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廊下挽风扶》篱下游蜉

4、一家四口

　　这天任染锦早早关了店，去她妈家里吃饭。她到的时候她妈正在忙着炒菜。妹妹小桃开的门。门还没开，她就听到小桃的声音，果然她还没进到屋里，小孩已经飞奔过来，扑倒她怀里。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任染锦揉揉她红彤彤的小脸蛋，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叫了声：“妈，我来了”。
　　她妈从厨房里伸个头出来“来了，小锦。先陪你妹玩会，再烧一个汤就可以开饭了。你叔叔今晚要加班，就我们三个人吃”。她叔叔范明远现在是银行副行长，工作比较繁忙，她有时候过来，经常见不到他人，一般她们三人吃过饭，范明远才回来，回来匆忙吃个饭，就又去书房忙工作。
　　小桃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像个小猴子一样，扯着她的手，往她的卧室里面拖。

　　“姐姐，你进来，我弹琴给你听。老师说我弹得特别好”。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遗传到她妈的大眼睛，是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单眼皮。在这个年龄的小孩中，这种长相算不得出彩。这种五官，随着年龄的增长，优势会越来越突出，就是所谓的高级脸。她四肢修长，拥有她爸爸一样傲人的大长腿。还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任染锦每次和她呆一个晚上，我就觉得，天哪，这周的力气就用光了。
　　小桃打开钢琴键，手指快活的在琴键在飞驰，快乐的音符在屋里飞奔，她的琴声和她的性格一样，快乐又有感染力。任染锦很感慨，同一个妈妈生的，她是明显偏安静型的，小桃和她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她果然没有遗传半点她妈妈风风火火的性格，她比较像爸爸。
　　以前任染锦只是在寒暑假回来，假期里，她爸她妈同时把两个小孩扔给她，让她带。事实上，小桃，聪聪是有人带的。小桃的爷爷奶奶都是市理工大学的退休教师，小桃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爷爷奶奶家，周末的时候，她妈和她叔叔才把她接回来。聪聪外公外婆和他们一家住在一起，自然由外公外婆带。
　　但是一到寒暑假，好像两家都商量好的一样，两个小孩都扔给她了。寒暑假就是她苦逼的带娃生活，连和曲欢媛一起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小孩太小，又喜欢乱跑，自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她一个人是不敢带她们出去的。每次曲欢媛都得过来陪她带小朋友。
　　好在曲欢媛非常喜欢小孩，又是个好动的主，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陪两个小孩玩。所以，两个重组家庭的孩子，可以算得上是一起长大，寒暑假她们三个人要不然就住在她的老房子里，要不然就住在她爸，或者她妈那里。
　　那个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她来带孩子，她以为她爸她妈可能觉得老人平时带孩子累，她回来帮个手，可以让老人休息下。后来，我慢慢觉得可能她爸她妈是想她和弟弟妹妹培养感情，要让她有归属感。所以，两个妹妹弟弟，虽然和她差了快20岁，但是感情特别好。

　　小桃弹了会琴，又拉她进她的卧室，床对面是个高高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儿童读物，都快碓到天花板上面去了。小桃挑了王尔德的童话集，她特别喜欢任染锦给她读故事。小时候她和聪聪在一起总爱打架，一般都是聪聪在被动挨打（主要是她手长，脚长，轻轻一戳，聪聪那个小胖墩就倒了）。
　　但是每晚临睡前的读书时间，是两个小家伙最和平友好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小床上，四只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任染锦的声音其实很普通，没有特别大的辨识度，但是两个小孩都喜欢听她朗读，说她是世界上最好听的百灵鸟。你不知道，在小孩眼里，她们喜欢的东西就会变得很神奇。明明平平无奇的嗓音，在她们耳朵里，变成了天籁。
　　任染锦坐在地上，靠着窗边的墙壁，暮色降临，她们只打开了旁边的落地灯，刚好照在书本上。小桃倚在旁边，拽着她的手臂，靠在她怀里，同时看着带着墨香的书籍。她选了《自私的巨人》，她声音温柔，慢慢读来，自私的巨人赶走了花园里的孩子们，冬天来临。在她的声音里，巨人的花园好像重现在眼前。孩子们的欢呼声，鸟儿的叫声，花朵绽放的声音，风雪降临的声音。外面的夜色微凉，室内的灯光温暖照着她们两个。

