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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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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的暖阳透过窗帷照在床头时崔默还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梦里她看到了阿拓一如既往地笑着对自己说:“默默,你要等我回来,我不在的时候阿泽会帮我照顾你的,对他而言,你就是妹妹…”然后空间转换到昨晚绚烂的烟花,欢乐的人群还有那个总让人安心温暖的男孩,可是当男孩慢慢向她靠近时,阿拓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可以!默默!他只把你当成妹妹!”而另一边,是家泽温暖的眼神:“默默,我想和你一起分担以后的每一次欢喜和痛苦…”两个画面不停闪回,崔默突然睁开眼,看着灰白的墙顶大口地喘着气。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阿拓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想起他?举起手臂挡住阳光,对于自己和阿拓的关系,其实她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那时候的他们还是一群只知道打打闹闹的孩子,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不经意撇到阿拓时,会抓到他出神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从哪次比赛开始,他总要在赛前偷偷拉自己去秘密基地的天台看星空,和自己说他的那些雄心壮志,而比赛结束的半小时内,一定会接到他的电话谈他的激动抑或失落。阿拓去澳洲比赛的前一天,天气并不适合看星星,但她还是如约来到天台,阿拓已经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
“明天就要出发了,东西都备好了吗?”
“你来了?”阿拓回头看向她,“你一个星期前不就已经帮我打包了么?”他示意崔默过来坐下。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后有一个台阶,崔默就势坐下,阿拓却皱了皱眉头:“坐那么远干嘛?过来一点。”
好容易才坐下的崔默不情愿地挪了挪位置,阿拓抬头没有看崔默,似是和自己说话一般,轻声开口:“默默,你要等我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一听说有礼物,崔默总是很狗腿的样子,恨不能趴到他身上搜身:“是什么是什么?”
被崔默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阿拓睁大了双眼看向和他近在咫尺的崔默,好一会才慌乱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你…你坐过去一点,我都说了是等我回来,回来以后再说!”崔默又撇了撇嘴:“一会让我过来,一会又让我过去,你怎么这么麻烦!”
气氛安静了,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B城的气温刚刚好,只是温布尔顿正值多雨的时节。“默默,我这趟恐怕要等月底才能回来了。”
“我知道呀,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崔默漫不经心地玩着手边阿拓的外套。
“可我担心你照顾不好你自己,不过呢,我和阿泽约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会帮我照顾你的,他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的。不过…”阿拓突然顿了顿,带着一丝戏谑地看向崔默:“你可千万不可以对他动心哦!”
这句话像踩到了猫尾巴一样,崔默蹿地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这么有魅力,你应该担心的是阿泽吧?”
“不不,他才不会,”阿拓摇了摇食指,气定神闲地解释,“你对他而言就是阿锐般的存在,你还是不要太自恋的好,一定要控记你寄几哦~”
“起床了吗?“手机震动着,屏幕上显示一行来自家泽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就跟了过来,”今天三十,家里的祭祀活动有点多,我要帮忙可能顾不上你,一会你就跟着启明去玩吧,但要记得回来吃饭。“
崔默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探头向下面的院子看去,虽然才早上7点半,但院里竟已熙熙攘攘地站了十好几个人,有人搭着供桌,有人摆着瓜果,门外的人群也在紧张地忙碌着,奶奶和几个年长的婶婆在旁边指导着大家。崔默第一次看到大家族的祭祀不免有些好奇,换好衣服就下了楼,这下可不得了,一群七姑六婆样的中年妇女都在一楼大堂忙碌着,见了崔默都投来了好奇的眼光,有几个还低头耳语。崔默有些犹豫地放慢了脚步,略为艰难地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
“哎,小婶婶,你起来啦?“启明走了过来,端来一碗豆花,”这是四叔让我给你准备的,我们去饭厅吧。“
崔默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众人面前只能先随他去了偏厅。甫一坐下,崔默就纠正他:“启明,你还是和阿泽一样叫我默默吧,我和他不是…”
“啊,还不是吗?”启明恍然大悟,“好的,那默默,四叔和你说了吧,你今天就跟我混吧!”
“怎么没看到阿泽?”
“四叔他是太爷爷的长曾孙,在我们是被当成孙辈的老幺对待的,每年他都要和我爷爷一起给祖宗们祭拜的。”
“他不是你…四叔吗?怎么会是长曾孙?”
“因为前面三个都是姐姐呀,今天啊他可有得忙了,我记得以前每年的祭祀活动都要从凌晨5点忙到晚饭点才能结束。”
昨晚他们近11点才回的家,也就是说他晚上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今天他能扛得住吗?
