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宫》鹿栖南洲

38、第38章 轮回之门

　　鱼音再睁开眼，已是冥界。

　　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原野，远处仍旧是袅袅上升的雾气。阳光微微斜照，所有的一切，也依旧让人觉得柔和而平整。

　　鱼音向远处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空无一人。

　　琉白说过：“相爱的人，都会携手从这里走过的。”

　　鱼音向前望去，这绿色应让人平和，她的心却沉沉的，只有不安。

　　不知道等了多久，鱼音听到有人在唱歌，那歌声微弱，却由远至近。

　　来了，鱼音站在最高处，“娘。”

　　没有回答，她和他们之间，仿佛隔了看不见的网。

　　鱼音追了上去，月染娘亲和爹爹手挽着手。娘亲身上的青纱裙衫，没有沾染任何的血迹和尘土，她眼眸清澈，望着爹爹，似乎在说什么，又好像只是这般的对望。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携手一起走生命的最后一程的。鱼音看着爹和娘亲互望的样子。他们用对彼此的爱，挨过了那漫长的等待和冰冷。

　　让娘亲在囚魔岛熬下来的，是希望吧，能再见到爹爹的希望。

　　而爹爹最后那一份魂魄，终不肯散，也就是为了等待娘亲吧，所以他守在着轮回之门之前，等有一天，能再次相见。

　　终于，他们等到了彼此。

　　“要幸福啊。”鱼音大声的对着他们喊着，爹爹还是放弃了神的命格，等待一个轮回，那就好好的幸福吧，幸福的让我在这里都为你们高兴，要狠狠的幸福，才不负这一生的痛苦和等待。

　　草原的尽头的湖面上，莲叶星星点点的露出水面，转而宛若连接天地的，成了一片巨大的莲叶。水珠在莲叶上轻轻晃动，晶莹而璀璨。

　　轮回之门缓缓升起。

　　石门耸立千百万年，见过这世间最多的爱恨别离，可最终，都将结束这一切，无论好的，坏的，然后踏上新的旅程。

　　下一世，你在哪里？我又会在哪里？我们还会遇见吗？

　　无数人牵着手来的两个人，都会在门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答案无人知晓，只待轮回。

　　鱼音看着月染和封扬，一步步迈上门前的台阶，他们心中没有疑问，他们不需要听到对方的承诺。他们用最苦的一生，换了彼此最真挚的爱和信任。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万事万物的变幻，都无法改变的是——我爱着你。

　　他们走了，踏进轮回之门，消失在那没人可以预料的未来。

　　无论他们在哪儿，都不会忘记彼此的。鱼音抬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泪，“我是太羡慕，羡慕你们那么相爱，所以，都忘记还有我这个女儿了吧……”

　　鱼音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云娘来了，大红色的裙衫走在青青的原野上，那么鲜艳，却又那么孤独。鱼音看着她的脸，娘，不要担心我，也不要觉得都是你的错。因为有你，我才被呵护着长成现在的样子。

