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廊下挽风扶》篱下游蜉

6、弹钢琴的少年

　　中午的时候，任重带着聪聪来给任染锦送饭。聪聪是个小胖墩，跑起来跟个皮球似的。他嘴里糯糯的唤着姐姐，像小时候一样跑过来要任染锦抱他。她已经抱不动现在的胖球了。她蹲下来，捏捏他的小肉脸，和他玩笑一样的捏捏他的胳膊，捏捏他的肚子。
　　“我们聪聪是不是瘦了？”任染锦看向他爸。
　　“最近吃肉少了，好像是瘦了点。煮饭阿姨做的菜清淡，连带老人这几天精神都要好些。”以前杨仙儿的爸爸做菜重油重盐，一家子都偏胖，但是大问题倒没大问题。现在饮食改后，聪聪明显瘦了些，不像以前那样越长越胖，看着让人担心。
　　“小锦，还是你说得对。老人，小孩还是不能过于油腻。”任重现在五十多，正值中年，但是两鬓已经有些许白发。他将带来的午饭拿出来，任染锦早上做了下家务，现在着实有点饿了，着急吃了两口就呛了起来。
　　“慢点吃!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我们又不跟你抢。”任重说着递了纸巾给她。
　　“姐姐，我不跟你抢。我让阿姨把最大的骨头装给你了喔。姐姐你看，你快喝汤。”聪聪把莲藕骨头汤推到她面前。她捏捏他的小脸蛋，喝了一口，里面有骨头的肉香，又有莲藕的清甜，藕质粉嫩，入口即化，看来炖了挺长时间。
　　“聪聪要不要喝一口？”
　　“姐姐，我吃饱了。不能喝了。我要上一年级了，要减肥，不能再长肉肉啦！”
　　说完，任重和任染锦都笑起来。以前为着让聪聪减肥，他们几个人着实苦恼。自从在提及他要上小学后，小家伙就开始配合起来。因为他比较胖，小区里的小孩老嘲笑他，他也就不喜欢和那些小孩玩。他潜意识里知道，瘦了就有朋友了，大家就不嘲笑他了。
　　任染锦又跟任重说了私立学校的事情。
　　“前几天，我还在跟你阿姨说这件事情。我看就小桃那个学校吧，他们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任染锦心里有点乐，她觉得她爸妈离婚后，关系变得还挺融洽。两家的孩子跟亲姐弟似的。
　　“爸，你工作很辛苦吗？我看你头发怎么又白了好多。”
　　任染锦看了看任重的头发，她心里有点心疼。做婚庆的，常年都在外面跑，有时候三餐也顾不上。
　　“一直就这样，这是遗传。你爷爷在我这个年纪也是这样。我工作现在不辛苦。公司里都比较顺，都是熟手，我有时候都不用自己跑。管管大事就好。”
　　话是这么说，小公司，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多事情，未必就能放手都让别人去做。任重脾气比较急躁，遇到事情，不小心容易得罪人。为这个，以前吃了不少亏。不过，杨仙儿是个妙人，嘴甜，脑子灵活。自从她进来公司帮忙，接的婚庆越来越多，公司比以前大了几倍，人也多了不少。
　　“小锦，家里都装好了吧。你今晚就搬回去住了吗？我看你妈在微信群说了。”
　　“嗯，都好了。我拍了图片准备发在群里。上午店里忙，给忘了。”
　　“姐姐，我要去梅园玩。”聪聪和小桃小时候寒暑假有部分时间都和任染锦呆在梅园，他很喜欢那里。每次任染锦回来他都要过去玩几天。年前，任染锦刚回来，两个小家伙就在梅园住了两三天，到过年被接走，两个孩子还哭个不停。
　　“聪聪，你最近都要去学画画，等有时间再来。姐姐还要看蛋糕店，需要休息，你不能老缠着姐姐，知道吗？”
　　任重是个粗人，但他还是发现任染锦这次回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他这个女儿乖巧，懂事，从小到大很少给他添麻烦。以前他要跑业务，常年在外比较多，疏于对她的照顾。后来离了婚，任染锦就去了南方读大学，工作。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他陪伴她的时间比较少。相对陪伴聪聪的时间较多。越是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
　　“爸，有空就把聪聪带过来，店里不忙，他在这里玩，我能看着他。”
　　聪聪一听高兴得两眼发光。
　　“我现在给他报了补习班，他每周要上三次绘画，还有柔道。”
　　聪聪学东西比较慢，在幼儿园也不怎么说话，但是他喜欢画画。他画的东西特别有意思，老师夸他有天赋。任染锦跟任重说让他找个培训班，专业的老师教会比较好。学东西倒是其次，难得有孩子喜欢的东西，让他去学习，提升下技能，也可以增加他的自信。柔道班，也是她提出来的。聪聪因为比较胖，总是被同龄小孩欺负，他性格有点柔弱，现在学校霸陵的新闻层出不穷，学点防身术没有坏处。而且学柔道还能减肥。
　　“姐姐，我们老师很厉害的喔。我学了好多招数。我教你啊。”
　　小孩子说风就是雨，说着就站起来，表演了几个“厉害”的招数。
　　任染锦和任重，两个超捧场的观众给了聪聪小朋友最热情的掌声。
　　饭吃完了，家常也聊得差不多。任重带聪聪走了，小家伙走得时候，瘪着嘴，眼看要哭。想着自己马上就是要上小学的“大人”了。硬是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下午来了个穿校服的男孩，长得挺好看。进来很嘴甜的说道：
　　“姐姐，女生最喜欢吃什么蛋糕？”
　　任染锦看他这个样子，怕是要买来追女生。
　　“是个漂亮的女生吗？”她笑着问。
　　“漂亮女生有专属的蛋糕吗？”他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漂亮。”
　　任染锦给他推荐了一款最受女学生欢迎的蛋糕。然后送了他两个蛋挞。
　　“蛋挞送给你。女生都会喜欢。”
　　“好吃吗？那多来点吧。”
　　蛋挞只剩最后两个了。其实她给自己留了几个，想留着晚上吃。
　　“今天没有了，你女朋友如果喜欢的话，下次早点来，我们每天都有。”
　　“你怎么知道是女朋友？我又没说。”男孩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 还是太年轻，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是陷入热恋的年轻人。
　　“喏，门口站着呢。”任染锦指着门口一个漂亮女学生说。
　　男生转头看到女生，脸红了。女生看到他，头迅速转开。看来小情侣在闹矛盾，是来买蛋糕哄女朋友开心的。

