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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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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民笑着说:“沈怀这丫头我是知道的,我当刑警也当了一辈子,晓得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虽然看上去不合常理,但没准真就是巧合。你要是信得过我,遇着什么事情里有那丫头掺和进来,就先假定她说的是真的,再顺着向后查,万一发现什么对不上的,再回头来找她,你要找不着她,或是她不好对付,尽可以上老泉寺找哪里的慧持监寺,保管她就听话了,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只还对着慧持大师有点尊敬。”
陈东星听完这些,了然地点了点头,看见曹民摆摆手:“行了,也就这些,我也耽误你有一会儿了,要做什么快去吧。”
其实沈怀与此次案件是否有关并不难推理,其一,沈怀并没有杀害两位受害人的动机;其二,女性受害人被发现时浑身赤裸,是明显被性侵犯的特征,如果沈怀此人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的话,她则必须得有一位男性共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很少有人在亲手作案后,亲自报警,这也罢了,还将凶案现场的孩子带回家里简直匪夷所思,而那孩子跟着沈怀还不哭不闹的。
陈东星关注沈怀,只是因为她对警方的态度古怪,像是经常犯事的人,因此多加防备罢了,但她的态度又过于理直气壮,反倒叫人哭笑不得。
于是陈东星向曹民谢过,叫上路过的小赵,重又开了一辆警车,转向案发现场去了。
王翠总算是从菜市场的人潮里挤出来,拖着自个儿购物专用的小车回家,却发现好几辆警车停在她家楼下,几个警察围着一个中年女人,那个中年女人抬头看见她,就伸手指了指,那些警察一回头,就向她围拢过来了。
王翠着慌地握紧了小车的把手,问:“怎么着?什么事儿啊警察同志?”
一个警察瞟了她一眼,问:“你是这栋楼的房东?”
“啊。”她糊弄地答了一声。
警察说:“那你应该认得租你房子的那对夫妻吧?他们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和人结仇?”
王翠松了口气,自己租房子从来没有交过税,这警察一来她都差点觉着是来查她的,一听问的是二楼的住户,才松了松手上的把手,嘴也松快多了:“没有没有,哎,那对小夫妻啊,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怎么能跟人结仇啊?警察同志,他们是不是犯事儿了啊?我看这事儿没准儿是什么误会,那男的窝囊得很,别人打到头上了都还笑呵呵的,女的呢也不爱说话,夫妻两个吵架都不说话,别提跟别人了,哎哟,怕得罪人,又不敢拼又不敢做,难怪好几年了都挣不上钱,结不了仇结不了仇。警察同志,他们怎么啦?”
警察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欣慰,王翠莫名其妙,听见他说:“他们被杀了。”
王翠大吃一惊:“怎么死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昨天他们两口子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呢!”
警察问:“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他们天天都走得早,家门不是还关得好好的嘛,再说我急着去买菜,哪顾得上啊。警察同志啊,你们找到凶手了嘛?哎哟是什么人才下得去手杀脾气这么好的两个人啊?”她捶胸顿足,忽然身子一凛,“警察同志,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吗?他这次杀了他们两口子,下次会不会就来杀其他人了啊?”
警察说:“你放心,我们这几天会加强周边地区的巡查工作,保护你们的安全的。”
王翠又同警察说了许多死者夫妻平时生活的细节,警察叫她下午去公安局再做个笔录,她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拖着购物车有些疲惫又有些兴奋害怕地走进那座老式居民楼,一走进去,她便感到一阵阴森的凉意,吹上她的下颔,让她脖子上的肥肉不自觉收缩了一下,她浑身抖了一下,拖着车子飞快地上楼去了。
沈怀下了警车,就抱起沉槐回房间去了,路过二楼的时候,二楼的门还开着,里面或站或蹲待着两三个人,沈怀把沉槐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身体挡住她看向那些人的视线,沉槐轻轻挣动了一下,就乖巧地靠在沈怀的肩膀上了。
沈怀打开屋门,把沉槐安置在床上,沉槐坐那儿一动不动,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沈怀是当真没有带过这样小的孩子,因此和沉槐两人共处一室便不自控地生出一点尴尬,沈怀向来过得随便,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有心找点零食才发觉自己没有买过什么零食,她翻了半天床头柜,从里头找出一个沾灰的手机支架,把手机支在床头,转头问沉槐:“你看动画片吗?”
