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廊下挽风扶》篱下游蜉

11、他的眼睛，深邃如潭水

　　领到军训服装的时候，曲欢媛一阵欢呼，她特别喜欢看电视上军人穿军装走方正的样子，国庆阅兵期间，她家的电视机可以重复播放七天阅兵仪式。连她爸都有点看腻了，想看点爆米花肥皂剧之类，她总是撒个娇，抱着遥控器不撒手。看到队列里面，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兵，她就来劲。国庆七天，楼下邻居顶着熊猫眼，上来敲了七天的门。
　　“欢欢，半夜能不能不要踱步呢？”邻居阿姨是看着曲欢媛长大的，平日关系都很好，大家都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但是一年一度的国庆阅兵仪式，楼下一家人就很想搬家。
　　曲家父母，又是送果篮，又是送鲜花，赔礼道歉，回家把曲欢媛数落个半死。奈何这姑娘入了魔，国庆放假七天，就在家学了七天列兵步伐。根本控制不了她。她爸在下海前参过军，到现在站姿不减当年，锻炼过的体格，看上去一脸正气。她妈妈在文工团工作过，曲欢媛把她妈妈的衣服穿在身上，学习电视机里女兵的样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她现在还在长身体，虽然在同龄人当中算是高的，她妈妈的衣服穿在身上，还是大了一个号，袖子和裤腿明显长了，有点拖地。空荡荡的袖子在空着飞来飞去，她爸妈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们的宝贝女儿，无奈摇头。
　　军训当天领到迷彩服，穿上后，直接在原地蹦了三丈高。下午休息时间，她跑到六班去找她的闺蜜任染锦，两个人手拉着手去小卖部买饮料。两个人是初中同班同学，关系极好。任染锦也已经穿上了迷彩服，她皮肤白皙，性子沉稳内敛，绿色的迷彩服穿在她身上，像个从森林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两个人拉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赞叹对方好看。
　　“小锦，你们班同学怎样？有人欺负你吗？”高中不比中学，好多同学都不是市区的，有从市区外县城，镇上，或者其他市来的。他们叫这些同学外地学生。像任染锦这种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她觉得是最会被人欺负的类型。
　　“哪里会。大家都很好。虽然现在不熟，但是我们班人挺好的。教官也好。教官教我们拉歌了，很好玩。欢欢，怎么没听到你们班拉歌？”
　　一说这个曲欢媛就来气。其他班级在休息的时候，大家走到有树荫的走道上拉歌，还有教官表演功夫。她们班可羡慕了。
　　“别提了。我们教官年纪小，人霸道，我们训练时间长。本来要休息的，结果有个男生晕倒了。”军训第一天，她们一班就成了全校的笑话，男生居然晕倒！而且本身所有方队都编好人数，凑的是整数。那个男生一晕倒，他们方队就缺了一个角。在方方正正的方队当中，他们班成了另类的风景线。
　　曲欢媛是个集体荣誉感特别强的人，她从小学，到中学一直都是班干部，文艺骨干，只要她在的班级，所有集体活动都是第一名。她自己喜欢运动，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这才军训头一天，居然有男生早退了。还不知道这个男生明天能不能来参加训练。她还想在最有一天的方队比赛中拿第一名呢。现在的男生，整天打游戏，比女生还要宅。曲欢媛着实对这个晕倒的男生有点愤愤不平。
　　不过好在这个男生晕倒后，年轻教官没有拖堂，和其他班级同上同下，学习慢的学生也赶上了进度。慢慢跟教官熟了，他其实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部队里面学得稳重沉稳，到了学校，跟学生一混，年轻人爱玩爱闹的本性毕露。经过一天的磨合，到晚上，大家都嘻嘻哈哈开始开玩笑了。

　　“听说你们班有个帅哥，长得像元斌，被评为校草。真人帅吗？”一天的时间，所有高一新生往操场上一站，哪个班有几个帅哥美女一目了然，短短一天的时间，校花校草已经出炉。
　　曲欢媛理由当然是新生里最漂亮的女生。她从小到大都是风云人物，好多其他班的男生，趁休息时间，都到她们班来看她。她已经习以为常，宠辱不惊。别人对她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她也不在乎，以她的话说：人长来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况且她那么好看，当然应该给更多的人看。
　　中学的时候，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跑到她们班门外来看她，又不敢明目张胆，躲在教室后面的入口，教室人多，几个男生垫着脚也没把她看真切。她索性自己跑到他们面前：
　　“看见了吗？好看吗？看仔细点 ，回去最好写个心得，可以给我看。”几个男生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的走了，他们以为她在讽刺他们。其实她就是真心实意说的心里话。好多看过她的男生，都会给她递情书，她通常都是很礼貌的拒绝，但是情书都会收下。她的闺蜜任染锦是个写小说狂人，她把这些当素材给她看。不过为了尊重那些写情书的男生，这些情书仅限她们两个看，任染锦也不会直接引用，只是拿来刺激灵感。所以，曲欢媛索性看到来找她的男生，直接邀约对方写情书，可想而知，好多男生被吓得跑得飞快。不过情书也传得飞快。

