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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老大,你在这呀!”就在这时,马场的外围传来了一阵嘈杂。
      “他们是我朋友,估计是宴会要开始了才来找我们,走吧!”季凌拉起崔默的缰绳,调转自己的马头,带着她往马场出口走去,崔默感觉自己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宴会本是一场赞助商刷存在感的活动,但考虑到赞助的是大学网球联赛,在场的还有许多学生选手,商业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崔默和队员们碰头后去休息间换上了带来的一件小黑裙,林教头因为家里女儿生病不能来,特意交待她和家泽今晚要代表Q大发言,所以穿得正式一些。这身裙子也是Monica帮她设计的,在下摆处设计了不规则裙摆,从一边看是中规中矩的过膝裙,而从另一边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就是后背的拉链有些涩,崔默不得不让季媛帮她。
      “谢谢啊!”崔默扭过头笑着对季媛道谢。
      “不客气的,”季媛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姐姐这身很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这是我朋友的设计。”崔默大方地回答。
      “难怪这么合身,我的衣服都是爸爸和哥哥买的,他们只会挑牌子,其实好些…我其实没那么喜欢。”
      “哎?爸爸和哥哥?”虽然觉得奇怪,但崔默知道这种家事,如果别人不主动说,自己大抵还是不方便直接问的。
      “我妈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了,我是爸爸和哥哥带大的。”季媛垂下眼,灯光下的样子让崔默心里不禁升起一种心疼感。
      “别难过,媛媛,我能理解你,”崔默走到季媛身边,看着她比自己略矮的消瘦肩膀,安慰地揽了揽她的肩,“走吧,我们出去吧,哎?你今天的舞伴是谁呀?”
      “没…没有耶…”
      “那怎么行,我一会给你介绍几个我们队的队员,有喜欢的和姐姐说。”
      “这样有点奇怪吧!”
      “怎么会呢?”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季媛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姐姐有一种奇怪的依赖感,她自然地挽上崔默的手臂,崔默侧头对她笑了笑便带着她穿过人群来到Q大队员之中,他们此时正和一些其他学校的队员聊着。都是棋逢对手的年轻人,在赛场上心心相惜,下了场本就有意互相结识,再加上又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活动,大家聊得不亦乐乎。家泽正和A市体大的指导老师讨论,视线穿过人群看到崔默正在给阿凯介绍着季媛,便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结束了对话。走近了他才看清崔默今天的装束,剪裁很合身,尤其是腰线收得很漂亮,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她也有一条蓝色的裙子,那时他还忍不住想去量一下她的腰围,结果被自己的妈妈给笑着阻止了。时至今日,他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崔教练,你这身还有点特别耶!”石头端着一盘甜点走了过来,流里流气地牵起崔默的一只手打量了起来。
      崔默倒也配合地左右摇晃了下身姿:“谢谢夸奖呢!不过你拿的这碟蛋糕,这热量怕是不低吧?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体测你的体脂率似乎在不合格的边缘来回试探呢!”
      “崔教练,你是活体ETC吗?”
      “什么意思?”崔默挑起一边的眉毛,那表情A爆了。
      “24小时自动抬杠啊!”
      “施窦!你给我回来!”崔默提起裙角试图追上落荒而逃的石头,但这个高跟鞋确实阻碍了她的发挥,遇到别人诧异的目光时还得装模作样地慢下步子微笑点头。终于在一个绕过一张冷餐桌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拦了下来。
      “你干嘛?急吼吼地赶着投胎啊?”看到季凌戏谑的表情,又望了一眼早已一骑绝尘的石头,崔默只得叹了口气放下裙角,并顺手理了理褶皱:“我们的这些队员啊,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身衣服很和她的气质,看似低调,但设计新颖不落俗套,这应该是第一次看她穿裙装吧,和上一次在祈愿节上穿的那身不同,那次青春活力,这次多了一些成熟的感觉。和崔默越熟悉,季凌反而越把握不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一会和我跳一支舞吧。”
      “你不会是偶像剧看多了吧?”