　　任染锦妈妈袁素珊做好饭，来叫两个人吃饭，她站在门口，一时不想打破这个温暖的画面。她那个时候离婚，重建了家庭，第二任丈夫对她很好，两个人相敬如宾，后来又有了小桃，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但是她的心里始终有份恐惧。她怕大女儿难过。
　　这个孩子有什么事都不说，她有时候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在得到她们要离婚消息时，任染锦两眼茫然，她那个时候刚拿到高考分数，目标要报考的学校是没问题了，所以他们在这个时候宣布离婚。
　　其实两三年前就在谈离婚的事情，怕影响任染锦考高，硬是拖到最后。她心疼女儿，怕她难过，但是木已成舟，与其已经破裂的感情勉强在一起，还不如分开，各自安好。任染锦成了她们共同要面临的难题：他们两个都不想孩子难过。
　　任染锦快速接受了父母离婚的事实，没有哭闹，也没有反对。她说的话，让父母泪目。
　　“爸爸，妈妈。你们离婚吧。以后你们要各自幸福。我也会幸福”。她刚满18岁，但是一夜之间像是特别懂事的大人。
　　“小锦，你不怪爸爸，妈妈吗？”
　　“不会，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那个夏天，他们的家庭结束了，任染锦本来要考北方的大学，但是突然改变主意，选了南方的学校。袁素珊一直认为是她们的离婚，影响了她选择大学。她和任染锦的爸爸在离婚时双方都明确说，将来两个家庭都不能让任染锦有任何的不适。所以她定下来寒暑假让她带两家的孩子，很明显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三个孩子感情很好。

　　吃饭的时候，袁素珊问了下任染锦店铺的事情，蛋糕店的事情她不懂，她只懂算账。她操不来心，也不用操心，封兰是个靠谱的人，任染锦跟着她做事她是十万个放心的。当时任染锦说要回来，她十分开心，她是想让她进银行来工作，有个照应，孩子在身边，她也放心。毕竟这么多年任染锦一个人在外面，她日日忧心。但是任染锦不想进银行系统，她还没定下来做什么工作，也不急，她可以先在封兰那里做着，让她慢慢想。

