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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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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终于在晚饭前赶到了目的地,裴家的祖宅坐落在B城的城郊,是一个建于民国时期的三层洋房,现在被政府列为历史保护建筑。裴家世代书香门第,祖上出了好些学术泰斗,当时负责洋房设计的就是裴家深谙中西建筑精髓的建筑大师裴源曌。历时5年才成就了这座中国建筑史上中西合璧的典范建筑,洋房落成时轰动一时,许多名人文士都曾在这里谈笑风生,慷慨激昂过,是真正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里面的许多设计在现在看来也毫不过时,加上一直有人居住保养,夕阳下崔默看到这座经历了一个多世纪的建筑时,仿佛就像见到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耄耋老人,饱经沧桑却平和宁静。
“默默,来看看,这就是爷爷从小长大的地方。”裴家爷爷招呼着,崔默赶忙上前搀扶,爷爷拉着她走进那扇铁丝拉花的大门,“以前我父亲就喜欢在家里招待朋友,每次有人要来,他就会早早地洗漱打扮好,站在这个大门前等客人来。”崔默边听爷爷讲述,一边想象着这个白发老者的活泼童年,突然一种时光如逝的感觉从心底油然升起。
爷爷看到停好车走过来的家泽,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着问道:“阿泽,小时候也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你还记得太爷爷吗?”
“啊?”被冷然一问的家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记…记得,那时候太爷爷还教我们几个堂兄弟一起认字练字的。”
“对,他是个很有胆识的人,很早就自费出国留学,最早将西方先进的机械制造技术引入我们国内,几个曾孙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阿泽,总是亲自教他各种东西,最离谱的是有一年还教你怎么做烟花吧?”
家泽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啊,对,可是那年的烟花代价有点高。”
“怎么了?”崔默很好奇。
“我没把握好方向,把院子西角的一片草地给点了,火苗顺着那棵国外带回来的樱花树蹿得老高。大年夜,救火车噫呜噫呜地开进院子的时候…”
“你是不是吓哭了?”一旁的家锐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你也太小看你哥了,”家泽一脸认真,“我都吓尿了好吗?”
“哈哈哈!”崔默和家锐实在没忍住地笑了,只不过家锐还有点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和崔默一样发出那杠铃般的笑声。
爷爷笑得露出了一脸的皱纹:“还记得等119来的时候,太爷爷问了你什么问题吗?”
“嗯,他问我一会119问起火原因我要怎么回答?我那时候小,以为119会把‘纵火犯’抓走关起来,所以犹豫了很久。”
“那是你太爷爷在考验你有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不过你还是很勇敢地站出来承认了错误。那时候,我和你爸爸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当时你但凡表现出一丝怯懦,太爷爷可能就会放弃你了。”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能让没犯错的人替我担责,大不了就关进去吧,我也能好好生活的。”家泽挠了挠头。
崔默抬头看着这个大男孩儿,原来他从小的三观就正得不行,总是那么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真好。家泽转头不经意地看到崔默的眼神,以为她在揶揄自己,立马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
现在住在祖宅的是裴家的另一支,家主的儿子裴启明看起来比家泽小不了几岁,谦恭地招呼着大家进屋收拾安顿,看到崔默的时候,有些犹豫地询问:“这位是崔小姐?”
“对,启明,这个就是默默呀!”裴阿姨提醒着。
“默默?啊…小时候那个默默吗?”
“对呀!你们还一起玩过呢!”
崔默一脸茫然,小时候?
“默默,你不记得了吧,启明小时候来过我们家,那时候你们还一起去池塘边,就你落水那次!”
是了是了!说起这件事,崔默立马有了印象,那个时候,她找家泽一起去池塘边抓蝌蚪来着,可是他却带了个拖油瓶,本来就不大高兴的崔默故意支开家泽,拉着拖油瓶走了个弯路,但拖油瓶脾气好得可以。好容易来到池塘边,专注抓蝌蚪的她不小心踩到滑溜溜的石头落下水去,当时不会游泳的她完全没有办法,最后却是这个拖油瓶用手边的伞勾救了她。说起来,还真是自己对不起人家。
“啊!是你?!”崔默大方地伸出手,“小时候不懂事,还得多谢你救了我一条命呢!”
