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故梦》青襟共酒

5、五.奇毒

　　有门派少主带路，这次江涟倒是轻而易举地踏入了七绝门的地界。七绝门果然不愧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山庄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为壮观，飞阁楼台一应俱全，奇花异草也不在少数，可惜江涟却没心情欣赏美景，满脑子都是一会见到老门主该怎么办。

　　这老门主似乎是属曹操的，没等江涟想完就忽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江涟这辈子算是活得很无法无天了，几乎没怕过什么人，可这忽然冒出来的老门主确确实实是吓了他一跳。

　　由于十分心虚，江涟不敢再嬉皮笑脸，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整个一副丑媳妇见公婆的模样。

　　幸运的是老门主似乎因为老眼昏花而并没有认出江涟，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见着花闻柳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父亲，江涟也立马跟着低头，唯恐引起对方的注意。

　　低着头装怂的功夫就听老门主十分欣慰地对花闻柳道：“吾儿总算长大了，知道带姑娘回家了。”

　　花闻柳闻言愣了愣，急忙解释：“父亲不是，其实他……”

　　一句话还没说完，袖子忽然被身后的江涟扯住，察觉到对方的用意，花闻柳立马改口：“其实司溟姑娘与我只是很要好的朋友。”

　　老门主一脸了然地笑了笑，慈爱地对江涟道：“这几日我有些私事要办，便不在家中住了，小姑娘，既然你与吾儿是好友，就在这多住几天，代我多陪陪他。”

　　江涟想开口回话，又怕吓到老门主，只好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老门主见此，十分满意地出门了。见人走远，花闻柳才笑出了声，揶揄道：“我爹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这是做什么。”

　　江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这不是害怕吗？万一他看出来了把我扔出去可如何是好？”

　　“那现在我爹误会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江涟假装愁眉苦脸地说道：“那……少门主娶了我吧？”

　　“少没正形。”花闻柳笑道：“一会我叫管家给你安排个客房，你先跟我去温泉，好好洗掉这一路的霉气。”

　　江涟有些惊讶：“你们也太阔绰了，竟然在府里建温泉。”

　　“刚好有个泉眼在这，就拿来用用。”

　　这处温泉着实不小，估摸着容纳十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不得不说万分疲惫下洗个热水澡真的让人心情舒畅，江涟劳累数日，此刻泡在温泉中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热气腾得昏昏欲睡。

　　花闻柳伸手扶正他摇摇晃晃的脑袋，温声劝道：“要睡一会回去睡，这有青梅酒，不容易醉还醒神，江兄可要来一杯？”

　　江涟也没伸手去接，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酒确实是好酒，清冽酸甜的梅子味使口齿留香，精神也为之一振。

　　江涟平时偶尔也会喝些酒怡情，但因为要带兵不能喝醉，所以每次都不算尽兴，此时闲来无事，就多贪了几杯，毫无察觉之际一壶酒就见了底。

　　空的酒杯和酒壶被拿走放在了一边，花闻柳老妈子似的念叨：“不醉人也得少喝点，咱们一会还要吃晚饭呢。”

　　江涟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有些恍惚，迷迷瞪瞪地嘟囔：“若是别人这么唠叨，我怕是早就烦死了。但不知怎么着，听你说就格外舒服，大概是因为你声音好听，比我见过的姑娘还温柔。”

　　“这一路上你就一直夸我。”花闻柳抬手拂开对方垂落下来的头发，有些无奈地说：“早就听说靖国公口舌了得，此番算是见识到了。”

　　江涟眯着眼像只奶猫一样哼哼：“我虽然总是挑好听的说，但大多数都是真的，我对你说的就全是真的。”

　　也许这青梅酒还是有些后劲的，刚吃过晚饭江涟就困得不行了，花闻柳只好把他扶回了客房，把人安置妥当了才转身离开。

　　江涟虽然疲倦，却因为认床的坏毛病有些睡不踏实，夜里醒了许多回，到后来只好瞪着窗户看着日光逐渐透进来，到底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花闻柳看见江涟的时候就觉得他面色有些不好，顶着一对熊猫眼，早饭也没吃几口，于是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时候问了一句：“江兄昨晚是没休息好吗？”

　　江涟精神很差，恹恹道：“都是些惯出来的毛病，认床，多睡几天就好了。”

　　花闻柳皱了皱眉道：“要不我叫人给你换个别的被褥来？”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江涟犹豫了半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在人目光的催促之下还是开了口：“嗯……我枕着你的腿就睡得很好。”