“他现在在哪?”崔默放下筷子,看向窗外的院落里,一位婶婆正小心地把鸭蛋下锅烹煮,一颗颗的鸭蛋洁白剔透,煞是好看。
“应该是和爷爷他们上后山的祖坟扫墓去了,估计得到中午以后才能下山了。”启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婶…咳默默,我今天带你去我们这儿的景区转转吧,我们这有好多历史古厝。”
漫不经心地听着启明滔滔不绝地介绍当地的风俗人文,崔默发现煮着鸭蛋的锅上开始冒出汩汩白气,铝制盖子也开始欢快地跳起舞,可是跳了好一会还没有人来关火,崔默犹豫地指向院子问:“启明啊,我看院子里挺忙的,你不用帮忙吗?”
启明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嫌弃我的手活,几乎每次帮忙都会帮倒忙,哎哟!那锅都沸了吧,怎么没人…”他连忙跑向后院,
“这个,怎么关?”启明不由得有点慌了,却看到崔默熟练地掀开了锅盖,环顾了下四周:“启明,把那个盆洗干净承1/3的水拿过来,我来把火撤下去。”等她把锅里的鸭蛋一一捞出后,刚刚那个婶婆才着急忙慌地奔了过来:“哎哟,吓死我了,我在里面都忙忘了,还好启明你们及时捞出来。哎,启明,你们有空帮帮姨婆吗?这些蛋要剥了皮上供桌的,姨婆那边还有鸡要处理呢!”
启明张着嘴正要解释什么,姨婆就雷厉风行地跑开了,他捧着一盆挤得熙熙攘攘的鸭蛋,一脸无措地看向崔默。崔默笑起来:“启明,你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要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融入这里的生活,不如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就留下来一起帮忙吧?要不什么力也不出的,吃饭也不香呢!”
剥完了50多个鸭蛋皮后,两个人又被安排去后厨帮忙盯着灶火,给掌勺师傅打下手,细切备菜,一刻钟也没有闲下来,忙碌之中还能听大家讲述裴家往年春节祭祖的趣事和那繁复的流程。崔默眼里有活,手脚勤快,竟意外地得到了大家的“偏爱”,大堂和后厨里不停地有人喊着“默默,你来一下…”。经过后厨的崔妈妈闻声过来,看到的是一个忙得如陀螺般的默默,不禁大吃一惊地上前拉住她:“你在这干嘛?”
崔默用手背理了下散下的头发:“阿姨,我看大家这么忙,就过来搭把手…”
话没说完,崔阿姨的脸色就变了:“我是带你来这玩儿的,你怎么就干起活了呢?”就在这时,一旁主事的二伯母招呼着崔默:“默默,你来把这土豆切了吧!”
“二嫂!”崔阿姨抢在崔默回答前接腔,“你知道默默是谁吗,你就使唤默默!”
中年妇女有些怔忡,不过很快就笑着回答:“知道呀,默默嘛!刚刚和启明一起的…啊,启明女朋友嘛!哎呀你看时间多快,启明都带媳妇儿回家了!”
崔阿姨的脸都绿了,一激动就有些可爱的结巴:“什么…什么启明媳妇儿!那是我家的!我家媳妇儿!你这人怎么乱挖人墙角呢!”
“哎哟哟!”被当面怼的二嫂明显愣了一下,但好在是个机灵人,立马改口:“是阿泽的啊!我就说呢!启明哪有这本事,这么好的姑娘自然是我们阿泽的!哎,你看他们从山上回来了,快快快,默默我们准备一下更衣净手的东西,要开始安祖仪式了。”崔阿姨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拉起她的手:“对,默默,快跟阿姨来,我们还要帮阿泽准备更衣。”
“崔阿姨?“虽然跟上了脚步,崔默却还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位非要拉着她去准备。
“默默,你想不想看裴家的祭祖仪式?他们家啊,别看一副开明的知识分子样,但祭拜这种事还是传统得很,看吧看吧,可好看了呢!”崔阿姨语气中有丝隐隐得自豪。崔默被拉到二楼的一间东厢房,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排玄色衣物:“喏,这套是他的祭服,一会你帮他,先是中衣,然后是夹衣,再是外衣,你看好了,我都按顺序放好了,这个要一层一层掖好,不然穿起来就不整齐了,这些扣子啊衣带啊有点多,他一个人搞不定的。”
崔默忙着默念以记住这些衣服的顺序:“那这片是什么?”
“腰封,啊,就是绑在外衣上,别弄错了哈,这些衣服都有历史了,是解放初期他太爷爷专门请苏绣的刺绣师傅做的,穿脱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崔默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有些不敢碰了,崔阿姨笑了:“也没那么脆弱,这些衣服每年都会根据阿泽的身形做些调整,他穿过很多次也有经验了,你一会搭把手就行。”
“那阿泽现在在哪?”