“没有没有,都是一家人,举手之劳啦!”少年握上了崔默的手,朝家泽眨了眨眼,“我这也算是救了自己的婶婶吧?”
“哈哈哈,回头让你叔叔亲自谢谢你。”裴阿姨一脸神秘却也不多说。
崔默虽有疑问但不好意思多问,只能呵呵笑笑,一旁的家泽的嘴角扬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收拾停当,崔默和家泽被打发到镇子上赏夜景,这一带是江南的水乡,平日里夜晚就一片灯火通明,现在又近年关更是一片张灯结彩,家泽和她沿着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到广场时正好遇到一群孩子在放烟火,想起傍晚爷爷讲的故事,崔默感叹:“阿泽,你太爷爷还真是胆大,居然教小孩子做烟花,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我7岁吧,太爷爷原也不是天生就如此这般特立独行的性子,这一切也是受了太奶奶的影响,要说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我想应该是娶了那位吧。“
“听起来信息量就很大啊,快说快说。“看到崔默眼里的光,家泽不得不承认:女孩子果然还是喜欢听爱情故事。
“太奶奶也是个奇女子,她出身在军阀世家,从小和军队里的士官士兵们就走得近,性格上像个男孩子,听说是一次在靶场上对太爷爷一见倾心,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但太爷爷碍于世俗不肯接受。“
“太奶奶好可怜哦。“听着她跟着自己称呼长辈,家泽的心里有种被羽毛扫过的感觉。
“后来二战爆发,太奶奶冒着生命危险救回了困在欧洲的太爷爷,但长途奔波的太奶奶生了一场大病,病后的她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决意不再纠缠太爷爷。但她哪里知道,在日日照顾她的时候,裴家的这位家主也终于明白什么是他这辈子绝不能放手的东西。“
看着河里的粼粼水光,听着家泽磁性的声音讲述那段遥远的故事:“然后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家泽笑看向这个身边的女孩,她还像小时候一样凡事都要追问到底,“然后?现在他们的曾孙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要问然后吗?“
是啊,面前的这个少年不就是这个故事HE的最好证明吗?崔默动容地慢慢冲他展开一个笑容:“真好,阿泽,你从小生活在一个这么幸福的大家族里,你的出生成长都承载着他们的欢喜和祝福,以后你也一定要找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把这种欢喜传承下去。“
“何必以后,我已经遇上了我的欢喜。“家泽的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双眼里似有一个无底的黑洞,崔默看着它,仿佛能吞噬所有的情绪,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幸福的,只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默默,我们一直是看着彼此长大的,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我们一起迎接过阿锐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也一起经历过阿拓生命的逝去,我很遗憾崔叔叔离开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但只要你愿意,我想和你一起分担以后的每一次欢喜和痛苦。“
“你知道的,我不像季凌那样会哄人,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学…“
“不要学,我不喜欢。“崔默打断他的话,”你这样就很好,家泽,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清朗少年,虽不善言辞却字字真诚,你从不曾骗我,是这个世上最能让我安心的人,看着你我常常会在心里感叹:多好的一个少年啊!所以,不要去学着别人做那些事,因为他们只是别人,而你,就是你。“
家泽深深地看进崔默的眼睛,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中也依然清晰,然后这个小小的自己慢慢放大,直到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香甜,从小他就发现崔默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即使闭着眼他也能分辨出她的气味。突然一声巨响震得两个人都转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开,烟火晚会进入了高潮。刚刚已近得呼吸相闻的二人,现在看到彼此一脸错愕的表情,不禁都笑了出来,“四叔,快来这边看,这里视野好!“启明的声音从水对岸传了过来。
“好,我们就过来!“家泽回应着,就要拉崔默起身。
“等等,叔?“崔默惊讶地看看河对岸又看看家泽。
“对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的辈分很高的,爷爷是太爷爷最小的儿子,他8岁的时候启明的爸爸都出生了,启明自然该叫我叔。 “
这都什么跟什么?看着拉着自己的手,想起启明之前说的“婶婶“,崔默不禁赧然,这个拖油瓶也太自说自话了吧?家泽回头时正好看到崔默的绯红,好吧,按她别扭的性子还是不要戳破好了,就当是烟花的倒映吧,这个春节真真是一个团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