      “呃……”季凌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来向身边那些沉迷于偶像剧的女生请教撩人的手法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7点钟的时候晚会正式开始,冗长无趣的欢迎词,八股文般的代表发言,客套疏离的寒暄,一切就是个标准的商务宴会。
      “哎,我说,裴家泽还真是适合这种场合啊!”季凌又凑到她身边,低头耳语,“你听听他刚才的发言,啧啧啧,和我爸公司那些叔叔伯伯如出一辙啊!”
      崔默斜白了他一眼,不过她在心里承认这很阿泽。家泽从小就是个乖学生,虽然两人一直同校,自己却好像从来没有和他一起坐在台下参加大会的印象。她总是和小伙伴们坐在远离主席台的地方,悉悉索索地聊天。唯一几次被校领导注意到,还是因为自己的声音太大而被眼神威胁。那时候的他在干嘛呢?可能是在台上作为代表发言,也可能是主持,总之和她不一样。崔默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不是邻居的话,他们这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可能连彼此的名字都不会知道吧?
      “你是…崔默教练吧?”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杯酒站在了崔默面前,40岁上下,看起来文质彬彬。
      崔默注意到他西装胸口袋的装饰巾上露出的logo,看来是Q大的赞助商之一。她记得林叔叔给的信息里有他,礼貌地点头:“对,您好,是…XX公司的毛先生吧?”
      男人估计没想到她居然认识自己,略有些惊讶:“是的,我是XX公司品牌发展部的总监。崔默教练…认识我?”
      “上次赞助协商会上远远的见过,很感谢贵司对Q大网球部的赞助和支持。”
      “不客气,我们也很高兴看到Q大进入四强赛,这是对我司品牌的推广也有很大的帮助。接下来的比赛,我预祝Q大取得更好的成绩。”说着男人将另一只手里的酒杯递给了崔默。
      “应该的,接下来的比赛我们会继续努力的。”崔默有些犹豫地接过酒杯,看着对着自己微笑的赞助商,崔默知道当面拒绝必然会拂了他的面子,但…
      “喂?”见崔默并未举杯,季凌提醒她。
      “对不起毛先生,我…”
      “医生说的话你都忘了么?才吃过药,怎么能喝酒?”手上一松,酒杯已经移到了另一个人手中。
      “我是Q大网球队的队长裴家泽,我们崔教练最近有些感冒,才吃了药,不方便饮酒,这杯,我就替她喝了吧,谢谢毛先生和贵司对我们的支持。我干了,您随意。“一句话彬彬有礼,不失体面。
      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高管,哪能没点眼力见,这位毛先生先是诧异,继而很快便了然于胸,喝下杯中酒就离开了。
      “好险~“待人走后,崔默长长地虚了一口气,”阿泽你来得太及时了。“
      “你…有病?“崔默仰天——还是那个永远都抓不住重点季凌。
      “阿泽,这个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崔默将手上的甜点盘交给家泽。

      洗手间里,崔默对着镜子疑惑:“为什么今天这脸这么红啊?我也没喝酒呀?“
      “姐姐。”
      “哎?媛媛你也来了?”
      “嗯,外面有点闷。”
      “是呀,我也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呀!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脖子上也是。”
      “我也不知道,媛媛,我觉得好热啊……”
      “热?不会啊姐姐,哎呀姐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家泽看了手上的甜点,她还是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
      “这个蛋糕是我们家大厨的扛鼎之作,朗姆酒布朗尼,一会你也试试。”季凌一脸得意。
      “不用了,我不喜欢甜食。”
      “这样啊?我刚好相反,”季凌喝了一口手里的甜酒,“这点上倒是和默默有点像,啊对了,她还说,她喜欢那种爱甜食的男人。”
      “幼稚”,明知他是故意说这些话给自己听,家泽还是不自然地看向其他方向的人群。
      “呵呵,果然不好骗。不过裴家泽,我听说你和她是青梅竹马,她这么有趣的一个人你就没对她动过心思?”
      “和你有关系吗?”
      “我这不是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关心一下嘛。”
      “你关心的是我还是她?”
      “我又对你没意思!”季凌好像被人踩到了脚一般,“到底有没有?”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没有的话,那我就追咯。”
      家泽彷佛没听到一般,继续看向热闹的人群,但他如果回头的话,他一定能看到季凌那带着探究的眼神,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哦?有的话,你就打算放弃了?”
