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的欢喜》琴瑟无弦

3、第 3 章

　　当阿凯和其他队员一起迈入网球场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短发女孩正肆无忌惮地调戏着自己那的队长，“好啦，好啦，阿泽，姐姐给你吹吹啊，别生气啊！嘻嘻，你看你气得耳朵都红了。”再看看另一边，天哪噜！阿泽是怎么了，非但没有以往避之不及的样子，还略有一些……那个表情要怎么解读？家泽无奈地笑着举手要推开崔默探过来的小脑瓜子。

　　“阿泽？”阿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崔默也没有想到还有其他人在，赶忙收敛了刚刚那副戏谑的嘴脸，朝来人看去。家泽也回头，原来伸出的手掌一时来不及收，最怕空气突然安静，2秒后家泽机智地翻掌：“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新来的助教，崔默。”无需过多的解释，崔默自然地接过话茬：“hello 我是崔默，崔就是那个催促的催去掉人，沉默的默，意思就是不用人催默默地该干嘛干嘛。”然后挑眉笑看向在场的正选队员们，又是2秒沉默后，阿凯似乎顿悟了其中的暗示，连忙简单和崔默介绍了一下队员，就匆匆忙忙带领大家开始热身。
　　家泽转头看向崔默：“入戏好快。”
　　“谢谢夸奖，但请问队长先生，您在这里干嘛呢？”
　　家泽略显惊讶地歪头露出询问的表情，“看我也没用，刚刚说了往返跑训练，30组，去吧，皮卡丘！”
　　“我一会要做器械准备……”
　　“噢，亲爱的裴家泽先生，这些粗鄙之事交给在下就可以了，您要再不开始往返跑，您的小伙伴们都要结束热身了呢！“崔默拉上外套的拉链，俯身抱起器材，同时用不满的眼光催促着。
　　待所有人结束热身后，崔默已经将所有器械都准备好了，施窦乍舌微倾向一旁的王猛，悄声说：“这些东西，我们一群男人搬还累个半死，这个助教腻害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保持嘴唇不动，王猛也学他：”可不是，崔助教有个男人的灵魂！“
　　“是吧？要不要看看我更男人的一面？”突然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两人立马立正。
　　“我来和你们强调一点，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呢之前的训练是什么画风，但从今天起，就归零吧。大家都是同龄人，我也就不和你们拐弯抹角了。我绝不是严肃的人。但当你踏进这个门，应该不是想来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social的。所以，请不要让我在这圈铁丝网范围内看到任何和网球无关的物件，当然出了这儿，随时欢迎你们喊我去浪。“
　　“来吧孩子们，我可是给你们备了一揽子计划呢！”
　　看着崔默嘴角扬起的弧度，所有人都感到了灵魂的颤抖。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在快速的熟悉磨合后，崔默将在澳大利亚国青队里学到的训练理念，结合自己的实战经验，有针对性地为每一个正选队员设计了为期一个月的封闭训练计划。说是封闭训练，其实由于大家本来就是住宿生，平时本也就不回家。因此也不过就是将训练场所从学校转移到了市区郊外的一个网球基地，说起这个基地，大家不得不对平时一直吊儿郎当的林教头刮目相看，因为听说这个基地是他在国家队的老朋友自家的产业。人家二话不说就将这个基地借给林教头无条件使用一个月，看着这个环境和伙食，崔默在心里默默将林教头的这个朋友准确定位成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说，你们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是打算出嫁吗？怎么磨磨唧唧的？“站在大巴车前已经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队员们收拾停当，崔默的毒舌又开始了。
　　“快了快了，还有两包能量棒，四袋球衣和拉线的…哎，崔助教！让车，车等我们一下啊！师傅！“王猛最后抱起一堆东西，三步并两步地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登上了大巴。
　　“助教好凶…“喘着粗气的王猛，一边拉着副队长阿凯的衣角擦汗，一边可怜巴巴地抱怨着。崔默慢慢地踱到他身边，阿凯一脸淡漠地拉回自己的衣角并拉开和王猛的距离，真诚地看着崔默的眼睛，慢慢站起身：”助教，您坐，我和他不熟。“崔默赞许地拍拍阿凯，大方地坐在了王猛的身边，像安抚小媳妇儿似的揽过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猛啊，你是有什么不满么？你说说看，就那么20来件东西，你都搬了半小时了，是有什么困难阻挡了你在15分钟内搬完它们么？“”东西太多了嘛，而且有点重呢！“不顾队友的眼色，王猛特别实在地诉苦。”这样啊，那真是难为你了，你看在你的训练计划里再加上早晚负重一项，可好？“”……“助教她是不是拿错了剧本？王猛眨巴着那双小眼睛无措地看向其他队员，大家纷纷用咳嗽和摇头告诉他，始终没有入戏的是你啊！崔助教的为人，难道不应该从预告片就该知道了么？！
　　“默默还是小时候那样，和你们这帮孩子很快就熟络了。“坐在家泽身边的林教头笑着侧头和家泽感叹。”是啊，她不一向就这样嘛，出门买个棒冰都能和卖棒冰的大叔聊得欢，谁都喜欢她那张嘴。“家泽无奈，崔默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应该是崔叔叔真传无疑了，从小到大，同样是买东西，她的那份总是比别人的多一些。
