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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叩叩叩!”在床上整理资料的崔默抬头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晚上9点,为什么会有人这时候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教练开门!”
      崔默并没有答应,只是头疼地取下眼镜,慢慢地踱步到门口,不过她只开了一条缝,倚靠在门边,一脸不满地拦住要进门的人:“你是今晚没比赛,力气没地方花是吧?信不信我让你去做力量训练?”
      “哎哟崔教练,明天就放假了,今天晚上就是福来day啊!你就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吧?昂~”石头两手各拿着两瓶啤酒。
      “你们?”崔默偏了偏头,看到后面乌压压一片,平时队里最活跃的几个人都来了,呃…好吧,家泽不算。
      “教练~”
      “你们怎么不去找林教头?”
      “我才不要和老头喝酒,根本喝不过!”
      “而且,他会唠唠叨叨…”
      “队长,你快帮忙!”看着大家都在劝说,不会说话的王猛只能把队长推到了前面。
      “家泽,快点搞定她!”一群人起哄。
      崔默和家泽都怔忡一下,旋即崔默笑出声,然后松开门,转身走回房间。
      “哦耶!”孩子们欢呼着冲进房间,全然不顾他们的队长还在门口站着。
      “来吧,阿泽!”最后是阿凯搭着家泽的肩膀步入房间并返身关上了门。

      进门后的众人纷纷寻找适合的位置坐下来,王猛熟练地打开了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一些酒。到崔默的时候,家泽和崔默同时用手挡住了杯口,他的手覆在她之上,尽管是手背,崔默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家泽手掌里那种男生特有的力量感,手心里的茧有些硌人,和她的柔软不同,家泽的手掌更有力而干燥,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心里有些奇怪的东西涌了出来。
      “不要给她酒,她过敏。”家泽收回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崔默感觉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哎?你怎么知道的?”众人有些惊讶。
      “啊,你们还不知道啊?”崔默往杯子里倒了一些苏打水,“我和阿泽从小就认识呀!”
      “哎?你们?”
      “你骗人!”
      “不对,你们想想看,崔教练来的第一天,我们在网球场看到他们…”石头还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所以你们是…青梅竹马?有奸情!”
      “啪!”崔默又随手拿起抱枕朝他扔去,“还真是不长记性!你们队长什么人还不清楚吗?除了网球和医书,他什么时候对其他东西有兴趣?”
      “我哪有?”家泽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那你交过女朋友吗?”
      “崔教练你别逗了,就阿泽这种钢铁直男,根本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上次我们和女队一起去海边团建,看日出的时候,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队员和阿泽说‘学长,还有点冷呢?’他说‘那你挥拍练习一下可以热身’。”
      “哈哈,这个确实是阿泽能干出来的事。“
      “那崔教练你应该知道,阿泽虽然能喝,但属于得看着的那种!“石头在倒酒的时候刻意只在家泽杯底铺了薄薄的一层。
      “哎?你们也知道么? “
      “是啊!我们阿泽喝多了会变得很黏人,真的会,很麻烦!“
      “我没有!”家泽又一次反驳,但很明显,他只会用简单的语句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直接而执拗的样子,特别像个孩子。
      “好好好,没有没有~”几个队员明显是敷衍地附和着。
      “哎,他还会…”
      “崔默,我不要面子的吗?”队员们默默地给了彼此一个眼风,为什么他们觉得自家队长的语气里居然还有一些撒娇的意味?
      在接下来的4个小时推杯换盏中,他们从Q大的校园八卦聊到现役网球选手,再到明年毕业后大家的计划,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凌晨1点,几个人才陆陆续续离开。
      “你先洗漱,我一会过来帮你收拾。”家泽小声和崔默交待着不要锁门。
      “好,你去吧。”但待家泽出门后,崔默想自己倒一杯白水。刚刚自己坐在家泽旁边,两人的杯子此时被放在了一起,底部都还有浅浅的一层无色液体。刚刚家泽好像喝的是白葡萄酒,但应该喝得差不多了,所以液体体积比较多的那个应该是自己的吧。于是她往杯里补上纯水,一饮而尽。然后就开始收拾那些空了的瓶瓶罐罐,很快房间就清清爽爽了,然后她开始刷牙。
      15分钟后回来的家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崔默已经含着牙刷睡倒在床边的地毯上。
      “默默,醒醒,”家泽试图叫醒崔默,但某人被吵醒后颇有些不悦。
      “不行,刷了再睡。”家泽蹲在她面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不!我不要刷牙!我要睡觉,你走开!”