　　任染锦想起来，有一天夜里，向理跑遍了这个城市的蛋糕店，给她买了一盒蛋挞。
　　那天晚上，在梅园的院子里，任染锦和向理点着一盏灯，在一张石桌上，一起写着作业。曲欢媛跑来了，她家住在附近，走路就几分钟。她拿着一盒蛋挞，其实里面只有一个给任染锦。
　　“向理没你的份啊。”曲欢媛对向理没啥好脸色，她觉得向理抢走了她的闺蜜。
　　向理没有理她，继续做他的作业。
　　“小锦，这是肖何买给我的。他今天下午端着这盒蛋挞在我家楼下站了两个钟头呢。”这天是周末，曲欢媛和肖何又吵架了，不过他们吵架和人聊天是一个概念，太日常了。一天能吵上十回，但是合好的速度也是超音速的。
　　以任染锦的话说，这是曲欢媛在变着法撒娇。曲欢媛是个很容易快乐的人，大家都喜欢她，很难有人会跟她吵架，除非她想替弱者出头。
　　每次吵完架，肖何总能想出一千个浪漫的道歉方式，任染锦看着很是羡慕。奈何，她和好先生向理吵不起来。
　　“我本来想给你多留几个。太好吃了，没忍住。对不住啊。”一听，就不真诚。
　　“你给我，我也吃不下那不多呀。晚饭吃得多，现在有点撑。”主要是大晚上的狗粮吃多了。
　　曲欢媛看他们两个在做作业，也没多呆，就走了。
　　一会，向理收起了书本。
　　“你做完了吗？我才刚开始呢！”
　　“有点饿了，我出去买点吃的。”他朝她笑笑，拍拍她的头，把台灯往她的方向移了一下，就走了。
　　向理的手特别好看，十指修长，很像钢琴家的手。他们在讨论高考志愿的时候，她一度怂恿他考音乐学校。向理为难的看着她：“染染，我没有音乐天赋。”
　　看她一脸失落，他咳了一声，说道：“当然，从现在开始学。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她自己是要修读护士专业的，向理成绩好，读医学最合适的。两个人可以上同一个大学。所以读音乐学校的事，也就是她兴趣来潮随口一说。不过，有一天向理爸妈出差了，向理叫她过去拿书。
　　她一直想去他的房间，立马飞奔下楼。还没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大门没关，里面隐隐约约有钢琴声传来。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慢慢的走进去，午后的五月，阳光撒满整个客厅，她喜欢的少年坐在钢琴前面。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流走。微风吹起白色的窗帘，窗外盛开的紫荆花在风中轻拂，有几朵花瓣吹进来落在少年漂亮的脸上。
　　一曲落尽，向理侧过头来，对着她微笑，他笑起来十分好看，她看得要心肌梗塞了。
　　“过来呀。”他朝她伸开手臂。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很好听！原来你会弹琴呀！”
　　向理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有意无意，在琴键上敲着不成曲调的音符。“不会。刚学一个星期。这个曲子还不熟，弹得一般。”
　　“不，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了。你教教我。”
　　向理立马坐直了身子，把手放在她手上，带她弹了几个音符。两个的手上像起了电流，手指变得生涩。有些音要么深了，要么浅了。两个少年少女，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在那个午后的夏天，她们听不见窗外急躁的蝉鸣，他们只听见从彼此手指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