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悔不当初》狐狸的爪子

2、第 2 章

　　天光大亮，孟景自然转醒，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看看妖怪的情况。
　　一出门就看到远远一股黑烟直冲而上，空气里一股糊臭的腥味，越靠近那黑烟，臭味越浓。走到近处，火堆还没有熄灭，估计是昨晚妖怪自己捡来烧人的柴禾，倒是亲自用了。几个修士也能耐，杀了起码有半数的妖怪，地上尽是黑血和毛发，残肢都在火里。
　　孟景一时怅然，东西也没收拾就下山。
　　太阳高悬，热力逼人，树枝洒下阴影，蝉鸣吵得像在骂架，蚊虫也多，孟景干脆变回原形，一只灰狼，甩甩尾巴，总算没有虫子叮咬了。到了土路上，他变回人形，周围的地势他并不熟悉，虽然之前御风从上空经过，但身在其中，分辨不出方向。他没个去处，就靠双脚一路慢走。
　　路过一个村庄，没见到人，他摘了一兜李子，有青有红，酸酸甜甜，就边走边吃边吐核。走到天黑，滚到路旁的草里趴下睡觉，睡不着就仰头望着星子，直到睡着。天亮了继续走路，渴了喝水，饿了有什么吃什么，没东西吃就饿着。
　　路越走越宽，旁边也多了水塘，田地，清晨农夫在地里侍弄，日中热起来就不见了人影，烟囱里飘出香气。
　　又过了一天，孟景走到镇上，路碑上写着一道镇，他理了理衣服，把草根树叶都拈干净，顺顺头发走进去。
　　路旁是各色店铺，三三两两的人在自己铺子里呆着，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一匹飞马疾驰而来，半边突然冲出个嘻嘻哈哈的小孩，骑马人猛一勒马，马的双蹄腾空，嘶叫一声，小孩没反应过来，望着朝自己落来的马蹄。孟景路过，看一眼，如果是个美他就救了。
　　他再看一眼，马蹄要踏上小孩脑袋了。一个助跑，翻滚，就从马肚子底下裹出小孩。骑马人把马勒转了头，骂骂咧咧：“谁家的小孩看好啊，尽跑到街上玩！”一转身哒哒走了。
　　孟景把小孩放在地上，瘦瘦小小一个，呆呆看着他，吹出一个鼻涕泡。孟景扇他脑门，没反应，他又换了一边扇，还是没反应，鼻涕泡破了。
　　“哎！这位侠士好身手啊!”一道婉转的声音。
　　对面街上二楼一个女子探出身来，盈盈对着孟景笑。孟景回头，女子略施粉黛，粉面樱唇，有几分颜色，也对她笑回去。
　　女子叫他进去说话，孟景从店面边的窄门穿过去，后边是一方院子，女子自称是杨夫人，请孟景到屋里坐。
　　杨夫人招侍女给孟景奉上茶水，问：“敢问侠士大名？”
　　“姓孟，单名一个景字。”
　　“可是要到哪儿去？”
　　“到去处去。”
　　杨夫人暗忖这位侠士要么是不便告知目的地，要么是居无定所，她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孟大侠有所不知，最近这镇上很不太平......”平常人要是听到这话，都要不自觉集中注意力，孟景看上去是在专心听着，却牛饮似的喝茶，旁边的侍女给他续了一杯又一杯。杨夫人继续说他夫君在外经商，家里只有女眷和年幼的孩童。镇上贼闹的厉害，想请几个厉害的护院，不知这位侠士愿不愿意。
　　孟景当然愿意，哪里可供歇脚他就落在哪里。
　　接下来有人领他去熟悉日后值班的场所和时间，还给他发了衣服铺盖。
　　领他的人是护院长，拍拍他的肩说：“好好干，我在这干了几年了，杨家的待遇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
　　“工钱一月多少？”
　　“你新来，只有二两银子一月。干久了就会升。”
　　两人推开门，是一个大通铺，孟景把自己的铺盖堆在角落里。感叹自己混的连单间儿也没了。然后洗完澡，换上护卫服，下午吃过饭就要去值班。
　　值得是夜班，比白天守门的人还多，孟景歪歪扭扭呵欠连天，整个人都要摊在地上，其他人面有不忿之色，站得笔直，孟景只当没看到。
　　晚上安静的出奇，月亮隐在云层后面，只有灯笼在的地方才有一块稳定的光晕。
　　孟景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于是打了个报告走开，身影没入一团黑暗。他在夜里视物没问题，走到墙边，拔剑一戳，再戳，下手迅速，戳满了一剑的黑色圆虫子，个个有拳头那么大，滚圆滚圆的，被穿在剑上密密麻麻的腿还蹬个不停。
　　把剑凑近看，孟景分辨出是蜘蛛。他跃到围墙上，一看外边，嗬！一街的虫子，像条河一样往前涌。不过还好他记得自己的工作是护院，把剑上的蜘蛛抖下去，再回院里打水把剑上的绿色血液冲完，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站岗。
　　天空翻起鱼肚白，护卫站完岗回去休息，孟景简直想一头栽在舒服的床上不动弹，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爱干净的还洗漱，不少人直接鞋都没脱就扑上床。七八人公用一个房间，孟景转了个身就往门外走，找根大树爬上去睡了。竟然没虫子咬人，舒服。
