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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而为人的痛苦 ...


  •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平日空旷的校园操场上,乌泱泱沾满了身穿迷彩服的学生们。头顶烈日当空,即使带着军帽,还是能感受到太阳照到脸上的灼热感。肖何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军训第一天教官教了些简单的军姿,倒不是很难,也不大累。不过昨晚没有睡好,昨天在山里吹了一天冷风,早上没有胃口吃饭,只喝了点牛奶。从开始站军姿,肖何有一阵阵眩晕感。但是他强忍住了。
      肖何初中成绩中等,他属于天资聪明,但是平时贪玩,喜欢打篮球,打游戏,喜欢的科目学的不错,不喜欢的科目成绩起伏不定。平时在班上排名中等,偶然又能考进前几名。他就属于那种努力一点能进一中,一不小心就得去二中。班主任对他过山车样的学习成绩恨铁不成钢。对他看得尤其紧。
      他家里两个姐姐,二姐肖橙在省里最好的中学上高一,大姐肖紫已经在外地读大学。两个姐姐都是学霸,个性更是霸道,肖何妈妈何凤更是女中豪杰。肖何自幼在肖家三朵金花的压迫下长大,他很知趣的把家里的空间留给家里的女性,经常在外面跟小伙伴玩,不到夜幕降临不会回家。家庭作业可想而知,都是被两个家姐捉住挑灯夜战完成。
      上了初三,姐姐们都住在学校,家里安静了许多,他反而在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多,看书的时间也多了许多,初三成绩上升较快,中考的时候一鸣惊人,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一中。当然跟他两个都在省里高中读书的姐姐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但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两个姐姐竟然统一表示了祝贺,没有打击,没有讽刺。肖何有点不习惯。经常整蛊她的二姐,还破天荒给他买了一个新篮球,大姐在大学边读书边勤工俭学,直接给他包了红包。
      他感动得想哭,在肖家被压迫,被奴役的十六年结束了。晚上一家人为庆祝他升上高中,一起到酒楼订了包间,点的都是他最好吃的菜。二姐没有抢他的鸡腿,还主动夹了块给他。一家子谈笑晏晏,气氛融洽。
      肖何爸爸喝多了,肖何妈妈破天荒第一天没有骂他,喝酒壮了胆的肖何爸爸,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对肖何训诫了几句,肖何妈妈还附合他爸,让他爸倍有面儿。肖何一瞬间觉得肖家的男人们,居然有天翻身做了主人。
      明明该放声大笑的日子,肖何有点笑哭。不过,过不久肖何就真想哭了。庆祝到了尾声,肖家两个女魔头原形毕露,在肖何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俊脸上涂满了蛋糕。到了家里,坐下不久,又被大姐指派下楼买西瓜,二姐要小柿子,妈妈要酸奶。二姐刚回来,她妈给她洗了床单还没铺上,自然铺床单的活就得落在他身上。肖何爸爸为逃避拖地的命运,特地买了扫地机,奈何被老婆雪藏了,美其名曰要帮他减掉他肚子上的肚腩,自然肖何爸爸每晚得做扫地运动。今晚肖爸爸喝醉了,扫地的运动就落在了肖何头上。
      忙碌了一个晚上,肖何累得头晕眼花,他躺在床上,刚准备放松身体,放慢呼吸,二姐肖橙门也不敲,直接闯了进来:“弟弟,来打拖拉机了。”二话不说,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肖何顶着疲惫的身躯,看着他家三个女魔头,兴高采烈。他的心里好想哭:什么时候开学?什么时候军训?我的高中生涯快点来。我就算在天阳底下站一天晒死,也不要和这几个女人同处一室。等上了高中,我就住校,再也不要回来。
      “该你出牌了。愣着干嘛!不想陪姐姐们打牌啊?”肖橙瞪他一眼,他立马从美梦中惊醒。
      肖何立马狗腿的给对家的肖橙垫了个十分。
      被奴役的暑期生活,肖何每天欲哭无泪。还好八月要军训,他可以提前离开这个家。肖何在心中呐喊:自由,阳光,空气,幸福生活等我。