      “如果你也喜欢的话就说出来啊,反正就算不说,我也会追的,这样说出来,至少能舒服点。”
      “我谢谢你的体贴。”家泽冷笑挑眉。
      “哪里哪里!”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季凌一脸无赖。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传了过来,两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哟,还真是个热闹的宴会,连厕所也这么热闹…”可是为什么好像有媛媛的声音,季凌警惕地往洗手间走去。
      “那个…有人在洗手间晕倒了。”
      “好像磕到了,地上有血。”
      “快去叫救护车!”
      不知何时跟着过来的家泽拨开人群,却看到崔默倒在地上,抱着她的季媛一手是分不出谁的血,她紧张地看向季凌,眼里含泪:“哥…姐姐她,你快帮帮她,裴哥哥,快…”
      脸色一沉,家泽俯身探查了一下连忙抱起崔默起身向外走去,季凌也上前扶起妹妹:“先到后面的客卧!”
      “来不及了!我送她去医院!”
      “你等等!我去叫医生,你先跟我来!那谁,帮我给林医生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客卧里,放下崔默,家泽轻拍她的肩膀,看到她睁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默默,你怎么样了?清醒一点。”
      可是崔默就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一般,眼皮沉重得难以支撑。
      “她是怎么了?”家泽转头问季媛。
      “刚刚姐姐说透不过气,我看她好像还发烧了,然后她突然就倒下去了。”
      季凌拉过妹妹的手:“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姐姐摔倒时我看到旁边有个墙角……”
      “你怎么…哎,你的伤口本来就不好愈合…”季凌有些心疼。
      “没事的哥哥,” 季媛笨拙地安抚哥哥,“只是擦伤,林医生一会不就过来了吗?”
      “那个,我去看看他怎么还没到。”
      话刚落音,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风神俊朗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带着屋外清冷的空气,他神色严肃地走向季媛,放下肩上的医疗箱,俯下身查看:“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尽管和林医生已十分相熟,但自己的手被他的温暖手掌这么一握,季媛脸上还是不由得红了,有些犹豫地缩回手:“林医生,你先给默默姐看吧,我只是扶她的时候被墙角划到了。”
      林医生神色紧张地查看了伤势后抬头看向季媛:“还好,伤口不深,只要做个消毒止血就好。”
      “我来吧,你赶紧帮我朋友看看。“季凌接过伤药膏和碘酒,并示意他去崔默那边。
      林医生这才发现旁边的这位似乎情况更严重,他拿出上衣口袋里的裂隙灯。
      “我刚检查过,瞳孔反应正常。”一直安静不言的家泽这才开口。
      “嗯,”尽管应着,林医生还是做了瞳孔检查,“患者之前有过什么症状?”
      “呼吸困难,体温升高至38度,有红疹,怀疑是酒精过敏。”
      林医生抬头看向家泽:“学医的?”
      “对,她之前就有过酒精过敏史。”
      “知道还给她喝酒?”林医生的神色严肃,开始了医生常见的责备,“有对什么药物过敏吗?”
      家泽没有反驳,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林医生翻了一下药箱,“你去拿点水,让她把这药吃了再观察一会。”
      “她的酒不是你替她喝了吗?”季凌帮妹妹上完药转过头看了看崔默的情况,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问还好,这一下家泽像被点着了的炮仗一般一个翻身,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季凌,你以后给我离她远点。”
      季凌无辜地举起双手:“喂喂喂,你讲点道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给我闭嘴,好好想想你的蛋糕里放了什么!”
      “啊…朗姆酒…”季凌这才想起来,“我…我真不知道,她这反应也太严重了…”
      “默默天生就酒精过敏,只要一点就会起红疹,稍微多一些就会休克甚至危及生命,你那蛋糕里面到底是放了多少?”
