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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江戍同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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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戍同作为首富,这场大火一烧,不光够惠城百姓磨咂许久,也将这里头风云一并搅了个反复。
首当其冲自然是他下头那些产业,一时无人接管,自然被旁的觊觎的给分了干净;东家没了,下面的人跑的跑,散的散,要不索性自立门户,还有一批那失了顶梁的老弱妇孺,在江府废土上拉了横幅,要讨个说法的,总之算是树倒猢狲散,各看炎凉天。
只可怜那江戍同一家老小丧命火海,在这惠城再无亲故,那后事也无人料理。便说那江戍同生前那些生意上往来的人情,当时义薄云天,现在就家经难念。没人出来主持入殓,那江府一家,就只得停在城外义庄过头七,可好叫一个凄风惨雨。
且说梁红月那日探过孟瑞瑜、别过李骥后不久,便被梁府来寻人的带了回去。梁坚勃然大怒,关了她禁闭,令她专心准备越都一行。
红月总是不甘心,却又毫无办法,父亲不让她近身书房,又对她闭口再不言江府一案,她只能每日遣香蕊去打听。一日日听着江家产业落败,心里已是难受得紧,头七这天又听说江罗一家无人敛葬,还停在义庄,便再忍不住,在房里哭了半天,出来便红着眼睛让香蕊去买香烛纸钱,要在游梦园里给她送行。
到了晚上,她按书里描画摆了祭坛,取了九九八十一份奠钱,和着纸人纸马,一点点往那火盆里投着,便哭边说:“那日我怯懦,没能给惊雷讨个公道,惹了你生气,原想着过段时日就好的,谁知却是永别……
原来你跟我和瑞瑜生气,一气就是半个月,你说你小时候那个病娇娇的样子,现在脾气却恁的大,我们那时不总说自己识人不清吗?……”红月又忍不住,声音哽咽,“不、不是的,原来是你识人不清才是。”
奠物烧完,她又去房里搬了自己最爱的字画玩意儿,一个个接着往里投。
“这些你都可喜欢了,那时候都吵着要的,我不给你还气了我一个月,”她擦擦眼泪,把手里小物全抛了进去,“现在都给你。早知道……早知道的话,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悲情一冲,她蓦然跪地,冲星天合了掌,道:“江罗,江伯父,江伯母,还有你们江府的九十三口人,”说到这儿她磕了一个头。
“你们好好走着,”然后又是一磕头。
“我一定好好替你们查,一定替你们讨个公道。”最后一磕头。
那额头撞在地上,一声闷响。又不知从哪儿起了风,轻忽飘来卷起那盆里燃物,打着旋儿上了中空,又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星火残灰。
红月在庭院里待到半夜,声也哑了,眼也肿了,还是香蕊不住劝着才回了屋,最后也是哭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日上中天。
红月脑子昏沉,便叫香蕊,却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倒是匆匆来了另一个丫鬟,伺候她梳洗完毕。
“香蕊呢?”红月问。
那丫鬟有些支吾。
红月生疑,又追问,那丫鬟方道:“香蕊姐早上清理香灰,路上冲撞了辉少爷,领了几鞭子,现在修养呢。”
红月一听,便赶去偏房看,果见香蕊趴在床上呻吟,背上几道暗红的长痕破开衣面,她一见这便又落了泪。
香蕊忙道:“小姐无妨,不碍事的,大夫已经在路上了。”又挤出个笑宽慰她。
红月又见香蕊右脸上竟也有一道红痕,从眼角剌道下颌,一笑变了形,眼里都是痛。
红月心头一把火烧了起来,把泪也烧干了,她嘱咐香蕊好好休息,便出了园子领着几位园子里的丫头冲向了那头的承公处所。
那所谓辉少爷名为梁亦辉,与红月同辈,是他父亲梁晋炜——红月得唤声炜伯——老来子,便是承公那脉的独苗,自然从小宝贝,养成了骄纵霸道的性子。
这些都是围场那日后梁坚告诉红月的,红月也自然记得清楚,她当时还只想着年节后承公回了笀城,两方再也不见。
待她火急火燎冲进了承公院儿里,打眼便见那男孩儿正使着家仆趴在地上驮着他走,手里还拿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华丽马鞭挥来扬去,好是威风。
见到那马鞭,红月便如见到香蕊脸上那红痕,心里悲愤,上去要将那小子从仆人背上拉了下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
那男孩儿被冷不丁一拉,自然反抗挣扎,马鞭几下一甩,劲鞭无眼,那地上仆从挨了好几下,也不敢躲,就抱头缩着;谁知那鞭子最后却扬到了红月脸上。
那声清响后,众人俱是一呆。红月只觉脸上一震麻,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疼,探手去摸,湿漉漉一片,拿手一看,都是红血;那小子也是吓着了,手一抖,刚得的宝贝玩具也啪一声落在了地上;倒是红月随从反应快,赶紧要拥着主子回园子里请大夫。
红月本是懵的,刚被几人推着要出院子口,却停了脚步,又转头回来,问那些承公家仆。
“承公可在?”她问这话时,左脸一道斜痕,血流如注,脸上又没甚情绪,吓得院子里人都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一时无人回话。
“回、回小姐话,承公一早与族长老爷他们外出议事去了。”还是那原先被牵连挨了几鞭的壮了胆子。
见他们惧怕,红月压了压火气,也作出个笑,问:“那华芳小姐可在?”梁华芳是炜伯三女,那日围场便是她带着这小魔头。
那仆人见红月半面血色,皮笑肉不笑,刚鼓起的胆气散了干净,险些摊在地上,又见她只盯着自己,硬着头皮答:“三小姐按承公吩咐出去采办了。”
“那便好。”红月裂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加上那半面红血,众人只觉可怖至极,红月却是真心高兴。
她吩咐那要去请大夫的多找几人,待会也给香蕊看看,找人拿了手巾按着伤口,然后冲着那还呆在原处的小魔头又是一笑,见他眼里瑟缩,冲他招了招手。
他心里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有些畏缩,但想这梁红月便是个软柿子,磨蹭着还是挪了过来。
“你叫梁亦辉对吧?”红月将空手搭在他背上,两人一齐往院外走。身后一众仆从见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是。”男孩儿嗫嚅答道。
“炜伯伯文采素来出众,倒是个好名字。”红月夸了一句,胁从着他往那处走。
路上打理家务的仆从见了小姐这样,俱是骇了一跳,有张罗着找大夫找老爷的,都被红月打发敷衍过去,只说大夫已经在路上了云云。
这样一行人却径直来到了梁府马房。马房伙计见这架势,震惊着给按吩咐开了厩门,牵了马。
梁亦辉不明白来这儿干什么,就见梁红月吩咐人领了一匹马出来,放了那按血的手巾,上去又是摸摸马,又是理理鞍。
“你知这马叫什么?”她脸上止了血,现在见到便是左面一长约四寸的斜口,红肉翻出,还铺着一大片暗色污痕,在白玉似的面皮上很是显眼。
梁亦辉无话可说,缩着头往后挪了几步。
“这马叫迅风,是那日你杀了惊雷后承公作赔礼的。”红月翻身上了马,哒哒着行到梁亦辉身侧。
梁亦辉还想着谁是惊雷,见红月骑马过来停在旁边,像座小山,他心里恐惧,哇地一声就往外头跑。
红月哪会让他跑了,探身一捞,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抓上了马,架到鞍子上,即刻挥鞭顺马道往外头奔去。
那些跟着的仆从对这变化反应不及,一时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两人一马往外一拐没了影子,才喊着要叫家主和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