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如果有天我们吵架了 ...
-
任染锦甩甩头,不好意思咧嘴笑了。收心,收心,她把注意力转回来专心写作业。这才晚上八点多,男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很正常。写完作业,左等右等。两个小时后,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回来了。
十月的晚上,夜风有点微凉,向理穿了件白色卫衣。他的衣服要么是白色,要么是黑色,任染锦从来没见过能把黑白色,穿那么好看的人。肖何特别喜欢明亮的黄色,蓝色,他和穿着同样色彩斑斓的曲欢媛走在一起,就像两张移动的色谱。任染锦笑着叫他们两个“蝴蝶夫妇”。任染锦和向理比较喜欢简单的黑白色,曲欢媛嘲笑他们两个是“熊猫伴侣”。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有时候都不像情侣。就像,怎么说呢,还是曲欢媛的说法:相处时间比较久的老夫妇。有可能两个都是比较含蓄的人,他们都很少牵手。早早就和肖何吻得死去活来的曲欢媛翻着白眼对任染锦说:你们是在谈恋爱呢?过家家吧。
过家家的小朋友拎着夜宵回来了。他走过来,身上带了点夜露的寒气。坐下的时候,卷起的夜风撩动起任染锦的额发。风里裹了层院子里白玉兰的花香,还有点向理身上的味道,那是类似草木的香味。那个味道,在园艺工人修剪花木后,花园里散发的那种浓郁的草木清香,有点像。但是向理身上那个味道很清淡,是一株花木修剪后的味道。
任染锦期待的看着向理用他修长的手指打开食品袋,里面是盒蛋挞。装了满满一盒,快溢出来了。
向理递了一块给她,注视着她咬下一口。他好像特别喜欢喂她吃东西,说她吃东西的时候像只小松鼠。在学校的时候,向理坐在任染锦后面,下课时间时不时递点东西给她。她就像等待投喂的,嗯,小松鼠。
小松鼠咬了一口,蛋挞外皮焦脆,里面松软,很好吃。她对甜品不大执着,应该说不是特别喜欢甜品。但是蛋挞的味道刚刚好,不会过份甜,也不油腻。味道清清爽爽。在后来的十年里,她保留了吃蛋挞的习惯。那个夜晚的味道,在她的记忆里,是最美味的。
下午任染锦收到两箱快递,从海南寄过来的。她想了半天,海南那边有谁?以前的同事跟她关系好的,倒是有一个是海南的。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她们公司法务部经理,叫景禾。去年刚结婚,她那时还参加了她的婚礼。原本景禾的闺蜜从海南飞过来做伴娘,结果海南那几天台风,飞机无法起飞。任染锦做为和景禾同一天入职,一起并肩作战在同一家公司奋斗了六年的战友,人生第一次邀做了伴娘。
伴郎是新郎的朋友,是个高大帅气的山东男孩。景禾以前自作主张,有一次带了山东男孩和任染锦吃饭,目的是想撮合他们那个。任染锦很尴尬,最后婉拒了。在婚礼上再次遇到那个山东男孩,他主动跟她握手,说是来年要结婚了,新娘是老家人介绍的。任染锦松了口气,山东男孩紧接说:“染锦,你一直是我梦想中的新娘。祝你幸福。”
自此后,任染锦跟景禾联系的时间就比较少了,主要是想起这层关系,多少有点复杂。打开一个包装,果然里面是从海南寄来的芒果,金灿灿一大箱,闻起来好香。里面有一张海南明信片,上面写了几个字:“给小锦 BY景禾。”是她的风格,简约。
打开第二箱,还是芒果,不过是青色大芒果,这种芒果是任染锦最喜欢的。里面也有一张明信片,不,是张照片,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对着镜头甜蜜的微笑。背面有行字:“小锦,我躺在这里广阔的海滩上,内心十分宁静。那些愤怒,难过,和伤感,就像列车飞驰而过的路边野草。我觉得这里的天空和微风都带有治疗作用,我的病情好像消失了。你要不要来? 邱善。”
任染锦再翻过来看了下照片里的邱善,他去了海南?带着他那个女朋友?邱善是任染锦大学同班同学,他们两个的关系,一时一言难尽。任染锦一直说,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邱善说:小锦,你是我的家人。任染锦离开工作的城市返回老家,邱善什么都没有说,在送她上飞机的最后一刻,他说:小锦,你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去了吗?