      “我不知道啊!我要知道她酒精过敏这么厉害,打死我也不可能把蛋糕给她的!”季凌也有些激动地辩解。
      “裴哥哥…别,别这样,我哥也不是…”在一边的季媛估计是被两个男人的肢体冲突吓到了,慌不迭地上来拉架。
      “媛媛你走开一点,我看这小子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来来来,我们干脆一次理个清楚。”季凌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
      “很好,季凌,我敬你是条汉子。”家泽也脱下外套。
      “哥…你们都冷静一下。”季媛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求助地看向还在治疗中的林医生。可是医生像丝毫没有听到一样,依然有条不紊地给崔默测体温,监测血压。
      “媛媛,你站过来一点,你们打的时候响动小一点,别把我的病人吵醒了。”放下听诊器,林医生这才缓缓开口。
      “…”
      “啊…吵死了…”这时候崔默很是配合地发出了不耐烦的嘟囔声,皱着眉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刚刚还在动手边缘的两只雄性生物突然像被下了定身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这边看过来,“糟糕!”家泽突然想起了什么,迈着两条大长腿两步跨到床边,倾身轻覆上崔默的头发:“没事没事,你继续睡,我们安静,你继续…”配合着有节奏的抚头,崔默慢慢放下手臂,舒展开眉头,看样子是又睡着了。
      “很娴熟嘛。”林医生有些戏谑地看向家泽。
      “她有很重的起床气,特别是被人吵醒的时候,脾气差得六亲不认。”家泽有些无奈,“我刚看她好像不烧了,应该没事了吧?”
      “好在她身体底子好,等她睡醒了把这个抗过敏药再吃一片,观察到明天早上没事的话,问题就不大了,不然还得送医院洗胃。”林医生边说边收拾医药箱。
      “谢谢医生。”家泽起身道谢。
      林医生点头,走向季媛俯下身再次拉起她的手查看,不过很快冷峻的脸上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季大公子,你这包的是叫花鸡吗?”
      “哎…我只是没你那么专业而已,包厚一点可以防水, 再说了有…那么难看吗?”
      “我觉得还好啊…”季媛被林医生逗笑了,但还是忍着笑维护着哥哥。
      “哼,你哥就是给你包成个球你也会觉得好的。”林医生单膝蹲下重新给她包扎,“我建议今晚就不要折腾那个酒精过敏的孩子了,让她在这边休息,万一有事,我也可以及时过来。”
      “嗯!”季媛居然难得地露出了活泼的笑容,看得出来这个提议深得她心,“哥,让姐姐留下来吧,我可以帮忙照顾她的。”
      “不用了,媛媛,我来照顾就好了,她晚上睡觉不太老实。”家泽自然地说出这些后才发现大家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咳咳,别误会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季凌连忙打着哈哈,“不过,家泽你一个大男人,这个梳洗更衣什么的还是不太方便的。再说了她现在吃了药又睡得这么死,估计一觉醒来都得到明天日上三竿,所以今晚就让媛媛帮着照顾就好了,我给你对面留一间客房,这样要真有事照应起来也方便。”
      季凌这番话说得在理,安排也甚是妥当,加上崔默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适合再奔波回去,家泽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林医生临走前再三叮嘱了注意事项,季媛特别乖巧地点头记下,季凌开心地摸摸妹妹的头:“我们媛媛也长大了,懂得照顾别人了呢!干得好!“
      “哥~“季媛嗔怪地躲开他的大爪,”我觉得姐姐就像哥哥一样很亲切,哥,你也和我一样喜欢姐姐吧?“
      “哎哟,看的出来啊,嘻嘻,我把她骗回来给做你嫂子怎么样?“
      “真的吗?可是哥你行不行啊?“
      “哎!你把那个不行去了再说啊!“

      崔默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能隐约感觉到人声却无法睁开眼,就这样觉得过了好久,可等醒来发现竟还是晚上。她挣扎着起身,感觉全身酸疼,这是哪里?就着床头夜灯的微弱光线,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哪里。嗓子眼干的发疼,决定起身找点水,但不小心把床头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姐姐,你醒了?”听到响动快步走来的季媛俯身捡起了手机。
      “媛媛?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姐姐你酒精过敏晕倒了,这是我家客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那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来人家家里吃个饭结果被一块蛋糕给放倒了,真的有点丢人,“我好多了,就是有点渴。”
      很快季媛带着一杯温水回来,凑到崔默嘴边。看着季媛,崔默觉得有些莫名的贴心,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却在笨拙地学着照顾着别人。
      “是我哥,他不知道姐姐你有酒精过敏,才给你放了高浓度朗姆酒的甜点。你能不能不生他的气?”季媛有点小心翼翼。
      看着她软糯可爱的样子,崔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和季凌,怎么可能是同一个爸妈生出来的啊?不自觉地母爱泛滥地摸了摸季媛的头发:“怎么会?这都是巧合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姐姐你是接着睡还是先去洗个澡?我给你备了一套新睡衣。”
      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不舒服的礼服,确实需要一个热水澡,“如此甚好,媛媛,你去睡吧,我先去洗个澡。”
      “嗯,姐姐你慢慢洗,我等你。”季媛像个小尾巴一样捧着换洗的衣服,跟着崔默走到浴室。在季媛热忱的眼神中,崔默关上浴室门,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肥四?啊!对了!那不就是阿瑞小时候看自己的眼神么?