“沐浴更衣焚香嘛,应该快洗好了,你在这等会,我去催一下。”说完崔阿姨就向屋外走去。
这间是家泽的卧房,虽然一年只回来住几天,看的出来还是整理得很干净,里面有一些阿泽小时候的照片,崔默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了她们兄妹、阿拓和家泽的合照,指尖抚过上面每一张稚嫩的笑脸,崔默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如果时间都没走,如果他们都还是没心没肺地只知道笑闹的孩子,那该多好!
“默默?”家泽穿着居家服关上房门,回身看到阳光处那道纤细的身影时,显然有些意外。小时候都是妈妈和奶奶帮忙穿的,长大一点后,就是自己穿好中衣,才让旁人帮忙系上那些繁复的纽扣和饰带,只是没想到今年给自己备衣的竟然轮到了她。
崔默闻声看向他:“阿泽,你洗好了?崔阿姨让我帮你更…”崔默暗暗咬住了舌头,“更衣”这个词为什么听起来有种暧昧的暗示?
家泽看着她有点懊恼的表情,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看到她这副羞恼的表情:“好,那开始吧。”说着,他便开始脱上衣,崔默连忙低头从一叠衣服中找到中衣递给他,同时将眼睛看向了别处。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夹衣。”递过夹衣,又是一阵悉悉索索,不过时间明显更长了,崔默捧着外衣静静地等着,“歪,你不是要帮我吗?”家泽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她这样是在害羞吗?球场上也不是没有看他换过衣服,此刻怎么突然别扭了起来。
崔默这才回神,此时他的中衣已经穿好,但上面的几个扣子许是太高还没扣上,夹衣也只是松松垮垮地套在外面,崔默走近开始帮他系扣子,胸口的,锁骨的,然后是喉结的。家泽因为常年运动,体脂率本就低,喉结就显得尤为明显,由于是丝质的盘扣,崔默垫着脚,扣了几次竟都滑脱了,家泽怕她重心不稳,伸着手在她腰外侧,将扶未扶。“默默…好了没?”崔默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离得他太近,几次都蹭到家泽的胸口,家泽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下意识地动了下喉结。“阿泽,别吞口水!”崔默有些着急地拍了一下他的喉结,家泽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般,连忙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手忙脚乱地说:“我…我自己来。”
崔默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阿泽,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领口太紧了?”
“不是!刚刚洗澡水太热了!”家泽连忙去够床上剩下的那件外衣,终于到最后的腰封了,这个腰封有16道系带,没有旁人帮忙家泽一个人无论如何也穿不上,崔默很有耐心地一道道系上,看着她的指尖在自己的指导下青涩地穿梭,柔荑在玄服的映衬下愈发白皙,家泽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暗自在心里说:不行!以后绝对不能再让她让帮自己穿祭服了,因为这样的他,根本没有办法以一颗无波无澜的诚心来供奉先祖。
“好了,阿泽,大功告成!”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二伯母催家泽进祠堂的声音。崔默就跟着他们来到祠堂外边,崔阿姨安排她在一个视野好的地方观礼,自己和其他裴家人按长幼辈分在堂外依序站好,司仪双手打开祠堂门,崔默这才看到整整齐齐的几排牌位,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裴家曾经的骄傲。随着司仪点燃供台前的长明灯,乐队开始演奏庄严的祭祀礼乐,家泽和几位陪祭长辈陪同主祭的爷爷从厅门外步入祠堂。刚刚只顾着给家泽穿衣服了,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整体的效果,而这一次,崔默隔着众多的家眷,看到的是一个身板笔挺,朗眉星目的男人,一身玄服,宽肩窄腰,眼神里是认真和虔诚。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裴家泽,有些陌生却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刺痛双眼却又让人不忍不住去看。家泽从司仪手上接过线香,依照礼制进香行大礼,主祭者唱诵祷词。爷爷的声音低沉却洪钟有力,是崔默从没听到过的声音,给人以安定和温暖的力量。随后,家族的所有成员一一步入祠堂,进香行礼。崔默看到,即使是4,5岁的稚儿也在父母的指导下恭敬地一一拜过祖先,这大概就是大家族的涵养吧?崔默想着,用切身的体会,在孩子们的心中埋下尊祖敬老,感恩追始的种子,这样无论这些孩子以后开枝散叶往何处,只要条件适宜,华夏文明的苍天大树就会破土而出,提醒他们家的方向。
崔默看着这盛大的场景,有一丝感动,也许正是这样的家庭才成就了裴家泽温润如玉的性格和不卑不亢的处事方式,她从来不知道,她以为和自己一样“普通”的家泽,原来是这样的与众不同,他们终归是不同的,从家庭开始,就是不同的。而她在昨晚竟然还认为他说的“以后都一起走下去”是个不错的提议,他们真的可以吗?崔默突然有些不太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