　　花闻柳愣了愣，觉得这人有点孩子气，于是噗嗤一笑：“就这样？”

　　江涟无比诚恳地道：“就这样。”

　　听了这样近乎撒娇的话，花闻柳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宠溺的心思，语气也软了下来：“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若喜欢就多躺一躺也无妨。”

　　最终江涟还是如愿以偿地窝在人家腿上，阳光柔软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柔和的草木香。周遭的气氛一片和谐平静，江涟也就放松了下来沉沉睡去。

　　一个路过的下人感叹道：“少爷与那位司溟姑娘感情真好啊，。”

　　另一个下人也跟着八卦：“我还听说昨日两人是一同沐浴的。”

　　“这么说他们已有肌肤之亲了？那司溟姑娘岂不就是少夫人了？哎其实这么想也不错啊，郎才女貌的简直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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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很快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江涟无论走到哪里总感觉有些人在用探究而暧昧的目光窥探他，甚至某次在长廊闲逛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两个小侍女叽叽咕咕咬耳朵：“那位司溟姑娘一直都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咱们少爷难道真的要娶这位姑娘为妻？”

　　另一个绿衣服的侍女也压低了声音：“害，人家是不是哑巴也不关咱们事，谁让咱们少爷喜欢呢？不过这么好看的人不能说话还真是可惜。”

　　那几个小侍女一边叽咕一边走远，眼见着没什么瓜可吃，江涟摇摇头试图把那些奇怪的话甩出去，转身顺着长廊摸去了花闻柳的房间。

　　花闻柳的居室是一座单独的小楼，四周长着一片翠竹，但由于现在是初春所以显得有些寂寥，门口有几个洒扫的小厮来回走动，见江涟来了忙躬身行礼。江涟摆摆手让他们做自己的事，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

　　这屋子他来了好几次，里面每时每刻都萦绕着一股清雅的香气，让人心情舒畅。屋里的人正在擦一把梨木琵琶，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果盘在那边桌子上，今天的茶是雨前龙井，还有刚做好的红豆糕，要吃自己拿。”

　　江涟也不客气，拈了块红豆糕就吃，边吃边调戏道：“花公子真是好生贤惠，也不知道这样好的人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姑娘。”

　　眼见这人又开始不正经，花闻柳当机立断拆了他的戏台子：“今天你这是又有什么事，还是又听见别人说什么了？”

　　江涟苦笑一声，拿竹签扎了块桃子喂给对方才开口回答：“还能有什么，就那些小姑娘私下里叽叽咕咕呗，说我是哑巴怪可惜的，我这还不是怕一开口吓到她们幼小的心灵嘛。来张嘴再吃一块。”

　　花闻柳就着江涟伸过来的手吃了块桃子，花了半天时间咽下去才有机会开口说话：“我本来打算过一会再去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主动来了我就直接说了，这些人中的毒我大约知道是从哪来的了。”

　　江涟心神一凛，急忙问道：“这毒是不是外来的？”

　　“不错，这是南蛮人用的瘴毒，从当地一种巨型蝮蛇体内提炼出来的，毒性很烈。但那种蛇生性凶猛很难捕捉，所以这种毒很难炼出来，这次看来他们是下血本了。”

　　此言一出，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江涟也少见地哑了火，空气安静无比，只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连绵的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节奏从舒缓逐渐变得急促，夹杂着一些人奔跑的声音，以及诸如“怎么刚停一会又下雨了”之类的抱怨。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外头的雨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江涟只好“被逼无奈”地在这蹭了个饭。

　　晚饭过后雨仍然在下着，水珠砰砰砸在屋檐上，听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日头落了下去，屋里也掌了灯。橘黄色的灯光柔和而明亮，这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也显得温馨起来。江涟靠在桌边听雨，时不时地和花闻柳说上几句话，倒真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觉。

　　良久之后，江涟才开口：“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南蛮那些人动的手脚，那咱们也应该早日回京面圣才是，哎……看来过一阵子边境就又要不太平了。”

　　花闻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道：“正是如此，那今晚早点休息，明日启程进京。嗯……看这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了，江兄今晚就留在这过夜吧。”

　　经过一番洗漱也就到了安歇的时辰，两人躺在床上相顾无言，互道了晚安就安歇了。所幸这床还算大，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也不拥挤，于是各占一边，相安无事。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