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宫》鹿栖南洲

39、第39章 半梦半醒

　　那日的一切，将永远的印刻在极光的脑海里。

　　囚魔岛的夜，清冷而静寂。

　　没有了神魔，没有了海妖，那被翻转的乱石岛，就像被遗忘的角落。

　　可极光并不孤单，他在等，等他愿用此生，为之付出所有的人回来。

　　鹦鹉螺上十处凸起的光，盈盈的亮着。

　　极光就映着这光，想着他和鱼音的未来，如若她喜欢魔界，就留在魔界，如若喜欢神界，那就带她去神界，要是天上那些神官敢不同意，就干脆打到他们求饶。

　　……不知道鱼音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极光嘴角上扬，那是这个男人最流光溢彩的笑。

　　突然鹦鹉螺上的光熄灭了，极光站起身，伸出手臂，准备给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姑娘，一个大大的拥抱。

　　海风吹过极光的脸颊，他伸出的手臂有些发酸了，还不想放下。囚魔岛没了噬灵网，四周的海水没了如墨的浓重，有鱼游来，噗噗的吐着泡泡。

　　极光觉得有些不对，鱼音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极光慌了，鹦鹉螺灯灭，鱼音一定回来了，可是她在哪儿？

　　囚魔岛上上下下，被极光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没有。鱼音，你在哪儿？巨石被极光推入水中，翻卷出一片浪花，没有，都没有。

　　“鱼音，你在哪儿？”极光向着无尽的大海喊道，回答他的，只有海浪拍打岸边时，单调的回响。

　　岛中有东西闪亮，极光跑了过去，是鹦鹉螺，鹦鹉螺落在地上，一闪一闪的发着光，那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不见。

　　鹦鹉螺完成了它所有的使命，消失了。

　　空旷的囚魔岛上，只有极光，一个人。

　　*

　　极光是在宁城的半山找到鱼音的。

　　他抱住鱼音，鱼音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蹲在地上认真的搭着石块。极光看着鱼音的脸，她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可人却宛若失了神。

　　守了半日，极光明白了鱼音的意图。她回来宁城这片废墟，就是想要一砖一瓦的搭好从前的家。极光怎么都拉不住她，只好复原了她家原来的样子。

　　鱼音这才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她睡了半月，期间醒来许多次，却不再开口说话了。

　　魔界最好的医者前来问诊，只说这是心病，鱼音封了自己的灵力，不肯说话。也许是噬灵网的出现，让她回忆起了过去。如果她想要抓住过去，就会让现实和梦境，在她脑子里不停的冲撞，她也就无法分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了。

　　医者开了很苦很苦的药，说只能缓解，心病还得心药医。

　　鱼音病了，不哭不闹，就像一个提线的木偶，任凭极光要她做什么，都乖巧听话。

　　就好像那年，从囚魔岛出来，被封了灵力，于是乖巧懂事的她。

　　那些早就忘记的过往和感受，被牢牢记录在身体里。她的身体的本能，把她带回了那个不肯说话的，乖乖听话的孩子。

　　极光看的到，是她不知的。

　　“鱼音姑娘，她……”琉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问病情，好像怎样的婉转，都会唐突的触到极光的痛。

　　鱼音推开门，不到一月，她身子就消瘦了许多，走起路来，都让人担心，会被风吹倒。她手里拿着一张纸，递到极光面前。上面写着：“去吧，我等你。”

　　极光眼中闪过一丝晶亮，此刻的鱼音，是清醒地。他笑的宠溺却又有一丝哀伤，“音儿不会骗人，对不对，音儿说等我，就是愿意和我一起对不对？”

　　鱼音目光澄澈，微微点头。

　　她会等，就在这里，等自己爱的人，等自己的家人。鱼音开始察觉自己时而清醒，时而又会陷入过往的回忆里了。

　　好像那年，被带出囚魔岛的时候，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会等，等那囚魔岛上的人。

　　“音儿，娘会来找你的，你等着娘。”离开囚魔岛的时候，娘是这样和自己说的，那时她还不懂，只是将这句话印刻在身体里。但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就连娘亲和爹爹走入轮回之门，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可娘亲不会说谎，她没来，自己会等。

　　“音儿姑娘，一同去吧。”是琉白，他眼中有真诚。

　　鱼音摇了摇头，微微笑着。

　　“极光，如果是可以应付的情况，我绝不会扰你。”琉白顿了顿，他理解极光的处境，“只是此事关乎六界苍生。明日六界各族长老都会去天帝神殿，商讨天帝之位和玄色宫主事之人。”

　　琉白曾以为，自己和鱼音是有几分共同的，可此时却明白，能懂鱼音的那个人，只有极光。

　　*

　　第二日，鱼音起来的时候，极光已经不见了。

　　她走在院子里，心里有丝丝的惆怅。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侍女，有人在打扫院子，有人在晾晒衣物，有人在擦拭器皿，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见到鱼音，就跑了过来。

