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看我这眼 ...
-
“看我这眼神差的,原来是城主府的小姐。”那黑衣人将灯笼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案上白烛,屋里登时亮堂起来,一转过来脸上都是笑。
“是我们打扰了才是。”红月用手巾擦去脸上白米,小心避开伤处,“请问您是这儿的守卫吗?不知如何称呼?”
“小的蒋四,”他提灯灭了里头火光,一边说,“就是晚上帮着看看门。其实哪什么人到这儿,就是相互做个伴罢了。”
红月见那蒋四面善,一对眼珠黑得发亮,被烛火映衬得精光四射。他从随身布袋里又陆续掏出些瓜果点心,往碟子上摆。
“那看你身手真是不错。”红月夸道,又蹲下去给梁亦辉擦那脸上污痕。
蒋四停了手里动作,转头又看她,问:“何出此言?”
“隔了那么远你都能把米撒到我身上,定然是身手极佳的。”红月收了手巾,仰头看他,夸得十分认真。
蒋四听这话倒开怀大笑,好一会儿才道:“那真是小的唐突了,望梁小姐大人大量,莫要计较、莫要计较。”一边双手抱拳,连作好几揖。
“这、不必如此、”红月被这礼弄得手忙脚乱,连忙起身:“是我突然登门,也难怪误会。”
“那不知小姐来这义庄干嘛?”蒋四抬身拢着手,脸上又是那副和善的笑。
这景象却教红月脑中恍惚几分,似真似假地,她是否见过这人?
但她没问,只回答他话:“我想看看江府的人。”眼扫过这堂屋一周,“这些便都是吗?”
蒋四却先叹口气,引得红月又心里发酸。
“江老爷府里做工的孤身人多,一半没人认的,就留了这里。”说着指了右手边一片。
“一半?”红月疑惑,“那不是应当有四十多位吗?”这屋里统共不过三十三具。
“唉,”又是一声叹,惋惜更甚,“那火烧了一天一夜,损毁太重了,难得分清哪是哪,有些便收到一处了。”
红月一惊,心内酸涩不已,接着便转过脸去悄悄抹泪。
蒋四见这情景,想她大约是在此有相识的,便不再言语。一转头却见那方才撞了他的小男孩正扒着木案把碟子里点心往嘴里塞,两颊一鼓一鼓的。
蒋四一笑,将那小子从木案上扒下来,又从袋子里掏出些零嘴吃食,往那小子手里塞了些。
红月情绪平复些许,转回身正要问蒋四可知江府小姐所在,便见了他正蹲着投喂梁亦辉,这才想起午时至此,梁亦辉是有许久不进食了。
她不免愧疚,便想给蒋四一些报酬,却发现无甚金银钱帛,只右手上戴着个绞丝玉镯。
蒋四起了身,便看见那梁府小姐从右手上卸下一只镯子,小心递来。
“辛苦你夜夜看守,那小子又吃了你贡物,这点小小谢礼,莫要嫌弃。”
蒋四见那玉白莹亮洁,水头又足,应当十分贵重。便要谢绝:“不过一点不值钱的零嘴,要不得这么贵重的礼。”
红月却坚持,又说:“实话说,江府小姐是我好友,她无故葬身,我心里难过,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你守着这儿,还望多费些心,为他们贡些好香好烛……”
这说到后头,已是哽咽不已,她将镯子塞到蒋四手里,便转身又是轻轻抽泣。
蒋四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将那镯子放进袋子,转头看见那小孩还在吃着点心,眼睛看着这边,眨巴几下。他摸摸他脑袋,又准备开始整理木案上的物事了。
这时,义庄外头传来一阵躁动,没过多久,一些人手持火把鱼贯而入,将这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
蒋四见这些人身着官服,迎入一位华贵衣饰的中年男人,束冠美髯,容貌英俊,气势非凡,正是惠城城主梁坚,他赶紧俯了身子行礼。
“父亲。”红月见梁坚面色深沉,轻轻唤了一声便低下头去。
梁坚见她仪容不堪,右脸上那处伤口看着更是糟污;旁边承公之孙也是服发脏乱,脸上沾了不知甚么污秽,他脸色更为难看,一言不发使人将他们带了回去。
红月转身看那蒋四,想再告个别,却很快被众人推搡着出了门。
这一屋子人来得快,也去得快,最后留了蒋四一个人还弯着身子在原处。他待人走远,便起了身子,不多会儿又回来个仆人装扮的,给了他一笔赏钱,叮嘱了几句。
他欣然收下,又等了半晌,这山间野岭才又回了以往模样,烛火幽幽,万籁俱静。
他这才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副精巧铁制器具,接着是瓷瓶若干;合着刚给的赏钱袋子、那副玉镯,一并摆到了木案之上。
瞅着那碟子里还有些吃食,他先是把它们都收到袋子里,才束了衣袖,带上那副羊脬手套,并了三根香到香炉里,径直走到右手边一具棺木旁,把香炉放到了棺材头端的地上。
“今日轮到你了哦。”
他笑得和蔼,说完便将那棺木盖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