      “你这样会把牙膏弄得到处都是。”
      “我不!”崔默用头抵着他的肩膀,然后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家泽,然后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指责:“你看!你果然不关心我!你只关心牙膏!”
      家泽颇有些无奈,总是这样:“那你乖乖张嘴。”小时候崔默曾因为淘气右手脱臼过,那段时间手臂打石膏固定什么事都做不了,崔爸爸在外给国际比赛做裁判,而崔妈妈要随队照顾身体状况不太好的崔沉四处征战,只能将崔默放在裴家寄宿,裴妈妈忙不过来的时候,家泽就不得不扛起照顾她的大梁,其中的服务内容就包括刷牙,看来现在又要温习一下这个技能了。
      这下崔默倒是配合,很娴熟地,家泽帮她刷好牙。迷迷糊糊中,崔默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在自己身边的是那个总是宠着她的爸爸,于是不自觉地开始撒娇:“嗯~坐着睡觉不舒服!”然后转身挂上他的脖颈,家泽不自觉地举起双手,就像篮球赛场上示意自己没有犯规的球员。“默默…”看到“爸爸”并没有要抱她去床上的意思,崔默有些不大开心,难道是因为刚出来的期中成绩不理想,“爸爸”生气了么?哎呀,怎么办,于是她愈发卖力地撒娇讨好,手从脖颈滑至腰间,在“爸爸”胸前蹭了蹭,朦胧中她感到这个“爸爸”似乎和印象中有点不太一样,怎么说呢?有点僵硬?
      家泽的呼吸有点加快,她在干嘛?隐约中他好像闻到了酒精的味道,“默默,你是不是喝酒了?”家泽推了推她。
      “没有,我发誓,我没有偷喝你的酒!是崔沉,是崔沉喝的!”崔默突然举起四根手指,特别认真。这种程度胡言乱语如果还不是喝醉了的话,家泽宁可下学期值一个学期的夜班!而且她肯定已经魂穿回10岁那年春节了,崔默在崔沉的怂恿下把爸爸珍藏了好久的茅台给偷了出来,躲在他们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的纺织仓库里,四个人把一瓶酒都喝了。那是四个孩子第一次喝酒,等大人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差点没背过气去。
      喝high了的崔沉在手舞足蹈地唱着《葫芦娃》,一旁的阿拓脑袋点得像只啄木鸟,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而阻止他的是一旁的家泽,他像条鲇鱼一样拉着阿拓,一个劲地问:“阿拓,你说,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喜不喜欢我?我对你好还是沉哥对你好?你喜欢谁更多?那默默呢?我和默默…呃,算了,不和默默比…”
      在一旁的崔默听到了显然有些不开心:“为什么不和我比?我不配么?阿拓肯定更喜欢我!是不是阿拓!”
      “胡说!“
      “你才胡说!“
      大人们连忙头疼地把自家的小祖宗领了回去,结果每个孩子都被家法狠狠地伺候了一番——只除了崔默——她因为酒精过敏出了成片的皮肤疹,直接被崔叔叔送进了的医院。经过一个晚上的医治,终于有惊无险。不过从那天以后,他们四个孩子被酒精上了深刻的一堂课,并心照不宣地暗暗发誓:我再也不要和这三个傻子一起喝酒!因为酒精会让崔沉变身葫芦娃,把崔默送进医院,将阿拓彻底打垮,同时也把平时安静沉稳的家泽变成一个狗都嫌的黏人精!
