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悔不当初》狐狸的爪子

4、第 4 章

　　世上有移山填海的大能，可传闻中，和亲眼见到的天差地别。孟景一个小法术，就把一群刚出炉的小青年忽悠住了。他们并不是惊异这手段的高深，而是孟景这个妖，让人出乎意料，相处起来很融洽，法力却非常厉害，有的人庆幸，有的人戒备。
　　常关河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绞得更紧。
　　既然处理完妖尸，就可以回去歇息了，太阳热辣辣的，回镇子的路上，六人才显出修士的样子，御剑而行。
　　孟景和他们分开回了杨家，刚要近门，门口的护卫就拦住他，神情带着因为害怕而装出来的凶恶，他们指了指脚边的铺盖卷儿，叫孟景该去哪儿就去哪，杨家容不下他。
　　孟景知道是用树枝代替自己值班的小把戏暴露了，他有些难受，这都干了半个月了，就偷懒一天，结果要被赶出去，工钱还一分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由于镇上的蜘蛛妖，每个人对妖鬼神灵的事都异常敏感。昨晚发现孟景的不对劲，到了早上，“他”直接变成一截枯枝，再加上他平日很少和他人交流，可以算是孤僻，更没人替他说话，只能任人猜忌怀疑。
　　镇子不大，一条道从头通到尾，孟景往镇子出口走，见到路旁一家客栈，就进去要了间房，畅快得洗个澡，然后去大堂里吃饭，刚下楼梯，就见到唯一的一桌人，常关河也恰好看到他。陈曦露热情的打招呼，邀他一起吃饭，四面的方桌子，常关河和陈曦露各占一面，孟景去挨着常关河坐下。
　　章质华话最多，吃饭也闲不住，问道：“孟景，你怎么也住客栈来了？”
　　孟景的眼神从菜式上扫过，夹了两筷子，道：”被杨家辞了。“
　　章质华还想问是怎么回事，常关河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他把话憋回去。他已经被警告过了，不要过多探寻妖怪私事。
　　挑剔的夹了两筷子，孟景就说吃饱了，回去休息。他累，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尽管心中有个隐约的方向，他尽可以现在出发，入夜前就能到，可他又不想那么快，他想拖延些时间。但其实无论去哪儿，做什么决定，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常关河一行人还会留在镇上三天，确保镇子没有遗留什么问题，生气在慢慢回来。他们本来是要呆五天，常关河顾忌孟景，就缩短成三天，现在孟景已经和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再缩短时间却是不行。
　　常关河很怀疑孟景的动机，毕竟镇上不止一家客栈，他和孟景有矛盾，却不能和别人说，和孟景相关的事只能自己考虑，他又怕因为自己对孟景的仇恨会影响判断力，无计可施的局面。只能做下关于队伍的决定前，问问师弟们的意见。
　　一觉醒来，孟景发现已经到了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喝了一杯冷茶，继续倒回床上睡，再一睁眼，天就亮了。
　　自从狼居山下来，孟景就没挨过床，饱满的睡眠让他精神很好，面带笑容，刚出门，就碰到一群小修士，他主动打招呼：“早啊。”
　　“早！”
　　”早上好。”
　　常关河不同于众人的欢快，旁边的安易给他一肘子，叫他收收一脸的苦大仇深。
　　相伴下去吃早饭，孟景就一条酸萝卜喝完一碗粥，他搁下勺子，目光飘渺的看众人吃饭，都是身体力强的青年人，吃的非常香甜，桌上还有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一人几个就解决完了，陈曦露注意到孟景坐着发呆，没吃什么东西的样子，问道：“孟景，你不吃包子吗，光喝粥下桌就饿了。”
　　孟景有些恍惚，仿佛姐姐就在对面，叫他多吃点饭，说他正在长身体瘦的跟个竹竿似的。
　　“我......”不爱吃。
　　“吃一点吧。”还没等孟景说完，陈曦露就把一个包子掰开，分一半递给他，孟景只好接过来。包子热腾腾的一股香气，勾着食欲，馅儿是小葱拌肉的，他两口咬完。