　　“你说向理啊？”任染锦想了一想，校草应该说的就是他了。
　　“听说他入学成绩年纪第一，本来要上省里的高中。怎么这么想不开，来我们这个小城市。”曲欢媛是个万事通，所有小道消息，最快都会到她这里，短短一天时间，她已经是高一一班的主心骨。男生女生都围着她转。
　　“成绩不知道，我没听说。长的，嗯……挺好看，眼睛很好看。”
　　“什么叫嗯，挺好看？真人很普通吗？我看我们班女生都疯了，都想转到你们六班去。”曲欢媛发现她这个闺蜜对男生的帅气颜值看法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喜欢看人的局部，比如眼睛，手指，鼻子，只要有一个局部长得符合她的审美，她就觉着好看。其他地方好看不好看，她会忽略不计。
　　“只是眼睛好看吗？算了，不能听你的，走，陪我去看看。”说完扯着任染锦就跑到六班休息的地方。曲欢媛是说风便是雨的行动派，但是她忘了她自己也是风云人物，她一出现，所有人都在看她们两个。
　　任染锦尴尬至极。她是那种第一眼不是特别扎眼的人，平时也很少说话，所以这一天下来，她在她们班没什么存在感。这下好了，有了曲欢媛站在她身边，两个人身高相仿，一个活泼，一个内敛。一个是洋气的大美女，一个是安静的文艺女生。这一比较，六班的男生豁然发现，原来他们班也有个美女。
　　连向理都把目光看过来，曲欢媛被喻为一中的苏菲玛索，实至名归，确实好看。不过也仅至于此，他没有心动的感觉。他一直顺风顺水，天资聪颖，成绩优秀，父母知书达理，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他就像天之骄子。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在他看来，这些同学就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不过除了曲欢媛身边那个女孩。他有点看不懂。
　　他看她局促得站在曲欢媛旁边。
　　军训休息的时间，大家三五成群站在一起说话，向理觉得有道奇怪的注视目光。他侧头看到一个短发女生盯着他看，看见他转过头来，她不慌不忙的调转目光，通常一般被发现偷看， 双方都会比较尴尬。她没有，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只是在观察一样东西，不过那个观察的对象动了，她停止了观察。
　　向理发现，她不止观察他，她还观察其他人，男生，女生都有。她总在人不经意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观察她感兴趣的人。她太安静，存在感和空气一样稀薄，她估计很享受对周围事物的注视上面，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被众人审视。有点生疏，有点羞涩。
　　曲欢媛坦坦荡荡把向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向理也很大方，让她看。然后她们走到六班女生堆里，那里面估计有她们熟悉的人，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起天来。
　　向理本来是要到省里高中上学，他爸结束了在上一家公司的任职，回到了他出生的小城市，她妈妈喜欢这个城市，这几年跟着她爸爸天南海北的跑，一家子有点累了。
　　向理爸爸之前在一家大公司分公司任分总，分公司分总是三四年要轮换一个城市。向理从小学到高中，换了三家学校。他凌驾于同龄人之上的成熟感，也有一部分来源于此。
　　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和不熟悉的老师，同学打交道。他养成了彬彬有礼，不大热衷人际关系的疏离感，但是又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刻意疏远。他见识广，读书涉猎多，谈吐之间有超越同龄的知识储备，同学对他很容易发生仰慕之情。男生女生都是。大家都知道他不大热情，但是还是喜欢凡事带着他，不把他排挤在外。当然，他文质彬彬的气质，明星版的脸蛋也是给他提供不少便利。
　　任染锦特别喜欢他的眼睛，他有一双如潭水一般的清澈双眼，她一看过去，就好像看到了整个世界，那里面深邃如海洋。当他转过头来，发现她的窥视后，她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其实手心有点热，连带背部都有点出汗。八月的微风带着太阳的热气，把人熏得有点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