　　这段从学校到基地的路，大约要大半天，刚开始还叽叽喳喳的车厢渐渐也安静下来，大家在初秋的天气里昏昏欲睡。怕司机犯困，崔默就在司机身后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一路时不时和司机聊着风土人情和家长里短。现在颠簸了一路，她也开始犯困了，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家泽默默地坐到她身边：“是不是累了？“”有一点，“崔默转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又压低声音，”但我不敢睡，我怕没人说话的话，师傅也犯困。“”你眯一会吧，我和师傅聊。“”？“崔默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克制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家泽开始了和司机师傅的聊天：
　　“师傅，今天天气不错。“”……呃，还…好吧…“师傅将雨刷的速度调高了一个档。
　　“您是哪里人？“”A市的。“，”哦，好巧…“，”你也是？“，”不，我是本市的。“”哦…“
　　“小伙子我听说Q大网球出名，你们网球一定也打得不错吧？“”还行。“”那些全国比赛你们都有参加嘛？“”有的参加，有的不参加。“”那你们都能赢嘛？“”有的能，有的不能“，”……“
　　“噗嗤！”崔默实在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还十分认真地想话题的家泽。“你放过师傅吧！“她和家泽耳语道，”照你这种聊法，我担心师傅弃车逃跑。“家泽困惑地看向她。不过好在大巴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崔默和师傅道别后，和林教头一起和集合的队员进行封闭期训话。
　　“你们路上都辛苦了，但这只是辛苦的前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要看到你们更多的汗水和付出。还有不到50天就是地区预选赛了，这次的比赛名单会根据你们这一个月的表现确定，不管以往的战绩如何，来了这里就一切归零！”林教头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很是精彩，余光瞥见崔默赞同的点头，想起之前她交代过自己要建立起作为总教练的威严，于是在这番话后狠狠地加上了一句有气势的“叮嘱”：“总之，你们给记住，老子好不容易给你们搞了这么个地方不是让你们来浪的！都给我争口气！“说完霸气转身走进住宿区，空留下崔默错愕的一脸，这老头子什么情况，前面挺好的画风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地痞流氓了？
　　“咳咳，林教练的意思是，大家要明确自己参加这次集训的目的，不要做浪费时间和精力。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解散回去整理吧，傍晚结束晚饭后在训练厅集合。“崔默连忙往回圆。
　　家泽太明白林教头帅不过三秒的风格，便也组织大家抓紧时间搬运行李去休整了。训练基地的住宿是一个大别墅，一楼的客厅，厨房还有一个小花园是公共活动区，其余的房间都在二三楼。分房间的时候，崔默考虑到就自己一个女生，为了大家方便，主动提出将三楼自带阁楼的小房间分给自己，这样，在二楼活动的这些男生会自在一些。家泽和副部长陈凯住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房间，旁边是王猛和他的双打搭档石头，对面是另一对双打刘辰和李俊，还有一些新晋正选选手自由搭配，最后独留林教头一间。大家嘴上都是为了表示对带队老师的尊重，但其实他们心里清楚，Q大的网球队有三大杀手锏：阿凯的碎碎念，李俊的毒舌，和林教头的呼噜声。
　　收拾停当，林教头叫家泽通知大家去吃饭，家泽给崔默打了个电话：“下来吃饭吧。”“你们收拾好了？”“嗯，餐厅也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准备过去。”“好的，就来！”然后家泽在电话挂断前里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闭着眼睛他也知道这是她跳下床穿鞋了，接着就是噔噔噔的下楼声和咚咚咚的敲门声：“阿泽，吃饭了吃饭了！”。无奈地笑笑，家泽打开门，见到她的那刻，他有一瞬间的晃神，以为回到了小时候。没错，就是这张，每到吃饭时就笑得特别谄媚的脸，和阿拓家那只柴犬，简直一毛一样。“行了行了，注意一下你的表情管理。”略带嫌弃地，家泽的手掌盖上了她的脸把她正欲进来的身形推出房门。听到这话的阿凯，吓得差点跌下床。这么腹黑的，怎么可能是自家的队长？可是崔默根本不在意家泽的嫌弃，欢脱地去敲其他队员的房门，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进行消防演习。“你能不能不要一副火烧…”咳咳，看了一眼阿凯那快掉下来的下巴和眼珠子，家泽生生将剩下那俩字吞了回去，嗯，今日份的震惊要不，先到此为止吧。
　　餐厅里，一片灯火辉煌，长桌上摆满了各式食物，虽然是难得没有训练的一天，但由于此时距离午饭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大家都已是饥肠辘辘。盯着桌上的食物已经蠢蠢欲动，奈何林教头还迟迟没有发话，所以只能按耐住性子等待。“我知道大家饿了，就不多说什么了，简单几句交代一下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关于一个月后的地区预选赛是我们进入全国联赛的第一道坎，全国四个赛区，每区循环赛积分前2名的队伍才能参加冬天的全国赛。集训期间，所有通讯设备上缴。每天的训练分三部分，首先，崔教练带你们做基础体能训练，每天下午是战术指导，重点技术动作分析，晚上…””啊，还有晚上！”石头推了一下面前的盘子，一副要撂挑子的样子。“对！晚上，是比赛，每晚一组队员比赛，2个星期后比赛结果换算出的累积分数，会决定你们在地区预选赛上的出场顺序。所以，只要积分够高，即使目前还不是正选的人，也有机会在地区预算赛上出赛。”听到这些，原本注意力全集中在食物上的非正选新人们，突然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孩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这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的好事，每年有上场机会的只有高年级的正选选手，倒不是教练的阶级观念，而是赛会为了避免出现临时借调专业选手的行为，制定了参赛人员必须在本校有1年以上学籍的规定。由于近些年学籍的全国联网制以及优秀选手低龄化的出现，从今年起，赛会取消了本项规定，也给了年轻选手更多的机会。