　　是了，他有目的了，他就该朝着这个方向去，但不用着急，大好时光，他可以慢慢的沿途游玩。想通这个，孟景一阵轻松。
　　与之相反，常关河食不下咽，他们其乐融融，就他一个担惊受怕，怕孟景一不高兴掀桌子，现在看他如沐春风的样子......常关河看向陈曦露，小师妹很漂亮，不作打扮都很漂亮，今天又带了薄妆，眉如黛，眼如波，唇色润泽。一袭广袖的白裙，仙气飘飘。就算一边啃包子也不损一分颜色，还分了半个包子给孟景！他不会让孟景这个老色鬼有机会肖想师妹的！
　　孟景亲热的问过小修士们的任务，认为他们都会有远大的前程，生机勃勃，特别是常关河，怎么看都好看，见到他心情就雀跃几分。
　　孟景饶有兴致，问：“你们处理完镇上的事要干什么？”
　　章质华回答：“处理完就回上云霄，你呢？”
　　上云霄是北边的一座修仙的门派，正好孟景也要往北去。
　　“我要去拜访我的表兄，也是往北。”他又添上：“不过我今天就要出发了。”
　　孟景没有行李，说走就走，和他们道过别，就出门去。
　　有了明确的方向，他就不再随意乱走。
　　经过一家村舍，路口正有一口井，井上背对他坐着个女子，一头长发铺满佝偻的背部，他走过去：“姑娘劳驾让让。”他要打点水，怕水溅着她，但她好似没听见一般，纹丝不动，孟景把水桶丢下去，打了半桶水，先拘水喝了几口，再洗了把脸。
　　一个小老道走过来，一眼就看见水井旁的女子，鬼气森森，他直接撒了一把香灰，喝道：“何方怨鬼！还不现身！”
　　女子依旧一动不动。
　　周围渐渐有看热闹的农夫村妇围过来，议论纷纷：
　　“大中午的，哪能有鬼？“
　　“道长！这不是鬼，人家姑娘好着呢，只是和平常人不一样。”一个农夫高声喊道。
　　道士的眉毛飞起来：“鬼神之事，平常人哪懂，速速离去，别妨碍我捉鬼！”
　　一个妇女匆匆从旁边的一家农舍跑出来，边跑边用围裙擦手，她拦在道士前：
　　“道长啊，我这女儿是心病，扯不到那什么骇人的怨鬼。”她面色半带恳求，“你这弄得人怪害怕的......”
　　道士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吹的小胡子飘起来，瞧不起妇女的胆小做派，“等我除了鬼，你们自然不用害怕。到时候你女儿也说不定能恢复正常。”
　　“这......”妇女有些心动，又有些担心，“不会伤到我女儿吧。”
　　“自然不会。”
　　孟景离女子最近，转到女子正面去看，她的脸藏在阴暗的头发后面，孟景伸手去拨头发。
　　“住手！”
　　孟景停下，看向道士。
　　“阴邪之体也敢碰！”
　　孟景无辜：“我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脸。”
　　“是人不是鬼，怎会没有脸。”
　　“可你方才还嚷嚷着有鬼。”
　　“体是人体，魂为鬼魂。你离她远些，阴气要是沾上了，我还要给你作法。”
　　孟景赞同：“道长说的是。”同时一巴掌拍到那女子天灵盖，大概是孟景的巴掌太用力，怨鬼又太孱弱，一下就把它拍散，逸出女子身体，在空中散了重新凝聚起来，凝成个一脸茫然，曳着尾巴的浅灰色鬼魂，轻飘飘的似一缕烟，孟景伸手去抓，凉飕飕的，还有点阻力，但用力可以穿过去，他把鬼魂揉成个小团，揣在怀里。
　　道士目瞪口呆，提着木剑疾走过来，直接板起女子的脑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翻眼皮，切脉门，除了昏迷着，身体虚弱，没其他毛病。他从挎包里翻出一张黄符，拍在女子的脑门上，叮嘱旁人不到七日不要揭下。
　　女子的母亲有些难以置信：“这......这就好了？”
　　“好了。”道士说。
　　女子悠悠转醒，直接去撕自己额头上的符纸。道士眼疾手快地按住。
　　妇女看见这一幕，赶忙去搀自己女儿。女子怯怯地喊了一声“娘”。
　　妇女欣喜地应声。
　　又请道士进屋去喝口水，道士推脱。
　　“一碗粗茶，算不得什么，道长就当个心意。”妇女执拗要拉道士进去，道士见推脱不过，只好随她。
　　孟景怀里揣着个凉丝丝的小球，凉爽许多，众人陆续散去，他也继续走自己的路。
　　等道士追上他的时候，还没走出多远。
　　道士目光复杂的看着孟景，他虽然会些捉鬼的小手段，到底是个凡人，只能感受道孟景一拍之下，怨鬼就从女子体内消散，不见了踪影。
　　他们并肩而行，道士请教孟景驱鬼的方法。
