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悔不当初》狐狸的爪子

3、第 3 章

　　雾气慢慢弥漫，山林中阴冷潮湿，寂静无比。或蹲在草丛里，或攀在树上的五人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有东西在接近。
　　先是一只动物朦胧闪动的影子显现，下一刻影子突破薄雾，赫然是一匹狼，再近些，看清狼背上还有一人。众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蜘蛛妖转瞬就到了跟前，法阵的纹路倏的透出浅淡的白光，五人都按计划中一跃而起，压在阵的五角上，定住脚下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让妖怪破阵，那妖怪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困住，胡冲乱撞，疯狂挣扎，草丛灌木在它的撞击下碎裂响动。
　　孟景看到五个布阵的修士是四男一女，年轻俊秀，穿的都是方便活动的窄袖袍子，个个凝眉注视阵里的情况，任妖物如何挣扎，自己屹然不动。
　　孟景心中很为他们叫好，这样的本领，这样的气度，就该杀得狼居山的小妖怪片甲不留。
　　法阵应该是要维持到天亮，因为母蜘蛛的小蜘蛛也循着味道爬来了，源源不断，能困住越多越好。虽然没有母蜘蛛，小的没几天就会死亡，但数量庞大，他们还是要尽可能的多处理些。
　　常关河也留意着阵里的情况，见没有异动，开始思考对付孟景的方法。然后又被孟景抖下来。夜间寒凉，刚刚常关河受伤失血，又趴在他身上吹了风，孟景把他塞在怀里，他怀里暖和。
　　常关河不知道孟景怎么做的，把自己藏在毛茸茸的肚皮底下，也没碰着地面，他好不容易吃了一嘴的毛把头钻出去，抬眼就看到一只硕大的狼头，常关河艰难的翻个面儿。
　　一轮红日从东边升起，乌泱泱的小蜘蛛没了动静，母蜘蛛还间歇性的折腾两下，不知是谁用剑直接把妖怪的头斩下，他们就撤了阵。
　　孟景一直趴着假寐，却一刻都没睡着过，常关河提防着他，以不变应万变，也一晚没睡。见撤阵，立马就钻出来。孟景站起来甩了甩毛。
　　“师兄，你哪寻来的灵兽啊？”说话的是名女子，一张素净的脸，腰勒的细细的，双肩瘦削，又不显得过于瘦弱，胸部饱满，臀部浑圆又不显得过于妩媚，很是秀丽，虽有些疲惫的神态，语气却很轻松，脚步也轻快，走在最前边。估计是看在晚上，孟景又乖又通人性，就想到是灵兽。
　　常关河早想好了说辞，道：“前些天山上遇到的，当时我见他身上没凶气，就放走了，昨晚恰好碰见。”
　　孟景也装傻，不想惹太多麻烦，天亮了他打算先回镇上。
　　“乖乖！怎么这么大个口子！”一个圆脸的小青年看到常关河的伤口，大声喊，“你怎么没处理！”常关河有些不好意思，说已经不碍事了，小青年叫常关河坐下，给他包扎伤口。孟景凑过去看。
　　“你好，我叫安易，容易的易。”青年眼珠子又亮又黑，带着笑意对孟景打招呼。
　　“孟景。”孟景开口。
　　孟景看到所有人都僵了一瞬。一时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兽不会说话，妖会。
　　虽然不是每个妖都作恶，但碰到好妖是个小概率事件，他们几人才刚斩杀一只蜘蛛妖，气氛在沉默中紧绷起来。
　　“我是常关河。”常关河不得不顾全局面，他故作感激道：“要不是你昨晚救我，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除掉蜘蛛。谢谢。”然后冒着手被咬掉的风险去摸孟景的头，让人感到孟景是无害而乖巧的。他只是轻轻拂过，扫着点儿毛尖，孟景耳朵不自觉往后撇，又竖起来。
　　安易看了很眼馋，真可爱，问孟景：“我能摸摸吗？”
　　常关河马上拒绝：“不行，他认生。”
　　安易失望脸。
　　孟景看时间不早，道：“我有事先走了。”
　　一人大步走近，一口亮闪闪的白牙，爽朗道：“这么早走干嘛。先吃个早饭嘛，帮了我们这么大忙。”
　　一听早饭，孟景变回人形。身着窄袖长袍的黑色护卫服饰，头发绑作马尾，没其他装扮，十分简单，身板挺直，高挑利落，五官很标致，挑不出哪里有不好，但因为一身黑，显得有些锋利。
　　“你们吃什么？”荒郊野岭的，只有干粮。孟景想。
　　“辟谷丹。”他晃了晃手上的木盒子，哗哗作响，接着自我介绍：“我是章质华。”
　　孟景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盒子，里面是圆滚滚的棕黑色丸药，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味道寡淡。又拈了一颗，如同嚼蜡。仔细感觉，只能说肚子不饿，也不知道是原本就不饿还是吃了辟谷丹才不饿。
　　其他人围在周围打坐调息，留心着孟景的动静。
　　章质华大大咧咧的和他闲聊：“你住在这儿呀？”
　　孟景：“没，镇上。”
　　“真巧！我们也住在镇上，怎么之前没见着你？”
　　孟景白天睡觉，晚上值班，当然和他们碰不上。他说：“我没出门。”
　　“你在镇上置了宅子？”
　　“不是，我在别人家当护卫。”孟景有问必答。
　　众人心思各异，一个妖怪，在镇子里给“人”当护卫。
　　“那你是不是等会儿要回去值班了？”
　　“不是，我值晚上。”
　　“那你昨晚怎么在林子里？”章质华奇怪。
