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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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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二岁那年,妈妈去世了,在桃花开遍的三月。哥哥那天和文钦哥走的那天一样难过,无声的难过。我有点替哥哥高兴,因为妈妈走之前原谅了他,这样我的哥哥不会再多一份愧疚活在这世上。
葬礼那天,文钦哥的妈妈也来了,她在灵位前
站了好久,然后开始失声痛哭,哥哥安慰着她。我不明白,阿姨为什么会这么悲伤,为什么会在这个她痛恨的母子前失声痛哭,前来悼念她这个她厌恶的另一个母亲。哥哥像安慰我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的哥哥已经不是我以前的哥哥了,他被生活打磨了所有棱角,不像以前那样张扬。现在的他把自己活的越来越越像文钦哥,像文钦哥那样温柔地对待身边对他好的人。
葬礼结束后,我就没再见过文钦哥的妈妈。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不久就听说她于我母亲去世的同一年的九月,是枫叶染红世界的月份。
我和哥哥出席了葬礼,我很替文钦哥难过,我很替我哥哥难过,我很替阿姨难过。文钦哥英年早逝,阿姨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与哥哥一样永远思念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那种思念绵长又入骨,刺得人心口疼。文钦哥应该也很难过吧,自己没有给阿姨养老送终。我想哥哥早就做好替文钦哥尽孝的准备了吧?不然这一天,哥哥又怎么会有和妈妈去世那天一样的悲伤。
我很心疼我的哥哥,他总是这样闷声不吭,不肯哭出来,不肯说一句发泄自己悲伤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是在他身后跟着他,最后跟到了他家,他把我安顿好后,我难抵困意就沉沉地睡去了。午夜梦回,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像是听见谁的抽泣声。我顺着声音走过去,我的哥哥正倚靠着门,捂住嘴无声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哥哥不想让我看到他脆弱的样子,便悄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的我捂住被子也哭了起来,我的哥哥太苦了,他才三十岁啊,文钦哥走了,妈走了,阿姨走了,就连布丁都走了,他身边只剩下我了……我将来走了他怎么办啊……
所以当时白先生说喜欢我我拒绝了他,分不清感情也是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丢下我哥哥一个人。他在这世上艰难地生活,像一副空壳子努力地生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世界中艰难地活着,我想陪陪他。
第二天早上,我和哥哥像没经过昨晚的事一样,聊天。我想到了文钦哥的母亲,又想到了我的母亲。哥哥总是能看出我的想法,安慰着我。你看,我哥哥是不是是个傻子?明明自己很难过还安慰我。
许多年过去,我想起那天阿姨在我妈妈葬礼上失声痛哭的场景,我还是会心里一疼。只不过现在的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相互怨恨的母亲,到最后会惺惺相惜。她们的儿子被世俗折磨得千疮百孔,她们在怀念儿子的时光里开始重新审视她们儿子的爱情。两个母亲不禁开始悲痛地觉得世俗难变,我的母亲开始怀念那个我与哥哥口中的文钦,文钦哥的母亲心疼我处于无边无际等待的哥哥。
我妈妈和文钦哥的妈妈好伟大,这两个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