      热水澡果然是舒缓心情的良药,从浴室出来的崔默觉得自己的灵台都清明了不少,抬头看了眼时钟:凌晨4点,真是个尴尬的时间,是继续睡呢还是做点什么消磨时间等天亮?
      “媛媛,你怎么还不去睡?”看到蜷在沙发里抱着素描本的季媛。崔默有些疑惑,不是让她去休息了吗?
      “这是在画什么?”崔默边擦头发边探头看,原来是今天宴会的场景,有众人谈笑风生的热闹,有夸夸其谈的季凌,一脸冷漠的家泽,当看到Q版的自己晕倒的模样时,崔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姐,喜欢吗?”季媛笑着看向崔默。
      “喜欢啊!你画的很传神呢!你看,眼里的这俩XX完全表达出了我的懵逼样。媛媛,你有天赋呢!”
      “我身体不太好,小时候不能和同龄人一样出去玩,我就坐在窗台边画画打发时间,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
      崔默有些心疼地给她理了理头发:“不过你有一个好哥哥呀,季凌这个人吧,乍一看不靠谱,但这次看到他对你的样子,倒还是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我与其说是爸妈,不如说是被哥哥带大的。他从小玩心重,对什么新奇的事物都很好奇,也没少干过坏事,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有事,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这种吃了柠檬的感觉是怎么肥四?“
      “姐姐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那倒不是,和你一样我也有一个哥哥不过我可没你这么幸运。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俩究竟谁不是亲生的,emmm…鉴于他把爸爸的体育基因遗传得那么好,大概我才是抱来的吧?“
      “嘻嘻,“季媛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哥哥也很厉害的,他最擅长的是计算机,去年参加了IBM的全球编程比赛,评委都说是专业选手呢!“
      “我哥哥是崔沉,崔沉你听过吗?“崔默的胜负欲突然燃起,盘腿转向季媛。
      “啊,是哪个崔沉?那个参加ATP的崔沉吗?“
      “是呀,他第一次参加澳网就进了半决赛。“
      “嗯嗯,我有关注他,他是继李牧拓之后亚洲最成功的新生代选手了吧?”
      崔默有些惊讶于季媛对网球的熟识:“哎?媛媛,没想到你对网球还挺了解嘛!”
      “其实,我是从李牧拓开始关注的。”季媛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说起来,我们的初中还是邻校。”崔默的眼里的光芒闪了闪,认真地听她说起青涩的少女情怀。
      “姐姐你知道吗,他那时候好风光的,谁不知道师大附中有一个李牧拓,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们学校的校园开放日。当时他是受邀参加网球的社团活动,他在场上打球的时候实在是太耀眼了。不管是哪个角度来的球,他总有办法轻轻松松地回击,尤其是他的单手反拍,呃..怎么说呢?配得上‘挥洒自如’四个字吧。”
      是的,他在场上的样子,她也知道。那种自如不仅来自于对技术的自信,还有身经百战的稳定情绪,但少有人知道,其实这样的阿拓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后来还有几次在上下学的路上见到他,总是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姐姐,你知道吗?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一个笑起来眼里有星星的人。有一次,我去附中找朋友一起回家,可是那天突然下起雨来,我们都没带伞,就在教学楼碰上了李牧拓。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伞借给了我们,那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冲我笑了笑冲进了雨里。“
      虽然情节有些老套,但崔默毫不怀疑这是阿拓的作风,“后来呢?你们说上话了吗?“
      季媛刚刚还神采奕奕的表情突然就暗了下来:“我后来又去附中找过他几次,一直想把伞还给他,当面道谢,但他常常在外比赛训练,我去了那么多次,竟一次也没碰上过。再后来…他在参加比赛的时候遇到了空难。姐姐,我当时还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给他写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不过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他收到了,”崔默用平静的声音在季媛的心里投下一块石头,“只是在他去澳洲前,为了保证他不被其他事情分心,他收到的所有信件都被没收了,所以他没能给你回信。”
      季媛惊讶地捂住了嘴:“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收他信件的人是我,我很抱歉,我和阿拓从小就认识,也是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到温网,阿拓参加温网这件事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是顶顶重要的大事,绝不能有半分懈怠,所以我们几个小伙伴就自告奋勇地分担了他除训练以外的所有事务,崔泽负责帮他收集对手情况,阿泽负责文化课笔记,我就负责生活后勤,也包括‘截获’与备战无关的信件…”
      “姐姐你,”季媛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是太低调了,原来你不仅是崔泽的妹妹,还是李牧拓的发小!”
