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安闲老翁

28、第 28 章

　　我与白先生在一起一年后，我见了他母亲。那天我很紧张，紧张到……路都不会走了。白先生的母亲看起来是一副干练的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典雅的旗袍衬得她光彩照人。
　　我听白先生说他家里是卖茶叶的，心想着还算门当户对。可我刚到白家大门我就惊呆了，哪个卖茶叶的买得起这等别墅？
　　我不禁咬牙切齿地暗骂在我旁边从后备箱拿东西的白先生，白先生倒是一脸人畜无害，示意我挎着他。我恨恨地咬着后槽牙，边走边小声地问他：“你家不是卖茶叶的吗？”“是啊。”这混蛋还装蒜。
　　“你家卖茶叶住郊区别墅？”我暗暗掐他的胳膊，结果硬硬的完全掐不动，反倒我手硌得生疼。“怎么？嫁入豪门你喜极而泣啊？”白先生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油嘴滑舌，完全不是之前温柔的样子。我喜极你个大头娃娃啊。
　　见到白先生母亲后，白先生就丢下我跑了。我一边骂他不讲革命友谊，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个妇人。自从和白先生在一起之后，我的胆子好像小了好多，哥哥也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妇人上下打量我许久，终于开口，“你就是程迦？”与干练的外表不同的是，白先生的母亲说话的声音倒是温和。我点了点头，只觉得尴尬。“你……哥哥……”这三个字声音即使很小，可却重重敲到我心上，我不觉得我哥哥喜欢文钦哥这件事是一种耻辱，但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还是会担心，不担心别的，担心他们又会被唾弃、厌恶、恶言相向。
　　“您想说什么吗？”我定定地看着妇人的眼睛，妇人却笑了笑没说什么，温声同我讲：“没什么，舟车劳顿累了吧？我们开饭吧。”这让我很不知所措，毕竟我已经准备好决一死战了。
　　饭桌上白先生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笑着收下他送进我碗的小山堆，心里暗暗想着白夫人刚才的话。白先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轻轻地问我是不是饭菜不和胃口，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果然，人心里一旦装了想不明白的事食欲就会低下，到了晚上我真是挨不住了，想下楼找点吃的。
　　可好死不死的正好碰到白夫人在冲柚子茶，我真是尴尬地无地自容。只好硬着头皮搭话，“您还没睡啊？”“没，年纪大了睡不着。”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沉默……我瞬间就不饿了。
　　许久，白夫人开口，“是不是饿了？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我给你下点小馄饨吧？”我怎么敢麻烦长辈，何况这是白先生的母亲，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很快的，你坐那等一会。”果然，气场这个东西很好用，我真是听话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很快，小馄饨煮好了，冒着热气。我用勺子反复地搅着碗里的馄饨，心里纠结下午的事。终究我压不住，主动开口，“阿姨，您会觉得我哥恶心、我配不上您儿子吗？”说完，我拿着勺子的手紧了又紧，看着她。
　　她似乎有点惊讶我会问她，许久没有回答。我紧张地抿了抿嘴，不久听到她的声音，“丫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丫头？我有点受宠若惊。
　　“景元今天带你回家是我的意思，我很想见见你，我也很喜欢你。更何况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你们两个看做一起？”我愣住了，我没有想到阿姨会这么回答。
　　“那您……下午……问我……”
　　“我下午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景元跟我说了你的事、你哥哥的事，阿姨很心疼你，也很心疼你哥哥。我不明白，只是喜欢而已。你和景元的爱也好，你哥哥的爱也好，这都是爱。只不过景元爱你你是女孩子，你哥哥爱那个人，那个人恰好是男孩子而已。原谅我下午的失言好吗？阿姨不讨厌你，阿姨很想让你感受到爱，你不要因为你当初一时的不理解就把自己困在愧疚里，阿姨很喜欢你的，只不过阿姨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阿姨很紧张。”
　　我听到白夫人说的话，只看见眼前的馄饨渐渐模糊，我又不争气地哭了，阿姨惊慌失措安慰我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白景元。
　　白先生好像听见我的哭声从楼上跑下来，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我低着头泣不成声，只听见白夫人慌乱地像白先生解释“哎哟，我可真是的，把这丫头弄哭了。”白先生安慰我，轻声地问我“怎么了？”我嘴里还有半颗没咽下去的馄饨，半天憋了一句“馄饨太好吃了。”
　　看吧，智商果然会传染的，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和白先生说了这件事，白先生倒是没有很意外，他拍了拍我的头，轻声跟我说“我喜欢的人我妈妈也会喜欢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后来我听白先生说，白阿姨纠结了一下午不知道从什么话题开始跟我说话，一下午找他问了好多次我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明星，喜欢吃什么。当白先生告诉她我喜欢小馄饨以后，白阿姨从来不下厨的人，一个人偷偷包了一下午的馄饨，这让白先生羡慕不已。到了晚上进进出出好多次，柚子茶都快泡没了，就想着我会饿，想给我煮一顿馄饨，顺便想跟我说说话。
　　我知道后，真是觉得白阿姨太可爱了，我好喜欢她。想到当初白先生对我说过的话，原来温柔是会遗传的啊。
　　那天我的眼睛哭的好肿好肿，后来只记得白阿姨做的馄饨很好吃，她很喜欢我，也很喜欢我哥哥，也很喜欢我口中的文钦哥。对我们三个不是世人的偏见，而是在这对我们满是偏见的世界里唯一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