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廊下挽风扶》篱下游蜉

5、玫红色的窗帘

　　这日，任染锦早早醒来，被窝里面暖暖的，被子外面是冰冷的空气。外面薄雾蒙蒙，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她有点不想起来。她不喜欢阴天，她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这个小城，无论天晴还是下雨，各有各的味道，一样美丽。阴天也不会影响它的美貌。不过，任染锦不喜欢阴天。高中毕业那段时间一直就是阴天，她觉得她人生的全部阴天都在那段时间结束了。
　　昨天她妈还提醒她今天回老房子看看，装修都好了，昨晚工人已经把窗帘装上，她今天就可以回家住了。她得早点起来，先回去看看，8点要回来开店。嘴里数着三，二，一，眼睛一闭，任染锦掀开温暖的被窝，早上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她打了三个喷嚏！一定是有人想她了。
　　这么多年，她打喷嚏的时间比较少了，高中时候，她动不动就感冒，她的书包里除了书本，就是一包包的纸巾。上课的时候，纸巾永远都不够用。这些年，她的身体没有变好，但是感冒的次数倒是减少了。
　　她快速起来收拾，把床上被子卷起来，装在大袋子里，晚上曲欢媛会叫她男朋友肖何过来帮她搬。除了被子，就是一点洗漱用品，她快速洗了个脸，把几样小东西装在手提袋里，关上门，准备回家。
　　她家离蛋糕店走路就二十多分钟，店铺在樱花路的中断，走过长长的樱花路，向西走到底，再转个弯，走两个路口就是了。小区在市里老城区的中心地段。老城区都是小层建筑，城外新区建了很多新房子，老城区有不少人都搬迁到了城外新区。
　　任染锦家小区已经有不少房子空出去了，年轻人都到新区买房子，有些老人也跟着年轻人到新区去住。现在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怀旧的老年人。有些老年人不想和子女分开，就两边跑，在新区住几天，老区住几天。
　　她家小区名叫梅园，顾名思义，小区里种满了三角梅。据说是个华侨投资建的，他的母亲名字里有个梅字，为了纪念母亲，取名梅园。母亲生前很喜欢三角梅，他就在小区里种满了三角梅。梅园总共有二十几栋楼，道路两旁种满了细叶榕和樟树，园内建筑中西结合，白墙红瓦。几十年过去，墙面已不如以往光鲜亮丽，但是园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百鸟争鸣，曲径清幽。
　　园区大门口两侧设有围墙，上面爬满了三角梅。园内每栋楼的侧面，三角梅从地面攀缘伸展直到楼顶，柔软的枝蔓，茂盛的绿叶，繁复相交。柔软而有力量。下月就是三角梅的花期，到时整栋楼会变成花的海洋。火红花海，四月春阳，乳白的老旧建筑在花瓣的掩映下，有了生命一般。
　　这里的小区都是一梯两户，6层楼高，有些房子显然空着。走了二十分钟，任染锦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微微出汗，这段时间住在店里，运动太少，她有点喘不上气。还好她家在三楼。这里有十几栋楼，她家在最里面那栋。
　　她穿过铺满三角梅的大门，走道两旁的樟树，几十年依然如年轻美貌的奇女子。飞扬的树冠犹如她卷曲的长发。阳光下，深色树干如黑玉般闪闪发亮。树干上长满叶子，虬曲有力，黑黝黝，毛茸茸，外星生物般。下一秒你会以为它会动起来。翠玉般的树叶如她轻柔的面庞，在阳光下四散伸展。刚与柔，力与美，它们身上有种复杂的美。你震撼前面看到的它，瞬间词穷，难以形容它的美丽。白墙红瓦，参天绿树，繁花似锦。看过那么多风景，梅园依然最美。
　　任染锦打开自家房门，推开大门的那个瞬间，她呆住了。客厅里的窗帘是她喜欢的玫红色。早上起床以为是阴天，走回到梅园短短一会时间，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渗过窗帘，满室粉色红光。她打开自己的卧室，也是玫红的窗帘。任染锦有点激动，打电话给给袁素珊。
　　“妈，我到家了。”
　　“怎样？窗帘装好了吧？还好吧？”
　　“好！简直太好了！我好喜欢！谢谢妈妈！”任染锦咯咯笑，她是真开心。
　　“是吗？窗帘是装修公司送的，我那几天忙，也没顾得上选花色，他们说给选个最好看的。还成是吧？”如果袁素珊看到一定是不喜欢的，因为她把这个家装修得很森系，基本都是素色。这跟她风风火火的性格倒是截然相反。