      “我不配么?”崔默故作生气地撅起了嘴,“我虽然没有哥哥和阿拓厉害,但我去了澳大利亚不久就被选入国家青年队了好么!”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你很厉害,很厉害的。”季媛连连摆手,一脸认真。“不过,你应该明年才毕业啊,为什么现在回来了呢?”
      “这个说来复杂,面上看我是回来做交换生的,但其实是为了一些私事。”
      “啊,不方便的话我就不问了。”
      “没关系的,就是回来处理一些爸爸的身后事。哎,不说这个了,对了,我听你哥哥说,前一阵子你还动了手术,现在怎么样了?”
      “啊,他和你说了呀?其实也没什么,两年前我在一场意外中伤了角膜,视力越来越差,所以才动了个小手术。”
      “眼部手术可不是小手术啊!疼吗?”
      “哎?姐姐,有麻药的呀!”
      “对哦!可是两年前受的伤,怎么直到现在才做手术?”
      “我要做的是角膜更换手术,两年还算是快的,好些人等了很久也没遇上合适的。”
      崔默隐隐觉得有些巧合:“爸爸之前也和我说过,国内的器官捐献和需求之间的差距很大,所以他弥留之际就提出要做捐赠。”
      “叔叔真伟大!”季媛睁大了眼睛,看到崔默只是苦笑地摇了摇头,以为她误会自己只是场面话,着急地直起了身体,“我是说真的姐姐,人只有在生病时才知道健康的重要。我是深有同感,所以特别感激这个捐献者,我也托爸爸去打探对方的信息,想亲自表达一下谢意。”
      “能打听到吗?国内的捐赠法应该是双盲的吧?”
      “确实不容易,但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才知道这个捐献者是个澳大利亚华人,离世前还想着把角膜留给自己的同胞。”
      崔默突然感觉脑中一片空白,“那你找到TA的家人了吗?”
      “哪有那么快呀姐姐,爸爸说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确定,听说TA的家人都在国外,可能联系起来会有一些困难吧。”
      虽然不大可能,崔默还是试探:“你还记得手术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吗?”
      “嗯,我想想,8月中旬吧,协和医院,怎么了?”
      8月份,澳大利亚的角膜,这剧情简直堪比八点档的狗血剧。“没,没什么,只是太巧了。”
      “巧?”季媛很快反应了过来,“啊,姐姐,你刚刚说你爸爸…”
      “媛媛,让我好好看看你。”崔默凑近季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的,可能就是爸爸的角膜!是生前曾经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爸爸,是在生病后即便再痛苦也要笑着逗家人开心的爸爸,即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让女儿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的狼狈模样,一次也没有。而现在,这个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唯一在世上留下的,曾经真正属于过他的,也只剩下一对角膜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在画册上,在爸爸离开后的第8个月,崔默终于,抱着季媛,大声地哭了出来。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抱紧自己的崔默,季媛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便跌落眼眶,润湿了手背和来自那个陌生人的角膜。两人的哭声,在冬日的清晨惊醒了季凌和裴家泽,当两个人飞奔站到房间门口时,震惊地看到,在曙光划破黑暗的前一刻,两个女孩又哭又笑地拥抱着对方,仿佛这世上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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