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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骤雨 ...

  •   眼见着领头那人再无声息,江涟在他身上翻了几下也没发现什么明显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得作罢。

      花闻柳走上前看了几眼地上死去的人,问道:“看出是谁派来的了吗?”

      江涟摇摇头,表示并没看出来,叹口气道:“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大约能猜出来他们是从哪来的。”

      现在四境还算安定,朝廷各党派暗怀心事各自勾结,只有最招风的江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阵营,这种情况每个人都在盘算着小九九,若不能为己所用那只能除之而后快。

      经过了这一小插曲,两人已经被逼离锦州很远,几乎已经进了后山。

      花闻柳苦笑道:“好了,现在我们都被赶出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涟心态倒是一贯的好,无所谓地道:“来都来了,咱们进山看看吧。”

      锦州后面的山有个名头,叫青阆峰,从春天到秋天都美得各有风情,不过现在刚打春没过几天,山头光秃秃的也没什么意思,一般人也不会想着在这时候过去。

      两人顺着山路慢慢深入,先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随着越发深入山内,路边多了些鸟兽的尸体,那些尸体并没有腐烂,保存得也算完整,只不过皮毛上带着些黑色斑点,看起来十分怪异。

      花闻柳低头拿一截枯枝拨弄了几下死鸟,道:“这应该是中了毒,但这深山之中又有谁会特意下毒害这些动物呢?”

      江涟摇摇头道:“它们应该是被无辜殃及的,我觉得山里可能会有别的东西。”

      又行了几步,路边果然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破布衣衫的人,趴在地上看不见脸,看那姿势就像是从山里往外逃跑的时候绊倒在地然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江涟刚要把人翻过来仔细查看就被花闻柳制止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拿出两颗药丸递给江涟道:“你看他手上的黑斑,那是中毒之后慢慢出现的,你先吃两颗雪莲丹,祛毒的。”

      江涟接过来也没多问直接一口吞下去,回过头来就看见花闻柳已经把那死尸翻了过来,于是奇道:“你怎么直接上手了,不怕中毒?”

      花闻柳道:“我抗毒能力一向很强,没事的。”

      那死尸显然死了很久,但由于现在气温不高,所以并不见怎么腐烂,整个人体冻得发硬,想研究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花闻柳道:“看来要研究这个毒的问题就只能把他带回去了,不过……”

      江涟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看这人死了起码一两个月了,两个月之前正是冬季,这又不是农忙,山里也没什么东西,他去山里做什么?”

      说到这,两人心有灵犀立刻觉得那山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越过那死人往山里走,一路上也对目前所得的信息做了一番整理和讨论。

      不知不觉就进了山的深处,路旁的死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直到最后形成了个巨大的埋尸地,如山的尸首在视觉上造成巨大的冲击,那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死于毒,也就是和之前外面逃跑的人一样的毒。

      见到这一大堆死尸,江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城里会爆发“瘟疫”,明显是有少数人在染上毒之后被人为隔离到山里去的,但还有些命大的跑了回去,然后全城爆发“瘟疫”。

      问题是……这些毒到底是哪来的?陈国建国百年也并没见过有哪些密宗或者门派是用这种毒药,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中毒的呢……

      现在的情况疑云密布,一种隐约的危机感在心里慢慢生根发芽。江涟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可能不是民众内部的问题,但此刻死者身上毒药的特性和来源都尚不明确,一切只能等回去再说。

      江涟对毒药和医术几乎一窍不通,为了不打扰对方工作只能抬头望天或者看看四周的风景,但现在天色灰突突的,草也没长几根,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兜兜转转一圈目光还是落到了那个人身上。

      认真工作的人还真是很养眼呢……江涟看着花闻柳切下几块带着尸斑的肉块放进自制的密封袋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了很多次一样。

      嗯,不愧是医术高手……这熟练的手法,这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尸块分层码放丝毫不乱,充满了艺术气息……

      江涟在心里默默吹了一波彩虹屁,看着那尸体上被切出来的缺口,感觉自己身上对应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噫……绝对不能惹学医的人……否则自己哪天被灭了都不知道。

      该收集的东西都收集完之后,本来应该各回各家,但是顷刻之间风向一下子就变了,凛冽的西风几乎瞬间呼啸而至,天上的太阳也被一片黑云遮蔽,眼看着是要来场雨,而且至少也得是个水晶帘级别的。

      江涟望着这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陷入沉思,现在眼见是走不得了,只好向花闻柳说明现在的状况,邀他找个山洞避上一避。

      幸运的是这山上有不少山洞,没过多久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二人才刚进去不到半刻钟,豆大的雨点就携破军之势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外面只剩下暴雨的轰鸣,视线也被阻隔,最远只能看见洞口。

      山洞里有几块兽皮,应该是之前进山打猎的人留下的,倒也可以驱散些许寒冷。眼见这雨一时半会也不会停,二人只得靠在岩壁上聊天以打发时间,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古今乐理,聊来聊去话题又歪到了各地风土人情。

      “说真的,我在这一带住了二十二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二月下暴雨的,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

      花闻柳盯着连绵不绝甚至势头更盛的雨帘陷入沉思,开始思索自己今天跟着人出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没有答应人家,此刻应该可以呆在自己的山庄赏雨听琴,而不是和江涟一起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江涟被他这幅感慨的样子逗乐了,笑着道:“那你这二十二年过得可是够顺风顺水的,不像我……”

      听了这番话,花闻柳显然被勾起了些兴趣,于是转过头来“嗯?”了一声示意江涟讲一讲究竟怎么回事。

      “我活了这么大一直都倒霉透顶,年年走背运,老天爷都得上赶着跟我作对。”江涟叹了口气接着说,“给你讲讲我的惨痛经历,咱们开心开心?”