　　娘，鱼音咬着唇。她伸出手，想去拉云娘，可是却无法碰触，这就是近在咫尺，却相隔万里的样子吧。鱼音眼眶红着，跟在云娘身后，突然云娘停下来了。

　　鱼音跟着她回过头去，是金丹，金丹追上来了。

　　他倾尽一生的所有，换来了这最后时刻的相遇。

　　金丹笑着，脸上是和那沧桑不符的温柔。他对云娘说了什么，云娘哭了。

　　娘还是觉得难过吧，怎么能不难过呢，最后还是死在了，那相信了一生的男人手中。

　　金丹抬起手，轻轻地拭去云娘脸上的泪。然后拉起她的手，头也不会的走入了轮回之门。下一世，他们会一起吧。鱼音轻轻闭上了眼眸。

　　“本是灰飞烟灭的，却被鹦鹉螺唤回了魂魄。”一个白衣男子，声音清朗。鱼音顺着声音望去，那人的样子和琉白相似，一定是冥界之主了。

　　他似在解释，为何本应灰飞烟灭得众人，却一起走入了轮回。

　　他说话时带着笑，极淡：“他们轮回了，不是梦境。”说完，便转身向远方走去，七只勾陈围在他左右，欢快的唱着那只鱼音教过曲子。

　　冥界的原野，好像不再是那样孤寂了。

　　轮回之门上，古老的藤蔓生长出崭新的绿意，金光闪烁，石门缓缓下沉，消失在茫茫的原野之中。

　　鱼音一个人走在原野上，无数的过往在脑海中飞快的闪过，然后似落在了心了的某处，再望不到。

　　她心里装着太多的悲痛，太过沉重，可是在这沉重之上又生出了小小的欣喜。轮回，就是希望，不是吗？

　　好累，好像睡。

　　希望和痛苦在她身上交织，她看见了云娘、看见了小马、还有月染娘亲和爹爹……

　　梦境和现实在她身上飞快的交织，交织到她已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醒。

　　*

　　鱼音翻了身子，把被子裹了紧了些，却突然清醒。这是哪里？

　　这床上的味道，如此熟悉，家？这是宁城的铺子。

　　鱼音坐起来，没错，就是毁成废墟的家。

　　是梦，一切都是梦，鱼音翻身下床，娘，小马，你们还在对吗，你们都在。鱼音踉跄着跑了出去，极光跑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那平日不羁的脸上，竟然蹭上了炉灰。

　　“音儿。”极光伸出手，握住鱼音那冰凉的指。

　　娘、小马、月染娘亲还有爹爹，是真的离开了对吗？鱼音看着极光，眼中是不甘。

　　“小马会回来的，”极光的手握的紧了些，那温暖跨过皮肤，流入鱼音的身上。他笑着说：“你看着铺子，就是他盖好的呢。”

　　鱼音四周环顾，点着头，是啊，他知道的。可是，他要多久才回来呢？鱼音轻声地问。

　　极光拉住鱼音的手，“无论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等。”

　　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药扑了。”极光向厨房跑去，可拉着鱼音的手，却没放开，鱼音跟在他身后，跑向厨房，然后就笑了。

　　是啊，我还有你。

　　*

　　鱼音也不知道自己伤到哪里，反正极光每天都尽心尽力的给她熬药。那药极苦，鱼音也不要极光哄着，拿起来，就一勺一勺的喝下去。

　　懂事却让人心疼。

　　每次吃过药，极光都要在她嘴里，塞些酸酸甜甜的蜜饯或是果子。

　　一天剩下的时间，鱼音就坐在铺子前的长条凳上，望远处的海，望归来的木船，望那抬着箩筐去那木桥上卖货的人。

　　极光看着鱼音，眼中划过细微的心疼，又扬起笑脸，坐在她身边，拉起她的手。

　　“音儿，跟我走吧。”也许是那天的落日太过美好，日落时分，整片天空都成了粉色，柔和的让人的心都柔软起来。

　　“你想去哪儿，魔界，神界，只要你开口，我都陪你，只要你开口。”

　　鱼音看着极光，那眸子里是她未曾见过的焦急和担心。

　　她这才明白，自己竟然无法开口了！

　　鱼音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鱼音站起身子，用力的推开极光，原来，我成了一个废人，难怪我感受不到任何身上的灵力，原来我……不一样了。

　　“音儿。”极光想要拉住鱼音，可鱼音却躲了过去，回到房间。

　　她听极光用力敲着门，捂住耳朵，蜷在被子里。

　　夜黑的深沉，转而又是明媚。

　　鱼音一夜未合眼，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爱吗？爱吧。

　　可，配吗？他是魔界之子，唤出日光神兽，杀死噬灵族封尘，被六界仰慕……

　　有泪划过眼角，湿了被子。

　　第二天清晨，鱼音拉开门，极光就站在门口，那气度盈盈的脸上满是憔悴。他一把抱住鱼音。“我好害怕。”

　　那总是坚定的抱着自己的身子，在颤抖。

　　“怕你离开我。”极光越抱越紧，好像要把鱼音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可我哑了。”鱼音在极光背上轻轻写到。不是说爱，就会牢牢抓住吗？可为何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爱是会想让他拥有更好的呢？

　　鱼音蹙着眉，她本以为自己会爱的义无反顾。

　　可一想到，如若有人会笑谈，伴在极光身边的那个人不能说话的时候……

　　如若有一个女人，能和极光谈笑风生的时候。鱼音的心在抽搐。

　　痛吗？太痛了，痛到想都不敢想。

　　“没关系，我不在乎，我们大婚吧，我娶你。”

　　这样的爱，太壮丽而美好，美好的让人心中生出了怯。鱼音是怯的，她怯自己即便留下了极光，也留不住，可她想要的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相伴。

　　不荣华，不富贵。

　　简单，却难。

　　*

　　琉白来找极光了，玄老和天帝的离世，玄色宫和天帝神殿，都需要新的主人。这样的事，得要极光去商讨。

　　“你们去吧，我不想鱼音一个人。”极光说话的时候，淡淡的。

　　“让鱼音姑娘一起吧。”琉白挥开手中的扇子，问的自然。他知道极光担心什么，鱼音从冥界回来已有月余，极光寸步不离。

　　“她不想离开的。”极光摇了摇头，如果能去灵力充盈的地方，也许她还有恢复声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