任染锦没有回答他,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回家来,是干什么的?她总说她怀念梅园,想念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弟弟。她很久以来,不想轻易记起那个藏在心里的名字。她不知道再次见到他,她要用怎样的表情?说怎样的话?就像她在写的小说,梅二小姐快要见到未婚夫,但是她卡壳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写。
向理爸爸在他大学时候病逝了,他和他妈妈搬了新家,这是曲欢媛从肖何那里听来的。回来这段日子,晚上,任染锦总是站在窗前,希望可以看到对面三楼那间房亮起灯光,但她又怕他亮起。如果他回来,他们见面,那会怎样?以前她在南方念大学,他在北方在念大学,他们中间隔着山长水远。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开车从东边到西边只要二十分钟,他们好像离得更远。
任染锦把芒果分拣出来,分成5份,封兰家,她爸妈家,还有曲欢媛的,自己留一份。一会她姐夫要过来送客人订的生日蛋糕,他开车方便,让他顺便给她爸妈送点过去。两个小吃货应该喜欢。这个季节的新鲜水果不多。她在微信上给景禾发了图片,告诉她东西收到了。两个人开始了漫长的聊天。
以前景禾就很喜欢说话,他们有时候加班比较晚,两个人就到公司楼下吃点夜宵,边吃边聊。市场部是整个公司的信息枢纽。法务部绝对是八卦枢纽。能说的,不能说的,两个人都心中有数。基本上,她们聊到的,在公司传得也差不多了。
任染锦所在的公司是家手机公司,手机研发,销售一体。总部在深圳,全国有二十几家分公司。她早期是公司总部市场部助理,后来市场部经理升值到市场部总监,她就成了市场部经理。公司最常加班的除了研发部,就是市场部。景禾所在的法务部也时常加班。
那个时候,她们把公司楼下的餐馆吃了个遍,后来还打车去远点的地方吃。景禾是金牛座,任染锦身边的金牛座绝对都是吃货。曲欢媛也是金牛座,特别能吃(金牛座:有被冒犯到)。
景禾还在公司上班,把最近的小八卦挨个给任染锦说了个遍。公司总裁把糟糠之妻抛弃了,娶了个刚来公司上班不久的前台美女。那个女孩,任染锦见过,在她离职前,就来了。她感慨这才几个月,一个家庭婚姻说变就变。总裁和前夫人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一直在国外读书。总裁夫人来过公司几次,人很温柔,皮肤特别好,身材有点偏胖。上了年纪的女人,没有了身材,气质也谈不上,和刚大学毕业青春四射,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孩,是没得比的。说分就分的感情,比比皆是。
任染锦想起有次和向理放学走路回家。那几天曲欢媛和肖何又吵架了。任染锦跟向理说着缘由。曲欢媛一直有武侠梦,爱打抱不平,她觉得如果生在古代,她一定是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她从小就学习跆拳道,又爱运动,篮球,足球每样都会,体能特别好。一般男生打不过她。她仗着自己一身武艺,看到两个小流氓欺负她们学校的一个男生,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顿曲式打法。小流氓被吓走了,但是她手被小流氓衣服上的金属片刮伤了。肖何为这个和她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交往来,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我们以后如果也像他们一样吵架怎么办?”
“不会,我们不会吵架。我不会和你吵架的。”向理很肯定的回答。
“所有情侣都会吵架,夫妻还会打架。我爸妈吵了一辈子。我耳濡目染,一定也会吵架的。”任染锦顿时陷入了恐慌,如果以后她和向理结了婚,他们是不是也像天底下所有的夫妻一样?她爸妈经常吵着吵着就说要离婚。有段时间,她一听到哪家夫妻要离婚,她就浑身冰凉,她怕下一对离婚的夫妻就是她父母。
“我爸妈从来不吵架,他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我耳濡目染,不会吵架。我会一直让着你,我怎么舍得和你吵。”
“如果你变了呢?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如果你喜欢上其他人了呢?”她这几天被曲欢媛的泪水吓到了,曲欢媛哭着说他们可能会分手。她眼看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们每日甜甜蜜蜜,平时吵架就跟情侣间的情趣样,突然要分手,她觉得爱情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染染,你在害怕什么?”向理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天边的夕阳收回多余的温度,留下一丝余温薄薄的四散在空中,温柔的笼罩在向理的头上。他看向她的眼睛那么温柔,那么坚定。
“就算有一天我们吵架,”向理停顿了一下,他在想怎么措辞,才能打消这个小脑袋瓜里的疑惑。
“就算有一天我们吵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我们吵架,一定是我的问题,我会道歉。”
“那如果是我的问题呢?”任染锦追着问。
“你不会有问题。我们之间有问题,那一定是我的问题。”
“那如果我们要分开呢?必须分开呢?”她问的很迫切,她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分开。但是她现在就想到有一天如果有这个可能。
向理已经无语了。他现在恨死了肖何,好端端吵什么假,分什么手。让他家小松鼠这么紧张。他觉得她想的问题有点好笑,她是他认定的人,以后就是一辈子了,她还在想什么分开。他怎么可能放手。
“我们不会分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然后结婚,一直到老。”说着他自己的脸都有点红。那个结婚什么的,好像,有点激动。
“如果你一定要强加一个理由让我们分开……不管你去哪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就像对这个问题做了个圆满的总结,向理握握她的手,然后放开,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夕阳收回最后一点光彩,天色变暗。此时街道两旁的路灯接二连三的亮起,整个街道瞬间光亮璀璨。连带任染锦的心里也突然明亮了起来。路灯昏黄的光辉笼罩着夜晚的城市,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越走越远,走向他们的未来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