　　晚饭后，家泽避开了大家，独自来到别墅的天台。远离市区的喧嚣，连夜空也显得分外深邃。上一次看到漫天繁星是什么时候？怕是要回到小辰光了吧？“哇！好多星星啊！“虽然轻但依然掩藏不住的喜悦声音从身后传来，家泽回头看到倚着半开的落地窗的崔默。她那间放床的小阁楼有个落地窗，窗外正对着这个天台。”我有没有说过，没事多读点书，这种文盲式感叹真的……“家泽走到她身边，伸手弹了她一个脑崩嘲笑着。”哎哟！我语文很好的！小时候的作文大赛我都拿了奖呢！“这倒是没有说谎，崔家两兄妹都很聪明，只不过崔默的光芒从小就被更张扬的崔沉给遮盖住了。崔默拉着家泽在门边席地而坐，
　　”我这次回来到现在，我们每次见面都在说训练的事，都没机会好好聊聊呢！“
　　”是啊，那你这次是怎么就想着要回来了呢？“
　　“嗯…“崔默低头开始摆弄手边的一盆绣球花，”因为爸爸走了，我要回来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崔叔叔是一位羽毛球国际裁判，也是他将两个孩子领上了体育的路，常年赛事奔波让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三年前查出了胃癌晚期，当时通过学界的朋友得知澳大利亚有一个新药的临床项目在招募患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举家搬去了那里。这个药物的临床效果是显著的，崔叔叔原本只有3个月的存活期，被延长到了接近3年。但无奈，由于病情太重，回天乏术，还是在前离开了。值得欣慰的是，这个药物现在已经通过了FDA的上市批准，相信以后能有更多的机会在帮助到那些疾病的早期患者。而崔叔叔，也在身后，将遗体进行了捐赠。崔默这次回来，就是来协助完成捐赠的后续工作。
　　“你知道吗？听说那位接受了爸爸角膜捐赠的患者，前些天已经顺利出院了。“崔默望着星空露出了笑脸。
　　”没想到崔叔叔连对生死也这么豁达，即使我是学医的，面对遗体捐赠也会谨慎思虑的。“家泽不禁有些惭愧。
　　“很正常啦，人之常情嘛。不过你也知道爸爸之所以能有这么长的带癌生存期也是多亏了那项新药的临床项目。在他看来，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他一直说自己是幸运的。所以呢，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嘛！“崔默故作轻松地回头对家泽笑笑，”而且现在，我只要想到爸爸的生命在另一个人身上延续着，就有一种他还没有离开我的感觉。搞不好哪一天，我还能碰上这个人呢！如果碰上了…我一定能一眼就认出那是爸爸的眼睛……“
　　其实他们都知道按照中国的捐赠条款，捐献双方的信息是双盲，碰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说认出，毕竟那是角膜。
　　“崔叔叔生前就是个个性开朗的人，你知道的我们几个孩子最喜欢的就是他。“家泽叉开话题，聊起那些仿佛在昨天但其实已经过去好久的事情。
　　“是的呀，他就是那种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烦恼的人，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是他给我不停地给我信心和鼓励，告诉我没什么过不去的，赛场上出现反转的例子数不胜数，更何况是人生呢？“崔默也转换了一下话题。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高中的时候我一度想要放弃网球。“
　　听到这话崔默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可能？我以为像你这样天生执着的人，是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对专业也好，网球也好，你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而且一条路走到黑的。“
　　“怎么可能？“家泽也回头看着她，”没有人会一开始就决定了要走到黑，只是你没看到那个为他掌灯的人。对我而言，崔叔叔就是这样的人，是他告诉我如果没有尽全力就放弃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所以，从那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会自己一个期限，并告诉自己，在那个期限前一定要竭尽全力，然后接受结果。“
　　崔默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在微弱的月光中看向家泽，很认真地慢慢开口：“阿泽，你总是那么有计划。爸爸和我说，默默有时候我会希望你像阿泽学学，有时候我又会心疼阿泽。等你活到爸爸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明天和意外，没人知道哪个会先来。“
　　家泽看向远处的地面，“可是默默，我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