　　“鱼音……姐姐。”小姑娘顿了一顿，虽然想直接叫嫂子，可还是姐姐更亲切一些吧。“鱼音姐姐，我叫冬雪，是极光的妹妹。”

　　鱼音看着小姑娘期待的脸，虽知道自己无法开口，却还是张开了口。

　　还没等鱼音要回应些什么，小姑娘已经扑上来了，“早就想见见你了，幸好哥哥有公事在身，才能让我来照顾你。”

　　冬雪拿出一个白瓷盘，纤细的指头轻轻一弹，白瓷盘里是鱼音，那清丽而婉转的歌声。

　　“这是姐姐的声音吧，好好听哦。我超级崇拜姐姐呢。姐姐，等你好起来，一定要唱给我听哦。”冬雪拉着鱼音的手，亲切地往门口走，“这门外的风景比我们魔界好上许多倍呢，哥哥答应，只要他不在，我就可以住在这里陪你。”

　　冬雪拉着鱼音坐在长凳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好像并不能理解，鱼音此刻会被梦境缠绕，可能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甚至感受到她。

　　她只管凭着自己的心，对这个不肯说话的漂亮姐姐好，所有的好。

　　鱼音也不知道极光走了多久，她只知道自从院子里有了冬雪，好像就多了很多鲜活的生气。好像娘也说过这样的话，“院子里有了鱼音，整个家都亮堂起来了呢。”

　　是啊，那时候的院子，也是这样的，鱼音陷入了回忆。

　　见鱼音动也不动。

　　冬雪走到房子旁边，从树丛里拉出六七岁的小男孩，瞪着眼睛生气。

　　冬雪那脸上，露给鱼音的稚嫩褪去，有些严肃的对小男孩说：“暖阳，你只有八百岁，根本不能胜任照顾姐姐的任务。你快回去，藏书馆中，你还有十七万卷的书没有读，等你读的书，能超过姐姐，你才能来照顾嫂子。”

　　“冬雪姐姐，”小男孩笑的不卑不亢，朗声道：“我今年上半年，阅读古史一千卷，上古史一千卷，工学、算学各八百卷，兵书阵法一千卷、音律美学一千卷、杂记、野史五千卷，启智师傅说，这读书的数量，较姐姐八百岁时，要多上一千卷呢。”

　　“我可是读了三百本医学、六百本药学、一千二百本疑难杂病，得到神医魔使的认可，才来照顾嫂子的。”冬雪冷了脸，魔尊东城的两个年幼的孩子，都不像他，而是自幼就把哥哥极光当成榜样。

　　极光哥哥在学修读书的时候，样样第一，冬雪也同样，而暖阳同样也样样拿第一，他们争着看极光看过的书，临极光画过的画，弹过的琴曲，还常常较之高下，乐此不疲，从不厌倦。

　　当他们看到标杆哥哥有了喜欢的人，于是立马在还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鱼音。冬雪软磨硬泡才得了这个机会，走之前还千万叮嘱爹娘，不要告诉暖阳，结果他还是找来了。

　　“姐姐看过的，我都看了。”暖阳微微一笑，手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中一颗松枝一样的小草，发着盈盈的光。“神医魔使还让我，带来了一颗万年的灵草。”

　　冬雪看着暖阳轻轻扬起的眉毛，撇了撇嘴，要不是长的好看，就揍你了。

　　“姐姐，你现在不打我，以后就打不过我了。”暖阳把瓶子放到冬雪手上。

　　鱼音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冬雪不在了，便进来寻她，却见到了暖阳，于斯有些茫然地问道：“这是？”

　　冬雪伸手，却没拉住暖阳，他一下子窜了出去，扑进鱼音的怀里，撒娇道：“嫂子，我是暖阳。”

　　嫂子，冬雪冷静一下，果然再饱读诗书，还是个孩子，嫂子总没有姐姐亲切。“鱼音姐姐，暖阳他就是来看看我，马上就回去了。”

　　冬雪一开口，暖阳已了然，自己弱了几分，但是男人就不能认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了的纸，上面的书法飘逸俊秀，任谁看都不是出自一个孩子之手，而是有些大师的风骨。

　　“启智师傅说我字写得好，娘才同意我来这儿住上几天的。”暖阳说的委委屈屈的，“嫂嫂，为了写出启智师傅满意的书法，我练了百遍，才写得他满意呢。”

　　百遍？！冬雪深吸一口气，果然不能小看这个男人。

　　就从他开始练字起，启智师傅哪一次不是，拿着他随手一挥的字，在其他人面前夸赞和炫耀。还写百遍！真是为了得鱼音嫂子的喜爱，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