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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红月挟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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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挟持着梁亦辉噔噔出了城,天色晚时才来到了城外一处荒地停下。这荒地大,里头有一个个山包似的小土堆,有的插了木签柳枝的,也有什么都没有的;荒地旁边一个大宅子,年月甚久,上头挂了义庄的匾。
红月到那宅子前下了马,把马系到了柱子上,又把梁亦辉抓了下来,任他蹲着呕吐,独自进了义庄里头,果然见里面零零落落停了不少原木棺,大约三十来具。
她也不知道江罗在哪一具里头,就近走到一处棺木边,轻轻抚了上去。她摩挲几下,鼓了口气正要用力,怔了怔,还是放了手。
这个地方大概没人打理,也没个看守的;就见堂里正墙上面挂了关公画像,下面一方木案,立了几根空白烛,放了几盘空碟。
红月望那关公赤面长髯,手持青龙偃月刀,正张目怒视这堂屋内夕色残光。她又忆起江罗,江罗气急了也会瞪眼睛,跟杏仁儿一样圆。
梁亦辉此时冲了进来,大叫道:“你带我来的这什么鬼地方!”刚一出口又被里头满屋棺木吓了正头,脚退了好几步。但想想还是外头那些坟头草席下的物事更为可怖,好歹这里头还有梁红月这个活人。
这样一想,他还是走到了红月近处,小声呵她:“赶紧带我回去,爷爷发现了一定饶不了你!”
红月看他一眼,又去看那关公,只道:“外头有马,你可以自己骑回去。”
梁亦辉听这话脸都涨红了,几乎就要喊出来:“你带我来的,就得你带我回去!”
红月没理他。
梁亦辉气疯了,他小小的年岁里从没受过这样的冷待,见梁红月只看那堂上关公像,就要爬上那桌案去撕了那纸。
红月看他翻上那桌,也不阻止,只说一句:“这关公可是镇邪的。”
这话一出,那小子停住了动作,胸口起起伏伏,腮帮子一鼓一鼓,终于还是灰溜溜又爬了下来,只张目瞪着红月,脸又涨得通红,倒跟画上那关公一个样了。
红月由他瞪,还是只看关公画。
眼见天色渐暗,屋子里笼了黑气,梁亦辉只觉得此地愈加幽森可怖,那些方正块头里总像要飘出什么似的。他只得不停去盯着那些物事,目光来回逡巡,一刻也不敢离。
红月这时也觉得天色晚了,在案上屋子里找了一番,也没找着火石之物,又想到这里有江罗,直感哀伤,便也不再寻,席地而坐,靠着案腿闭了眼。
“喂、你、你不要睡啊。”梁亦辉冲上来摇她,声音都带上哭腔。
红月睁了眼睨他,道:“天要黑了,你也睡吧。”
“你真的要在这里过夜吗?”梁亦辉要崩溃了。
“新鲜体验,可以一试。”
“那、那梁叔叔怎么办,他肯定急死了。”
“一晚而已,问题不大。”
“这里荒山野岭,晚上有抢匪怎么办?”
“抢什么?抢穷鬼吗?”
梁亦辉流了泪下来。
“那你的脸不治了吗?留疤怎么办?”
红月不耐,硬生生回了句:“死不了。”
梁亦辉终于哇哇大哭起来。红月见他这样,心也软了,便问他:“你真想回去?”
哭声稍缓,接着他问:“你能带我回去吗?”
红月想了想,道:“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哭声弱了许多。
“第一,你跟我在这儿磕三个头,给江罗道个歉;第二,回了府,你还得给香蕊赔礼道歉。”
梁亦辉只眨巴着眼,“江罗是谁?香蕊又是谁?”
“江罗啊,”红月叹口气,盘住腿立了身子。
这时屋里全黑了,梁亦辉只看得一个影子,上头眼睛处有些光亮,正有些疑惑,却听她幽幽一句:“她正躺在这里呢。”
他毛发悚然而立,见红月那对眼睛泛着白光,骇得跳起急退数步。正当这时,他又听见一阵哗哗声,和着一声语调悠扬:“阴阳不侵~万鬼开道咯~”
这声音起得突然,梁亦辉原就胆战心惊,这一叫吓得他拔腿就往外头跑。红月也听得这声,不甚明了,还没反应,便见前头那小黑影子抖地往外蹿去,一下子出了大门;她正起身,接着又听外头一声大喊,正是梁亦辉的声音。
她急忙冲了出去,没想到出门便见了右手边一处亮光,里头一黑衣人一手提着个灯笼,一手推住那梁亦辉的小脑袋,任他双手乱舞,不住嚷嚷些“滚开滚开”之类的。
那黑衣人见义庄里又出来个人,个子小小,一身白衣,风一起,衣袂飘飘,发丝飞舞,只那右半脸黑乎乎一片影子,不像个完整面皮。
红月见原是个年轻男子,面貌倒是和善,正松了口气,却看那男子松了制住梁亦辉的手,伸进了随身布袋里。
梁亦辉本紧着眼睛拳头乱舞,头上一松便停了喊叫。感了光亮,慢慢睁眼一看,是个高大男子,面色严肃,一伸手往前抛了白花花物事,嘴里又念白一句:“万鬼莫侵~”
他不由转身一看,隔了十来米,梁红月正站那儿,也不说话。他心里却一松,撒腿抹着脸上涕泪跑了过去,正抓了她衣袖,却不防见她粘了满头满脸的白粒粒,正往外“呸呸”吐了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