　　“我偷懒。”孟景实话实说。
　　“看来很累呀。”
　　“还好。”只是昼夜颠倒的生活让他不舒服。
　　“诶，我们干的这活也累！”章质华抱怨，“前半夜蹲草丛，后半夜镇法阵，白天又要挖一天坑！这么大个蜘蛛！不知道长小点，短小精干么！”
　　“我先回去了。”孟景告辞，常关河不着迹地长舒一口气。
　　章质华问：“你回去干嘛？”
　　常关河只想把他嘴封上，问题怎么这么多？
　　“在这干什么？”孟景反问。
　　章质华想，也对，在这能做什么。
　　已经有人休息完站起来，在蜘蛛尸体旁边的地上，勤勤恳恳地挖土。其他人看到了，也陆陆续续站起来。
　　队伍里唯一的女子名叫陈曦露，她在修炼上多苦的事都能忍，就是不想干这挖坑埋妖怪又累又脏的活，虽然不想干，可她从没偷懒，就算身为女子，也不比其他人出的力气少。蜘蛛妖的尸体确实是大，他们指不定要用一天的时间来埋。现成有个孟景，那么大一头狼，挖起洞来岂不是要快很多？可她也不好直接跟人家提帮忙，毕竟已经欠下个人情了。现在孟景要走了，她顾不得，突然开口喊他：“孟景！”
　　孟景看向她，她心里一跳，他的双眼太恐怖了，完完全全一双捕猎者，凶狠，冷漠，居高临下的眼睛。
　　她不想露怯，直视回去，问道：“你在镇上做护卫，怎么没管这蜘蛛妖？要有它在，镇子没两天可就要完了。”
　　孟景疑惑：“我做护卫跟蜘蛛妖有什么关系？”
　　她这是猜错了？孟景并不挂念镇子或者镇上的人？
　　陈曦露大概是没经历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窘境，或者完全不相信孟景会规规矩矩挣钱，毕竟他是个妖怪。
　　她明明白白的问：“那你做护卫干什么？”
　　孟景回答：“有月钱。”
　　常关河十分心痛，万分后悔，他为什么要在狼居山上宰那么多小妖！一群小妖就能把这大王好好的供在山上，现在好了，大王没人伺候，跑下山来当祸害了！
　　章质华赶忙喊：“我们付钱！反正你没事，帮我们一天忙行吗？”他也苦这挖坑埋妖的差事，要不是修为不够，哪能和普通人一样拼力气呢。
　　常关河忍不住，稍微有些斥责的意思，道：“体力活也是一种修行，别想方设法偷懒。”他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同门说话，意识到后，他放软态度，“人家已经陪我们一晚上了，别再麻烦他了。”
　　安易一边吭哧吭哧掘土，一边想：是陪你一晚上吧！
　　孟景没管那些弯弯绕绕，径直问：“多少钱？”
　　章质华看有戏，兴奋道：“300文，够不够？”他打算不够再加。
　　孟景月钱是二两银子，就是2000文，不到100文每天。他觉得300文非常合算，便答应下来。
　　常关河有些悚然的想：这是他碰见的那个妖怪大王吗
　　接着难以避免的想起初次见面，气恼无比，鼓励自己一定要挨过今天，看好同门和妖怪不要闹矛盾。
　　章质华仍给孟景一把铲子，孟景走过去，和他们一起挖地。
　　大概挖土是很累人，他们只管埋头苦干，也没人说话。太阳越升越高，众人几乎是汗流浃背 ，混着一身泥，实在是难受。
　　常关河实在想不通：明明孟景可以轻易的砸出个大坑，现在却和他们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靠一双手和一把铲子挖地。汗顺着额头流到下颌，滴到地上，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这感觉绝对不好受。要是孟景不想暴露自己实力……可是他早知道孟景实力了。还是孟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也不对，孟景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六个掀翻，实在没必要耍阴谋诡计，或者这个阴谋诡计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他们背后的上云霄呢？
　　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殊不知，孟景的心思是：干一天活等于300文，不是挖好坑等于300文。正如当护卫等于2000文，不是除妖等于2000文。
　　他心里整的还挺明白。
　　安易受不了了，他一抹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物，气喘吁吁的直起腰：“孟景！你不是妖怪吗，你不能用妖怪的方式来挖吗？”他开始莫名奇妙的比划，“就那种，念个咒语，‘嘭‘炸出一个坑的那种！”
　　复又可怜兮兮哀求道：“求你使一个法术吧……孟景，我加200文……”
　　安易觉得自己大概是热疯了。
　　“没问题，你们退开。”孟景的声音。
　　安易小孩一样拍起手来：“好好好！我们退开！”忙不迭的爬到边上去。
　　常关河抿着唇，眉头紧锁，也退到边缘，其他人看他退了，也默默撑着疲惫的身按着激动的心退出去看热闹。
　　孟景见人都退到安全范围，开始操作。
　　在常关河等人眼里，则是忽然地动，黄土翻涌，如海浪一般涌起，铺天盖地，轰然作响，扑向蜘蛛妖的尸体，一浪就盖过它，把它卷到地底。
　　平静下来以后，地表除了新覆盖的湿土，没有其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