　　“哦，祖传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道士见他不欲多说，也放下刨根究底的心思。把手里抓的铜钱给孟景，道：“这是刚才那村妇的一点心意，真正出力的是你，该拿钱的也是你。”孟景也没推辞，在手里一个个数，50文。一拍就得50文。
　　他问：“你平时捉妖驱鬼就能有钱挣？”
　　道士不像初见时情绪激动，捋着自己稀疏的胡子，很有风范地讲：“老道并不为挣钱才去捉鬼，但确实有些时候，会得些银钱。接着就是，免得人家觉得欠你人情。”
　　孟景若有所思。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替菜农捉了只偷吃的兔妖，在一座大宅子里打散只恶鬼，还被额外要求做了场他一窍不通的法事。
　　走走停停就到了常州，最近正是兰花开放的时节，许多人慕名而来。孟景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便打算在常州多呆两天。
　　这天，孟景正在街上闲逛，游人如织，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孟景救命”，一女子就扑到自己怀中，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还不时抽动一下。孟景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问：“怎么啦？”
　　“有修士追杀我。”声音委委屈屈带着哭腔。
　　常关河就看着自己追的花妖直直冲进一人怀里，以一种寻求保护的姿态，那人抱住她，轻声地哄着。冤家路窄，又是孟景。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常关河竟感到尴尬，有些不想过去，但他的尊严撑着他过去了。严肃的看着孟景，道：“这花妖用妖术捉弄游人......”接下来该说什么，我负责把她捉回去？
　　花妖就是三月，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孟景，楚楚可怜，眼睛鼻尖都哭红了，眼里还坠着滴泪珠儿。一张瓜子脸，鼻子秀气，嘴巴小巧，眉毛颜色浅淡，眼睛黑白分明。从孟景的前胸粘到后背去，双手环住他的腰。
　　剩下常关河和孟景面对面站着。
　　孟景反手就把三月扯到身前，提溜着她后衣领，对常关河说：“随你处置。”
　　常关河吃了一惊。
　　三月拔腿开跑。
　　孟景拽着她的腰带。
　　“孟景你没有心！你怎么能把我交给别人！”三月开始哭号，她心碎了。
　　孟景笑着说：“我帮理不帮亲。”他想把三月移交给常关河，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妥，因为常关河只能像他一样抓三月的腰带，街上人来人往的。
　　他语气温柔的问三月：“三月，跟这个哥哥走一趟，好不好？”
　　三月说当然不好。
　　“那你跟着我，我和哥哥走一趟。”孟景眉眼弯弯，给常关河介绍，“这是三月，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常关河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摆手道：“解决问题就好。”他第一次见孟景这个样子，好像要笑到他心里去，认真又坦诚。
　　他们并肩往前走，常关河没话说，孟景也保持着安静。
　　直走到兰园，是个郁郁葱葱的大园子，这个时候本该兰花盛开，现在却连一片花瓣也没有，园子没有开放，只有他们三人。三月撇着嘴一招手，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兰花一朵朵绽放，蔓延到远处去，香气四溢。
　　孟景放开三月，摸摸她的脑袋道：“真乖。”拿出个簪子送给她，上面刻着兰花的图案。三月哼一声，把簪子插在发髻里，问常关河：“好看吗？”
　　常关河点头说好看。
　　孟景：“你怎么不问我？”
　　“哼，问你没意思，我插根树枝你也说好看。”三月理理被扯皱的衣服，“我要自己去玩了。”
　　“嗯。”
　　三月再扭头对常关河甜甜一笑，问：“修士哥哥，我现在能去玩了吗？”
　　常关河叮嘱：“别再闯祸。”
　　“嗯！”一溜烟的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