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前几日江 ...
-
“前几日江府这场火可算是蹊跷得紧,”崇文馆内的说先生喝了口茶润润喉咙,见这话头引得周遭安静了许多,不免得意,“这梁王祭典,本该同城相庆,往年焰火灯花,也没见真惹了火神;何况这朱雀上街又是什么地方,居然真能烧着了?烧哪儿不好、还偏偏烧到了江戍同府上?还烧光了全府上下连仆从到主家百十来口人?”
“嗨、这也算天有不测风云,听说整整九十八具焦尸,是真惨啊。”有人出声叹道。
“这是天意、是人力,可说不好。”说先生一笑,意味深长。
“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说道的?”又一位发问了。
“你可知这江戍同是个什么来头?”
“这谁人不知?江戍同,城里第一大富,早年可是一个庄稼汉做生意白手起家,后来成了城里最大的漕运口主事人,生意产业从软货到大宗,也算是传奇人物了。”
“你还真信他靠了自个儿白手起家的?”倒有另一位好似知道些什么。
说先生可不能让人抢了话头,便接着说道,“这江戍同啊,传闻有个兄长在越都任职;但跟这儿隔着长河呢,也不能说真的帮上多少。
少有人知的是,这江戍同,在管漕运之前,其实在滨城讨了两年生活。”
“滨城?那岂不是那帮鲛人的地盘?”
“没错,滨城南族多,那城主爱妻就是一位。这南族嘛,生于水泽,本就擅长水利之事,江戍同从滨城回来就当了漕运主事,很难不说是有贵人相助。”
“没想到还有这层,那这样看来这岂不是遭了报应?”
“欸~”说先生出声打住,“这死者为大,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不过我梁城确实惠公有灵,不然怎么能出皇女呢是吧。”
“这消息是真的?”这话一出,好几位都叫了出来。
“是真是假,且等着年后放榜吧。”说先生摆着手,脸上却堆笑,“到时也算大喜,我们梁城得好庆祝了。”
“那是那是。”
馆内又喧闹起来,却没人注意角落一位裹着蓝袍的人这时放下茶水钱便走了出去,翻身上马往南街去。这便是红月,而江府大火此时已是三日之前。
“你此次实在莽撞,那么大火你被冲进去被熏晕,若不是江府有个池景替你挡了火,只怕我这府邸也得挂白了。”
……
“江府之事乃天降横祸,东阁损毁最甚,想是其中藏书字画引了火,天干火快,烧了廊路,整个后宅便付之一炬,连带其中聚会赏乐的一众人等。”
……
“那会是什么呢?有几个出去赏灯的江府家仆说证了江府后宅聚会,东阁物燥无人防范,木廊干草……我知你丧友心内难受,接下来你便好好歇息吧。”
……
父亲昨日规训还在耳边,红月却不能接受此等说辞,一夜之间,江府九十多口全没了,这让她如何能相信,不久前还与闹了矛盾的好友,这一下就没了?
江罗家府遭此横祸,坊间亦是众说纷纭,可见也不是所有人都信了那公榜之辞。红月今日独自出了府,便是去找瑞瑜。
“红月……”瑞瑜从屏风后出来,双眼也是发红。
因惊雷之事二人已多日未见,谁知再见江罗却居然入了阎浮,红月登时眼泪霖霖。二人情至,又是哭作一团。半晌情绪稍缓,红月拿住瑞瑜双手,出声询问。
“我来这儿便是要问你,那日你与江罗均未去临江阁,你与江罗难道没有联络么?”
“这、”瑞瑜眼光微闪,“那日江罗本说与我一道去,我等了许久不见,时辰又过了许久,想你怕是离了,便自行去了。”
红月却心生疑惑。
“江罗既与你有约,又怎么还会去家里聚会?”
瑞瑜面露苦涩:“我也只当她性子上来想给你威风,却没想去派人看看,若是做了,说不定就不会……”说罢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红月忙去安慰,心里也哀伤不已。
二人相偎许久,话了许多旧事。临别前红月却还不能解心中块垒。
“我还是不能信这便是一个意外……”红月眼角泪珠儿颤颤,欲落不落。
“那还能是什么呢?”瑞瑜拿香帕替她拭了泪,眼里也是水色莹莹,“斯人已逝,惟生者辗转。”
红月只怔怔看着她,心里却不能明白。
江罗、江罗难道不是她们一起的好友吗?为何瑞瑜却是不去深究的意味?
瑞瑜只叹了一声,便说道:“木已成舟,我们既没有回天之能,这样过不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便如惊雷,就算你知了原委,不也做不了什么吗?”
红月闻言双眼睁大,心上像受了一刀,却什么也反驳不了。
瑞瑜见她这样,便又安抚一番,红月却再听不进话,见瑞瑜双唇张张合合半晌,失魂落魄告了辞。
她出了孟府一人牵着马走在街上,却不知做什么决定好,脑子里都是一片跳跃的火,呼啦啦烧穿了天。
“梁小姐?”
红月被人挡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是一位青衣男子,广袖束冠,翩翩而立,脸上却都是诧异。
红月还没明白情况,便见那人递上一方手巾,还上前一步替她挡了街景。她盯着那亮白手巾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原已满面湿泪,大概是瞻观有损。
红月忙举袖遮面,接过手巾整理仪容。
“多谢公子。”红月放下手,正襟而立,那手巾拢入袖内,一时却不知当不当还,便寻了话头问他,“敢问公子名讳?”
谁知那人先是抬眉眺目看了她一眼,才笑了笑,答道:“在下李骥,字驭之。”
李骥?
红月正要客气地夸上一夸,却突然想起一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赶紧冲他行了礼。
“是了,那天、那天你帮我借了马,真是、真是抱歉。”
“无妨,那日灯昏光暗的,小生又平平无奇,一时认不出来也是自然。”
红月又看了看他,他若算平平无奇,那这街上众人便如路边石子了吧。只是他笑得真诚,大概只是为人谦逊。
“梁小姐一人出行,可是遇见什么难处?”
“无、无事,”她愧疚忘了他姓名,便是失信于人,羞愧之下竟言语不利起来,“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想到些伤心事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望梁小姐莫太介怀。”李骥作了一揖,道,“如此小生便不打扰了。”
“不、是我叨扰了才是。”红月赶紧回了礼,二人就此别过。她看着那人背影,忆起那日她赶去朱雀上街时,曾借他面子向钱三郎牵了马。
是了,她去了朱雀上街,见到了江府大火,寻到了那处破洞、进去了。
那,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