      肖何还没等来幸福,在军训前几日,他奶奶病逝了。肖何奶奶育有四个子女,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肖何是肖氏家族最小的男丁,从小奶奶最宠他。在家里妈妈把两个姐姐当成心肝宝贝,两个姐姐把他当玩具,肖何爸爸是帮不了忙的妻管严。所以肖何跟奶奶最亲。
      奶奶和大伯住在一起,和他家在同一个小区,奶奶给了他童年需要的所有温暖。从奶奶逝世第一天肖何就吃不下饭,人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几斤。肖橙肖紫同样悲伤,知道弟弟难过,也不找他麻烦。肖橙平时对他都是呼呼喝喝,这几天里说话声音温柔得变了一个人。肖紫时不时到他房间借口递杯水,拿本书,其实是在观察他有没有事。这几天肖家的女人们难得展现了女人该有的温柔和美好。只不过肖何没有心情细细体会。
      军训前一天,奶奶遗体下葬。奶奶身前遗愿要葬在老家山谷里,和她早年亡故的丈夫一起。肖家一家子子子孙孙,在老家山谷里送了奶奶最后一程。墓地所在山清水秀,后有幽幽山脉,起伏连绵,前有悠悠长河,蜿蜒流过。向前望去,可以看到对面层峦叠嶂的山脉,倒映在湖面。微风从林间穿过,百鸟飞翔。这是个风水宝地。奶奶和爷爷能安眠在此。肖何心里算安慰了些。
      这厢奶奶刚下葬,尸骨未寒,那边几个叔叔婶婶就开始就奶奶的遗产吵得脸红脖子粗。大伯母平时是个笑面虎,逢人三分笑,经常喜欢送人些小恩小惠的东西,给大家的印象貌似是个和善的良人。其实是个最为势利的小人。
      奶奶生前留下一些私房钱,还有祖传的金玉首饰。大伯母的意思老人吃喝在她家,所有东西就得留给她家。事实是,肖家所有子女每个月都有出赡养费。就算钱不要,他们是想分点母亲的首饰,好歹留个念想。
      二伯父和二伯母是老实人,不怎么说话。姑姑虽是外嫁的女儿,但是最为看不惯大伯母一向的恶性。两个女人坐在老家的祠堂里,吵了两个小时,差点打起来,两家男人上前劝架,最后也差点打起来。肖何站在边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胃里一阵难受。山谷里的风大,他当时有点鼻塞。肖橙紧张的看了看他难看的脸色,想问他怎么了,还没出口,肖何就吐了。
      这一吐,大家也不吵了,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最后大伯母家分了所有钱,还有一些首饰,其他子女分了点首饰。晚上在祠堂举行丧宴。大伯母争赢了遗产,眉飞色舞,又没事人一样,脸上带笑,拿出大家长的架势,在饭桌间夹菜添饭。姑姑本身是个快人快语的人,事情了了她也不计前嫌,和大伯母坐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哈哈大笑。肖何刚吃的一筷子菜刚下肚,又有点想吐,他晕倒了。
      夜里何凤,肖橙,肖紫轮流看着他,给他喂药。他听见二姐的声音,知道有人在给他擦汗。他想起来,但是身体动不了,月光从窗户里透过来,窗格变得格外巨大,变成了巨人,那个巨人压着他,他喘不上气。后来,他做了个梦里。
      梦里看到奶奶坐在老家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给他糖吃。他坐在奶奶摇摇椅旁边,给奶奶打扇,奶奶给他讲着久远的故事。他听着奶奶绵绵细细柔软的嗓音,院子里有玫瑰花开的花香,外面公鸡在打鸣,栓在梨树下的柴犬汪汪大叫,墙角有唧唧唧蛐蛐儿的叫声,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不知睡多久,轰,一个雷鸣,他惊醒了。
      醒来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想抬起手揉揉眼,被子被什么压住了。是肖紫,坐在地板上,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这么一动,肖紫醒了。
      “三弟,你醒了,好点没?”肖紫难得语气温柔。肖橙平时对他是呼呼喝喝,肖紫是长姐,代替妈妈管教他,长辈样严厉。