      对了,她酒精过敏,家泽连忙拉起崔默的手要检查,崔默一点也不配合地甩开他的手,在脖子上挠着,似乎不过瘾地,她又拉开自己的领子继续挠。家泽慌忙在领口大开前伸手阻止她手上的动作,但是…胸前的一些雪白肌肤已经隐约可见,上面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不算明显的红点。同时红润起来的还有她白皙的脸,在这样的肤色映衬下,唇色更显得鲜红欲滴,让人有种想咬上去的冲动。家泽连忙转开视线,那加快的心跳是因为什么?肾上腺素分泌,应该只是因为刚刚动作太快吧?嗯,是正常生理反应。
      因为手被人握住的原因,崔默有些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家泽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起身翻出房间里的急救箱,从里面找到开瑞坦,又倒了一杯水重新在地毯上坐下,揽着崔默哄着她把药吃了下去。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崔默,家泽无奈地叹口气,弯下腰,把她抱到床上。轻轻放下她后,崔默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乖,手放下来,好好睡觉。”家泽轻声哄着。
      “不要,你会跑的。”突然崔默的声音有点哽咽,“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四大满贯的,我们才看了澳网,你就走了,骗子……”
      家泽不得不弯腰保持这个姿势,看着从崔默眼角滑落的眼泪,突然有些难过。原来她是想爸爸了,连梦里都想,爸爸过世以后的那段日子里,她一定承受了很多。不知道在此之前的那些晚上,像今晚这样的梦,她做过几次,有没有人安慰她。家泽伸手擦去她的泪痕,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默默,都过去了,爸爸虽然走了,但我们还会陪着你的,我…”。家泽不知道要怎么说安慰的话,突然崔默松开手,翻身侧躺,尽可能地将自己蜷缩起来。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是家泽印象中的崔默从没有过的,小时候的她总是大剌剌地在床上一会睡成一个大字,一会睡成一个人字。崔默还在喃喃自语,家泽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的灯,准备转身出去,一片寂静中,她的一句呢喃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家泽的耳中:“阿拓,你也是骗子,答应我的都没有做到……”黑暗中,家泽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闪电,多年前的一些场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你看场上那个新来的男生好厉害啊!”
      “是呀,都能和二队的选手打比赛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啊?”
      “是教练才带进队的新人李牧拓,今年才10岁呢!”
      “天哪,这么小,但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而且你们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不觉得很可爱吗?”
      “咳咳,”这时在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清了清嗓子,其他正看热闹的女队员闻声朝她的方向看去,旋即就笑了:“怎么?默默,你今天又来看哥哥啦?”
      “今天崔沉可没有比赛哦!”
      “不,我才不看沉沉那个白痴呢!我是来看我们家阿拓的,喏,就是场上的那个。”小小的崔默眼里和语气里都是满满的骄傲。
      “哎哟,默默小小年纪就是个小迷妹啦?“
      “我看他虽然还有个样子,但和你哥哥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才不是呢!我哥哥这个年龄的时候完全比不过阿拓,你们等着吧,阿拓一定会打败崔沉那个笨蛋哥哥的!“话还没说完,脑门上突然就遭到了一个爆栗。崔默猛地回头就看到崔沉弯着腰,贴近她的脸:”你这是哪门子妹妹,还没嫁过去呢这胳膊肘就朝外拐了!一天到晚就你家阿拓你家阿拓,我们家是少你吃少你穿了啊?“
      “你别胡说!什么嫁过去!我…阿拓就是打得比你好!“崔默不知是羞是恼地红了脸,连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默默!我赢啦!“结束了比赛的阿拓兴奋地朝观众席上喊着,不过马上就被教练因吵闹而凶了一顿。
      “你看吧,今天是第一次和二队的人比,他就赢了,你这个一队主力还是看好自己的位置,坐稳了啊!“崔默得意得好像拿冠军得是自己一般,朝哥哥扮了个鬼脸就朝网球场跑去。
      留下“被可爱的妹妹抛弃的哥哥“独自在风中凌乱。
      “喂,那个崔沉的妹妹,你要不要来一局?”阿拓的教练怂恿道。
      “要的要的!”崔默从前年开始练习,正是进步迅速的阶段。和其他的小朋友不同,她并不害怕输球,每次被其他三个虐的时候,总是特别倔强地忍住眼泪嚷嚷着再来一局。
      崔默拿起球拍蹦跶着下场,“怎么搭?”
      “我要和阿拓!上次你赢了我们,这次我一定要赢回来!”
      “我和阿泽打你和阿拓?你认真的么?”崔沉把玩着球拍,挑眉确认。
      “怎么你怕了么!”
      “是是是,我好怕你哭。”崔沉转身拍拍家泽的肩膀,“按惯例让你们一局,0:1。”
      “我不要!0:0不让分!”崔默有些倔强,
      “那你不许回去和妈哭诉我欺负你!”