　　“姐姐，这个给你”小桃给任染锦夹了块大大的排骨，大家都知道任染锦喜欢啃骨头，今天袁素珊做了酱骨架。
　　“喏，我们小桃最爱的煎蛋”。小桃最喜欢吃葱花煎蛋。小时候任染锦经常做给她吃。
　　“还是姐姐做的煎蛋最好吃”小桃咬了一大口煎蛋，对任染锦谄媚一笑。
　　“姐姐做的好吃？妈妈做的不好吃？那你吐出来!”袁素珊假装生气说道。
　　“妈妈做的也好吃。妈妈辛苦了。”小家伙就是个鬼灵精。
　　任染锦笑笑，这几天好像吃肉有点多，她觉得她肚子上都有一圈肉了。
　　“妈，我好像胖了，你下次别再做那么多肉了。”
　　“就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哪里胖？我看你是没见过胖子”袁素珊说着又往任染锦碗里夹了一块肉。
　　“姐姐，你看，我的肌肉”小桃放下碗筷，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姐姐，你看到我的肌肉了吗”小桃是体重正常，但是看上去瘦，摸上去还是有肉的。不熟悉她的人，都说她太瘦了，所以她经常把她的手臂亮出来，让人家摸她的肉肉。
　　“看到了，我们小桃能吃能睡，就是只可爱的小猪”。
　　“咩……”每次任染锦说她是小猪时，她都要学羊叫，叫得惟妙惟肖。三个人都笑作一团。
　　“我才不是猪，聪聪才是猪”。
　　“聪聪那是婴儿肥”说道聪聪，连袁素珊都觉得那个孩子过于胖了，小孩子太胖也不好，而且有些小孩有意无意叫他胖子，对他自尊心也是种伤害。
　　“他们家老人还是老做红烧肉给聪聪吃吗”袁素珊皱眉道。
　　“老人家做饭习惯了，几十年，改不了。我跟我爸谈过了，叫他们请个钟点工，专门负责做饭。做些适合小孩吃的饭菜。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怕老人家多想，前几天聪聪外婆摔了一跤，我爸就已经请了个钟点工。我看过食谱，都挺适合老人小孩，比较健康”。
　　“聪聪是个乖孩子，就是有点内向，爱哭。男孩子缺少阳刚之气不大好。你爸你阿姨在外面忙工作，那里有时间带孩子。两个老人带得自然娇气点。他明年就上一年级了。我建议他像小桃一样上私立学校”袁素珊虽然跟前夫脾性不合，但是十几年夫妻还是有感情的，这些年两个孩子总在一起跟着任染锦带，袁素珊对聪聪就像自己家孩子一样。
　　“嗯，私立学校是不是很贵”任染锦爸爸任重以前在一家婚庆公司工作，任染锦小时候经常被带到公司玩，那个时候任重只是一名打杂的员工。后来老板经营不想干了，任重就把那个公司盘了下来。任重再婚后，就和第二任妻子杨仙儿一起经常公司。
　　“以他们现在的收入，没有问题。再说，有什么比孩子的教育更重要。再穷不能穷教育”袁素珊向来是愿意在孩子身上花钱的。任染锦小时候，她们家收入一般，但是那个时候也给她报了课外辅导班。
　　“嗯，那我改天跟我爸说下。”
　　“私立学校贵有贵的道理，孩子学到的东西会多些。我有个同事她家女儿，以前很内向，不跟人说话，去了私立学校，开朗多了”
　　“那好。聪聪是胆小些，我也挺担心他进小学，被人欺负怎么办”
　　“谁敢欺负我弟弟，我揍他!”小桃气呼呼的对着任染锦问道。
　　“你不就是那个最喜欢欺负他的人吗？”任染锦感慨，果然是一起长大的孩子，还是有感情的。
　　“我那哪里是欺负他！我是着急，他走路跟鸭子似的，太慢了，我就是大点声叫他走快点嘛”小桃降低了音量，有点委屈。
　　“那你也要好好跟聪聪说话。他走得慢，那是因为他有点胖，走不快，你可以等他。你为什么要说他是鸭子”袁素珊开始教育小桃。
　　“我好好跟他说，他不听啊，他还哭。比女生还要娇气。”
　　“每个人体质不同，性格不同。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活蹦乱跳。你看你姐姐就是内敛温柔型的，跟你也不一样。聪聪现在走得慢，他以后瘦下来，就会走得快。你要鼓励他，而不是欺负他”袁素珊想想也是觉得女儿说聪聪走路像鸭子，她都想笑，是只可爱的小鸭子。
　　“姐姐，聪聪能瘦下来，他都有2.5个我那么胖了”
　　任染锦噗嗤一笑，还2.5，她是怎么算出来的。
　　“当然能。等下次他来，我做减肥餐给他吃。你要鼓励他，知道吗？”
　　“知道了，他瘦下来是个什么样子？他现在胖胖的，但是很可爱。他瘦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小孩子还真是想太多。
　　“健康最重要。我们家人都是漂漂亮亮的，有哪个不好看的吗？”
　　“嗯嗯，对对。姐姐最好看”小桃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妈妈也好看，嗯，爸爸也好看”。刚说完范明远回来了，大家打了个招呼，说了些家常。

　　“小锦，你那边房子装修完了吗？店里住不习惯，就来这边住。你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小桃经常去你房间打扫，说是要弄得干干净净，姐姐随时要回来住的”。范明远虽然平时跟任染锦见面时间不多，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和袁素珊结婚的时候，他握着任染锦的手说：小锦，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那边差不多好了，我去看过了，弄得不错。明天装上窗帘就可以了。”装修的事情都是袁素珊在弄。任染锦中间去看过一次，还没回去过。
　　“小锦，那边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吗？冰箱，电视真的不用换新的吗？”范明远一直说要给她换新的家电。按他的话说，全部重新翻修一下。但是任染锦不想改变里面的任何东西，卫生间和厨房重装还是因为管道老化，她妈强制要求要重做。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任染锦是想保留她长大的记忆。袁素珊能够理解。
　　“她不想换，就不换吧。到时候需要换的时候，你出钱就行了。”
　　任染锦感激的看看她妈。外面夜幕已经降临，饭厅上面暖暖的橘色灯光温柔得照着这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
　　有时候任染锦觉得她很孤单，爸爸妈妈离婚后，她觉得她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世上。她执着的要回老房子生活，在她心里，那里才是她完整的家。但是，现在，小桃偎在她怀里，一家人收拾完饭桌，坐在客厅沙发上说会闲话，她觉得她孤单的心里有了丝亮光。头顶温暖的夜光，世界在安静，这里有几个人，话着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