沉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猛地把她脸上的眼罩扯了下来,她看着沈怀脸上那一双鸳鸯眼,像是看到什么可乐的事情似的,咯咯咯笑了起来,抱着眼罩在床上打滚,沈怀眯着一只眼睛把她从床那头翻过来,拿走她手上的医用眼罩戴好,用手机翻了一部小猪佩奇给她看。
沈怀陪着沉槐坐在床上愣是看了两三集,只觉得头昏脑胀,又掏出裤子口袋里的小本本,在一阵接一阵的猪叫声中继续读道德经,并一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她翻着小本本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想起一点头绪。
“阿怀,我不要看这个。”沉槐说,她的嗓音比之前好了许多,却还是有一点沙哑,瘪着嘴说话的时候,带出一段含着唾液的粘腻感。
沈怀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猛然抬起头,刚刚那泛起的灵光就像鱼尾巴似的逃得飞快,她有些诧异于沉槐对她的称呼,但又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称呼是理所当然。
沈怀下床翻出一个水杯,洗了洗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沉槐,看沉槐拿着乖乖喝了,才又挪到手机跟前关掉佩奇的播放界面。
“你想看什么?”沈怀问。
沉槐拿着杯子挪过来,不很熟练地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随手点开了一个片子,似乎是日本的动漫,开头就是一句“昭和20年9月21日的晚上,我死了”。
沉槐咯咯咯笑起来,笑得满床上打滚,把手上的杯子弄翻掉,洒了她满身的水,沈怀拿毛巾给她擦干净,把她乱动的手脚锢住,跟着她继续看,看到电影里哥哥给妹妹梳头发的片段,又一道灵光从她脑子里闪过,她连忙去追,一阵敲门声把她的思绪再一次打断。
沈怀烦躁地走到门口,心想千万不要是那两个警察,否则绝对把他们轰出去,一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绷紧的棉质长裙,搓着手讪讪地笑。
这是住在四楼的房东王翠。
沈怀也只好扯开嘴,露出一个不很熟练的笑容,问:“王姐,什么事啊?这个月房租和水电费我早就交了。”
王翠笑着说:“对对,我知道。小沈啊,是有事来找你帮忙。”
“哎哟,你知道吧?二楼那两口子出事了,刚才警察来找我我才晓得,啊呀,死得好惨呐,今儿我在家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风那么一吹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小夫妻平时脾气挺好的,没仇没怨的怎么就死了呢?你郑姐也这么说。”
郑姐是一楼的住户,和王翠是几十年的老姐妹,到了晚上俩人经常一块儿去跳广场舞,为了这一点郑姐特地舍弃了儿子一百平的两室一厅,租在王翠这里,她儿媳妇对此挺满意的,周日经常带着儿子来做饭。
王翠说:“所以我想啊,是不是那两口子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啦?要是惹到楼里来可怎么办?这大夏天的,在楼里待着我都觉得有点冷,你看,你看我这鸡皮疙瘩。”
她把手臂捞起来给怼在沈怀跟前,沈怀瞅了一眼,自己的鸡皮疙瘩也跟着往上翻。
“小沈啊,你不是经常给老泉寺送货吗?认不认识老泉寺的慧持方丈啊?”
沈怀点了头说:“他还不是方丈,只是监寺。”
“哎哟我哪知道这个啊,这不差不多的事嘛?你要认识他,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请个和尚来给我们楼里做个法事,驱驱邪?就算楼里没什么脏东西,也给那两口子超度超度?积积德嘛。”
沈怀想脏东西倒没有,什么脏东西都没有,这才是最奇怪的呢,刚刚要点头,就听王翠急了,说:“小沈啊,你要是办好了不是你也能放心了吗?这么着吧,我免你下个月水电费得了?”
沈怀立马点了头,说:“王姐,我肯定叫个高僧过来!”
王翠满意地走了,一摇一摆上四楼去,一路还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莫名地,一阵风从楼下灌上来,沈怀当真觉得后背升起一丝凉意,她想了想,掀开左眼的医用眼罩向楼下看过去,正巧看见一个之前在里面蹲着的警察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浮着一层黑气,在出门的一瞬间被太阳光拍得烟消云散,一缕一缕的黑气从那房间飘上来,像是一阵阴冷的风,吹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怀把门砰一声关上,经王翠提醒总算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这或许不是最为重要的,但必定是最为紧迫的:她必须必须得去剪头发,否则明天上山送货就只好等着挨手板心了,想想比自己小的圆拾和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和尚可能会围观,沈怀就觉得极为羞耻。
于是沈怀回房和沉槐继续看电影,心里则琢磨着过会儿出去吃午饭,顺便再把头发剪了这一系列事情。看到电影结束,沈怀听到耳朵边上一阵儿抽抽搭搭,一转头看见沉槐又哭了起来,一声不吭,净是盯着手机屏幕吸溜鼻子,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沈怀叹了口气,又到洗手间去,在毛巾上浇上热水,回头用热毛巾给沉槐擦脸,说:“是你要看的,怎么又哭了”
沉槐说:“我没有哭。”
沈怀摸摸她的脑袋,说:“好,你没有哭,出去吃午饭吗?”
沉槐没有说话,只是立马挪到床边上,用脚去够地上搁着的鞋。
沈怀于是给她穿上鞋,把她从床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出去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