      “没事了,就是有点渴。”肖紫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起来喝了水。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温温柔柔的洒在被子上,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看过的月光。他以前以为人生最痛苦的就是被家里两个姐姐欺负。他现在才体会到,那根本就不是痛苦,那只是孩子之间吵闹时生的小气。
      他现在就很痛苦。童年时,爸爸教他游泳,他怕水,不敢下去,最后被他爸暴力扔进去,他在水里扑腾挣扎,那时候很恐惧,很害怕。长这么大,他只有那一次比较痛苦的记忆。他现在就像溺在水里,他会游泳了,但是他没力气挣扎,沉在里面,无法呼吸。
      “大姐,你说奶奶在那个世界会害怕吗?会孤单吗?”
      “应该会害怕。有谁不害怕呢。不过,有爷爷陪她。奶奶一直很勇敢坚强,她应该不怎么怕。”肖紫虽然上了大学,也是第一次遇上亲人离世,心里自然生起对死亡的恐惧和忧伤。但是做为长女,她现在需要安慰这个心碎的弟弟。
      “姐,你说我们还能见到奶奶吗?等以后我们在那个世界相遇。”
      “那个世界吗?会的,所有家人,死后在那个世界都会相遇。即使死后,也会找到彼此,来世还是家人。”肖紫没有想过人死后的情况,但是弟弟问的这个问题,她直觉就是这么回答。她的家人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肖何站在太阳底下,嘹亮的口哨声,整齐的军训脚步声,让他从梦境回到现实。他的奶奶已经离他而去,现在身边都是认识第一天的新同学,他还不熟。不过他帅成那个样子,到哪里都是人群聚集的中心,男生女生都喜欢他。他看着这些生机勃勃的年轻脸庞,心里的忧愁淡化了一点。他们班学生有点调皮,难管,站军姿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教官是个年轻小伙子,有点害羞。他第一次带队,也紧张。
      “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站军姿的时候不能有小动作。第二排第六个男生,不要东张西望!把背挺直了。”那个男生不知道教官在说自己,还在左看右看。第二排人人自危,每个人都在数,看自己是不是第六个。
      “说你呢!还看别人!抬头,挺胸,收腹。两腿挺直,膝盖向后压。上体保持挺直,两肩微向后张。两肩自然下垂,两手微弯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关节处。”这个班学生总是嘻嘻哈哈,有些个学生悟性差点,还不听指挥。年轻教官只能多花时间,一个个纠正。
      其他班都解散,在休息,就他们班还在训练,纠正站姿。整个班级怨声载道。看别的班解散了,有几个大胆的就跟教官撒娇要求休息。
      “安静。再说话,今天就没得休息。立正,稍息。”
      “要提意见,必须跟教官报告。不能随意说话,小动作。”
      有个学生,戴了800度的近视眼镜,汗水一流,他就要拿手扶一下镜框。教官说他几次了。

      “报告教官,我眼镜滑了,申请扶一下。”眼镜同学终于学会听从指令。
      “收到。可以。”

      “报告教官,我的鞋带散了。”
      “收到,出列系鞋带。”

      如此反复,其他班已经休息完毕回来整队。他们班还没解散。班级里的埋怨气息到达了巅峰。
      不久,有个女生,嗓音清清脆脆,宛如唱歌的夜莺:
      “报告教官,我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收到,整理一下。”教官脸红了,是个特别漂亮女生。

      “报告教官,我的头发松了,要重新系下。”还是同一个女生。
      “收到。可以。”

      “报告教官,我的脚趾头有点痒,要抠一下。”还是那个女生。她刚说完,全班哄堂大笑。很明显这个女学生在故意找茬。年轻教官哭笑不得,现在的学生真是难管。
      肖何看了看站在第一排的那个女生,背影高挑,苗条,扎着高高的马尾。看背影还不错,声音也好听。只是爱捉弄人的性格,跟他家肖橙差不多。他皱了下眉,忽然觉得这个班级有点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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