她:“妈,时间不早了,你这是不打算让默默回家了?”
“哎呀,怎么这么快都十点了!怕什么,我们家又不是缺一张床给默默。”
“请问那张床在哪里?”原先崔默睡的房间后来就成了阿锐的独立房间,这么看确实没有多余的空间。可谁料,裴妈妈葱葱玉指点了点家泽的房门。家泽吃惊地指了指自己,“嗯!你睡沙发呀!”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也只有亲妈无疑了。
“哈哈,阿姨,我现在也搬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崔默边说边起身向裴家人告别。
“那阿泽你去送送。”
“就隔了个院子而已,不用送的叔叔。”
“走吧,别让长辈担心。”家泽套了一件薄外衣,手臂轻揽上她的肩,带她走出了门。
晚上灯光昏暗,和崔默房间结构相似,家泽的房间也有一个门通向两家的后院,走这条路可以直接到崔默的房间。院子上那个秋千在晚风的吹拂下空荡荡地晃动着,因为年份久远还时不时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走到那个秋千边时,崔默突然玩心大起地坐了上去:“阿泽,这个不会突然断掉吧?”
“嗯,谁知道呢?毕竟你的体重也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
听到这话崔默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阿泽你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女孩子的体重和年龄都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家泽连忙举手投降,“阿泽,下周就要开始地区赛了,兴奋吗?”
“嗯,对我而言,最后一次的全国大赛了,很期待带着大家一起拿回冠军奖杯。”
“这次地区赛的签位挺好的,不出意外的话能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然后就是年后的四强赛,半决赛和决赛了。”
“赛制时间有点长,一刻都不能放松。”
“结束以后你就要毕业了吧?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读完研究生吧,但我想申请国外的机会。”
“去哪里?美国?德国?”
“还没想好,你说…”家泽突然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去澳大利亚好不好?”
“不好!”崔默突然停下了秋千,家泽的脸色也是一变,“阿泽,你不是一直想主攻肿瘤吗?那美国才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啊!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崔默这么干脆的反对,气氛一时带着些尴尬。家泽停下来,转向崔默问道:“那你的计划呢?默默,大学毕业以后,你要继续留在澳大利亚吗?”
“我…”崔默看了一眼家泽突然严肃的表情,一时有些怔忡,“那个…我申请了悉尼大学Bryan教授的实验室internship,明年9月份开始课题,如果顺利的话,我想在他的指导下拿到PhD学位。”
所以这样一来就是又一个6年,“然后呢?”家泽追问道,他想彻底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打算把自己做进她的人生规划,“然后再在澳大利亚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拿到绿卡,和一个华裔或者native结婚?然后一辈子留在澳洲不回来了吗?”凭什么,自己的每一个人生里都放进了她,而她根本就毫不在意。
“结婚?我没想那么多,阿泽你这是怎么了?我,真的没想到那么远。”
看着崔默有些无措的神情,家泽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失态了,“对不起,我…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两个人一路无言地穿过院子,来到崔默的房间门前,互道了晚安后各自转身。
“阿泽,”突然崔默叫住家泽,有些尴尬地和他确认:“你,是不是生气了?”
轻叹口气,家泽留给她半个侧脸:“没有,只是默默,人生不长,有时候走错一步,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希望我们都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可是她连接下来六年的计划都已经做好了,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但看着家泽的表情,她只能回答:“好,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秋天的晚风吹起崔默的短发,几缕挡住了她的眼睛,和那个在夜色中略显单薄的身影。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有些陌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