      “如果输了就是我技不如人,我不会告状的。再说了,谁知道呢?”
      在一旁的阿拓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又开始犯倔了。这个配置不输怎么可能呢?
      “阿拓!”崔默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在网前背对着他,但坚定地说,“好好打,我们自己首先不要有失误,一定可以的!别忘了,你现在也已经是省队的队员了!”
      对啊! 阿拓握紧了手里的球,既然他不认为自己不如别人,那这场比赛又为什么要输呢?
      发球,底线拉锯,阿拓觉得自己从未这么专注地打过一场比赛,在尽量减少失误的同时也和崔默默契配合着,给她在网前制造机会。整个比赛中崔默时不时地或鼓励,或安抚着阿拓的情绪。家泽明显感觉到,只要和崔默在一起,阿拓的状态似乎就会比平时要好一些,比平时有更强的胜负欲和更坚定的信心。
      “我去,怎么这么顽强!”看到崔默接住了自己的高压扣球,崔沉有一些意外。
      “哼!崔沉,就这水平就想打败我吗?”为了救球崔默已经坐到了地上,阿拓连忙跑上来拉起她:“还好吗?”
      “没事没事,”看着阿拓伸出的手,崔默绽开了一个好看的笑容,那态度和对崔沉可谓是180度大转弯。
      “家泽,还有一球就结束了!不要放松啊!”崔沉准备发球。
      “说这话太早了,阿拓,我们追3分就赢了!”
      “……”崔沉被自家妹妹怼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发球的手也抖了抖,结果被对方钻了个空洞,崔默网前压了个边线的截击。平分!
      “不要有保留,阿拓,拿出你最后的力气,让我们结束它!”
      “好!来吧!”抢七局的最后两个发球,阿拓居然在一向以快著称的崔沉面前轰出了两个Ace球。
      “赢了!赢了!”崔默开心地往回跑,要和阿拓击掌庆祝。
      阿拓明显也很是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在网球场上打败崔沉,击掌后稍一用力,把崔默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紧紧地抱住她。
      崔沉懊恼地去场边捡球,没空搭理场上的事情。但家泽看到了,他看到在抱紧崔默的前一刻,阿拓的眼里闪过一丝不一样的神情,有一些…羞涩和迷恋。崔默显然也有些惊讶,但旋即一想他应该只是太开心了,就拍拍他的后背:“开心吧?来来来,我们去嘲笑一下loser。”就想从他怀里挣脱开,阿拓更紧地抱住了她。
      “阿拓,你为什么抱我这么紧呀?”崔默忽闪着大眼睛,“你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啦!因为你我才赢的呀,你就是我的兴奋剂啊!”
      “哈哈哈,好吓人的比喻啊!”
      “默默,以后我的比赛你都来看好不好?我觉得有你在,我就会打得很好。”
      “哪有那么夸张?是你自己在成长呀,和我没关系啦!”
      “不是的,我能感觉到,有你在会不一样,总之你就答应我嘛!”阿拓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你就先敷衍着答应好了,用不着当真!”在一旁捡球的崔沉冷冷地打断他们,“等他输几次就会明白,什么兴奋剂,你不过就是个泻药…哎呀!阿拓,你干嘛拿球砸我!”
      “哦,手滑了。”
      “你个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收拾你!哎呀,阿泽怎么你也…你敢?默默,你过来,搞不定他们我还搞不定你么,你过来…”
      “我不,我又不傻…”
      网球场上回荡的是崔沉的哀嚎和其他三个孩子的笑声。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崔默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拉着家泽去看阿拓的比赛,他们一起看着场上的他,从省队二队,到一队,到国家队。后来阿拓有了越来越多的国外比赛,崔默和家泽不能亲临现场,有时因为时差,连转播也赶不上。但家泽知道一个秘密,每个出征前的晚上阿拓总会消失一段时间,谁也找不到他,他曾问过阿拓是不是去见了什么人,他都是一脸神秘地笑而不语。家泽隐约觉得崔默和阿拓之前是有些不一样,但在阿拓离开以后,这一切就失去了求证的意义。可在今天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从醉酒后的崔默口中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家泽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了不正常的跳动,这个承载了单纯快乐童年的名字,现在却成了痛苦的代名词,他要怎么去坦然地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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