　　“他们送的吗？这好吗？多少钱，你问下他们。我可以给他们，我很喜欢。多少钱都没关系。”任染锦收获了意料外的惊喜，我觉得白收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说是刚开发的新款式，不收钱。挂我们这里，当作是给他们宣传。我当时就说要给钱，他们坚决不收。下次结账的时候，我再跟他们说下吧。厨房，卫生间我检查过了，没问题。你先回去住着，有啥问题，跟我说。”
　　哪里有这样做宣传的？又不是酒店。任染锦觉得不可以。不过她把窗帘拉开又合拢，合拢又拉开，开心极了，她妈在电话里面又交代了几句，说让她叔叔范明远晚上帮她搬被子，她说了曲欢媛会来帮忙，她妈要准备上班，就先挂了电话。她妈快要退休的人，对工作的热忱，几十年没有变过。
　　屋子里装修队昨晚已经做了清洁，干净整洁，她还是打了盆清水把桌面擦了一遍，倒的时候还是一盆清水。房子不大，但是还是有三室一厅，当年她爸妈结婚的时候，她爷爷还在世，所以买的三房。
　　在小学时，她爷爷病逝，他们三个人住，略宽敞了些。当年他们一度想生二胎，想要个男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没有怀上。在袁素珊再婚时已过四十，没想到过了两三年，居然老来得了位千金。袁素珊寒假回来看到她妈已经凸显的肚子，惊诧不已。不过好在她妈身体素质好，顺利产下小桃，一个可爱聪明的小妹妹。四十多岁，还能顺产，任染锦着实觉得她妈果然是个超人。
　　家里的家具都是浅色实木的，木地板换的是和以前很接近的颜色和花纹。客厅的老式冰箱是很洋气的柠檬黄，当年他爸托人在外地买的。任染锦爱极那个颜色。刚买回来那段时间，她有事没事，就去开冰箱看看，也不是要拿东西，就想摸摸。电视机的防尘布，厨房的门帘，都是袁素珊自己买布缝的。连纸巾盒也是她用针线一针一针缝出来的。这些任染锦都留着，洗的时候格外小心。
　　她站在她的卧室窗前，外面就是院子，樟树越过窗前，院子里鸟声阵阵，下面有邻居在阳台养了几只鸡，她每天都能听到母鸡下蛋的咯咯声。她这间卧室已是这排楼的尽头，虽然院子里树木参天，旁边的阳光已经可以照进她的窗口。她像学生时代一样，喜欢趴在窗台上，什么都不想。看看蓝天，白云，风吹撩动的树叶，听听鸟鸣，这里就像巨人的花园，无限美好。
　　向理就住在对面的三楼。他说过，从他的房间可以看到她，但是她这边看不到。年前回来后，那个房间的灯没有亮过。向理他们一家早就搬走了。
　　玫红的窗帘，随着晨风飘动，记忆里她第一次看见玫红色的窗帘，惊艳得走不动路。那个时候去上学的路上，有家从外地搬迁来的新婚夫妇，他们的家里装了一副玫红色的窗帘。任染锦每次经过，都要慢慢走，她跟袁素珊说想要那个颜色的窗帘。她妈说等买了新房子就装，结果新房子是和叔叔住，而且新房子的窗帘，还是沿袭她妈喜欢的素色。这些年她已经淡忘了对红色窗帘的记忆。
　　有次她和向理一起上学，向理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她一边走，一边侧目看那个窗帘，风吹帘动，她看到那对新婚夫妇站在窗前接吻。她惊呆了，撞在了电线杆，不，向里的背上。向里停下脚步，问她：
　　“好看吗？”
　　“啊……”她顿时满脸通红，以为他问的是那对接吻的夫妇。
　　“你很喜欢那个窗帘？你每次路过都要看。你看，我停下来你都没发现。鼻子撞到了吗？”
　　向理低下头，看向她的鼻子。他那个时候已经很高了，比她高一个头，他俯下身，遮住了阳光，他的眼睛如潭水般深邃，他每次这么看向她的时候，她都觉得她在看一个世界。她以为他要吻她，刚刚无意间偷看的画面，让她顿时呆若木鸡。
　　“怎么了？发什么呆？还不快走，要迟到了。”他离开她，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但是走得很慢。他满不在乎的斜跨着书包，他走路的姿势很帅气。他哪里都好看。校服那么丑，穿在他身上也变得好看。那个时候，她在想：以后我也要买副红色窗帘，和喜欢的人住在那样的房子里。那个人自然就是向理。
　　“以后，我们的房子，也买个那个窗帘，让你每天看个够。”
　　在晨光里，任染锦勾起嘴角。她加快脚步，紧跟在向理身后。她看到他减缓步子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耳朵泛着一丝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