　　睡醒了就饿，不过孟景早错过了饭点，他就着冷水泡饭吃完，又赶着去值班。
　　一连过了半月，贼的身影也没见着半个，孟景直接变一个幻象替自己值班。自己缩回屋里睡觉。
　　睡不着，他白天睡得太久，晚上精神的很。
　　出门走走。
　　外面的蜘蛛还在涌动，比前些天更多，之前还是薄薄的铺满地面，现在直接是能没过小腿的黑色的虫河了。镇上景致不好，除了蜘蛛，处处一股衰颓之象，连他栖身的那颗大树的叶子都打着卷往下落，秃的快藏不住人。
　　郊外，常关河在地上飞奔，后面远远跟着一只蜘蛛妖，蜘蛛庞大无比，行进时速度却奇快。常关河注意着那只蜘蛛，控制自己的速度，好让蜘蛛一直跟着自己。
　　只要到了目的地，这次任务就完成了，师弟师妹早布好阵，他速度最快，负责引蜘蛛过去。只要不像上次那样在一堆形都化不好的小妖里冒出个老妖怪，这次任务堪称轻松，只是灭掉一个只会繁衍的母蜘蛛。除了体型巨大，繁衍快，蜘蛛妖没点其他技能点，攻击力就是一个普通蜘蛛的放大版，白天在窝里不好收拾，晚上才出来活动，速度快胆子小，他们围不住蜘蛛，只能设阵。
　　想到那只老妖怪，自下了狼居山，他就加倍努力修炼。
　　本来作为第一仙门上云霄的楷模弟子，他本来就足够努力，修为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下山试炼，本是个更注重锻炼实际操作的活动，多数弟子只当是游山玩水，他却日夜苦修。
　　当时完全没有力量与之抗衡，忍一时却越想越气，他打小优秀，傲骨也非比常人，活过的二十年里从没受过那般折辱。
　　他总有一天要亲手砍下那妖物的脑袋以报当日之仇！
　　忽然一阵腥气袭来，常关河匆匆回头一看，蜘蛛竟然离他不到一丈！大意了！他赶紧提气加速。左腿忽然一阵剧痛，常关河更不敢停，只拼命的往前奔，把追逐的距离拉开。
　　左腿越来愈重，他藏在一颗树后，右手按着剑，左手拿着通讯符。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是进与蜘蛛妖一搏！还是退让师弟来救他！
　　此时散步的孟景经过。
　　“啊！真巧！”孟景感叹。
　　夜半郊外树林两人，能不巧吗？常关河几乎要把一口牙齿咬碎。
　　孟景径直经过常关河。
　　常关河：“？？？”
　　孟景又退回来。
　　常关河：“！！！”
　　孟景很是惊讶的样子，问常关河：“好大的蜘蛛呀，你看到了吗？”
　　常关河一身冷汗，受了伤靠着树根坐着，表情却倔倔的，孟景觉得怪好玩儿。他去抱常关河，准备带上他一起跑，常关河捏皱了左手的符箓，很抗拒孟景的接近。
　　“你不跑等着喂蜘蛛呢？”孟景奇怪。
　　现在常关河的选择又变成和老妖怪走还是喂蜘蛛，活得憋屈还是死的痛快，这是个问题。
　　孟景看出他不想让自己碰，于是屈尊降贵的变成原形，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灰狼，趴下身子，催促常关河快点。
　　常关河一看到老妖怪变成原形，以为自己要被一口吞了，灰狼却趴下来让他上去，他心中愕然，动作却没慢，伏到灰狼的背上。
　　孟景箭似的蹿出去，常关河揪住他后颈的皮毛。
　　“往左边！往左！”常关河十分尽职的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和伏在草丛里等了半天的师兄妹。
　　喊完自己愣了一瞬，自己怎么敢命令这只妖怪，塞人家牙缝都不够。
　　孟景往左跑。
　　常关河回头望不见蜘蛛了，又叫他慢点。孟景干脆停下来，把常关河抖在地上，闻血腥气的来源，常关河看到他幽绿的眼睛，心想：是换个地方进餐么。
　　嘴里被塞进一个布囊，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左小腿又一阵剧烈的痛，他把布囊咬的死紧，额头蹦出青筋。
　　孟景把常关河小腿上的伤口用指甲划开，看到新鲜的血把黑血冲走，伤口不深，就这样敞着也没问题。
　　做完这些，他还维持着原形，常关河青着脸把布囊系回腰间，这是用来诱蜘蛛的引子。看着孟景尖牙尖嘴的讨嫌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不过现在还是要虚与委蛇一番。
　　孟景又把他背上，往左走了两步，又往右踱了两步，再转了个圈，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常关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伤口也跟着一跳一跳的疼，有气无力道：“往右边，看到蜘蛛妖后......再往反方向慢慢跑，别让它跟丢。”
　　但蜘蛛妖十分自觉地气势汹汹追上来，孟景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