      花闻柳似乎对他的惨痛经历十分好奇,往他旁边凑近了些道:“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你讲讲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江涟回忆了一会,才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我那时还没领兵打仗,天天在京城混日子,没事就与那帮富家公子哥们四处玩乐,有一天秦太傅的儿子提议去游湖赏灯,我们一行七个人租了艘大船又买了几坛酒,决定到船上一边看花灯一边畅饮,美酒加美景,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当时觉得日子真是逍遥快活。”

      “万万没想到酒喝一半,万里无云的天上忽然下起雨来,那雨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啊就和今儿这差不多……”

      花闻柳正听得入神,看人停下来急忙催促道:“接下来呢?你们怎么样了?”

      “这就是重头戏了,雨太大,我们急着把船靠岸,没想到还没到岸边雨水就灌满了船,船整个沉到湖中,我们几个在水中扑腾了半天才爬到岸边,酒没喝上倒是灌了一肚子湖水。”

      花闻柳听得十分认真,觉得又凄惨又好笑,但是如果笑出声来还是显得有些不道德,只好努力憋笑:“是挺惨的。”

      江涟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种事数不胜数,踏青遇到泥石流啊,大晴天出去遛马忽然刮起沙尘暴啊……最厉害的一次是前年李都尉家三公子生辰那天我去拜会,结果半路经过隐龙山的时候天降暴雨瞬间白天变黑夜,好几道雷劈在我面前,最近的一道把距离我十步远的一棵树劈着了。可能我上辈子是个丧尽天良的恶霸,这辈子好不容易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结果老天爷说我业障未除,这才一直倒血霉。”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然而雨并没有停的意思。江涟收集了些洞里的枯草树枝,拿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了个小火堆,橘黄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让初春的空气暖了些许。

      “看来我们今天只好在这里过夜了,本来以为一个时辰雨就会停的,现在没办法了。”江涟拨弄着火堆道,“你靠过来一点,现在天还冷着,你要是因为跟我出来办事冻出病来,我的良心过不去。”

      花闻柳也不扭捏,道了声谢就又往江涟身边靠近了些,两人互相依靠着对方,江涟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借着他身上的热气倒真是觉得寒意稍退了些。

      一股淡淡的木香随着花闻柳的靠近扑进了江涟的鼻中,香气柔和却丝毫不显女气,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江涟心情也好了不少,十分熟络地揽过花闻柳的肩膀,问他道:“冷吗?”

      花闻柳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还好。”

      江涟笑道:“今日过后,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

      花闻柳闭着眼问道:“怎么,国公大人想要与我义结金兰?”

      江涟这人一向闲不住嘴,有事没事都想皮一下,现在这种好机会自然不会放掉:“不是,像花公子这么好看的,我一般都要求以身相许。”

      花闻柳轻笑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自顾自闭目养神,见对方不愿多说,江涟也不再逗趣,此时毫无困意只能揽着怀里的人望雨发呆。微凉的雨气和沁人心脾的木香融合在一起,再烦乱的事似乎也在这一刻沉寂下去了。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平缓,显然是睡着了,这人醒着时便是一副温和谦逊的模样,唯有一双上挑的凤眼勉强能搭上“凌厉”二字。此时合上了眼帘更是显得人畜无害,恐怕就连不满周岁的孩童都有胆子来伸手捏捏这张好看的脸,江涟自然也敢,但又怕把人惊醒,只好作罢。

      大概到了后夜花闻柳醒了,见江涟还维持着坐姿望着山洞外的雨发呆,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江兄怎么还不睡?”

      “靠着这硬邦邦的石头睡不着。”江涟恹恹地答道,“怎么样,睡的好吗?”

      都说江涟从前是个富家公子,虽无那些作风上的问题,但那些娇生惯养的毛病却还真是一样不落,比如说他睡觉十分认床,刚到军营中时夜夜睡不着觉,后来虽说被条件所迫勉强适应了,但还是睡得不安稳。

      “睡得很好,靠着江兄睡很暖和。”花闻柳想了想又道,“江兄若是嫌石壁太硬,我的腿可以借你枕一晚。”

      虽然知道自己枕什么都睡不着,但江涟还是躺在了花闻柳的腿上,俗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尤其是这么个大美人的便宜,不占更是王八蛋中的王八蛋。

      明明看着那么纤细的一个人,身上却意外地没有硌人的地方,江涟吐出一口气道:“多谢,舒服多了。”

      花闻柳笑了笑道:“那便快睡吧,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江涟低低的“嗯”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躺了一会不知是这木香助眠,还是这温柔乡舒服得过头了,总之江涟是睡着了,还睡得格外踏实。

      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花闻柳正在他旁边摆弄着那些装尸块的小袋子,神色说不出的认真,仿佛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贵重的珠宝似的。见江涟睁眼望他,柔声道:“睡醒了?”

      江涟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爬了起来,舒展了下骨头道:“托你的福,睡得格外好。”

      花闻柳笑了笑就没再说话,继续摆弄那些碎尸。而江涟走到洞口处向外望了望,似是松了口气一般道:“昨个那么大的雨居然没有泥石流啊,看来还没倒霉透顶。”

      “今天运气这么好,多半是因为遇见了你。”

      “把你那些花言巧语收一收,好留着对付那群姑娘。”花闻柳有些好笑地接着道,“咱们该走了。”

      两人随便收拾了一下便踏上了回程的路,大雨过后的山路十分泥泞,走得也难免慢了些,待走到目的地已经过了小半天的光景。

      两人是水路来的,自然也要从水路回,好在来回的船并不少,江涟便财大气粗地包了一艘供两人回程。

      这回程可比来时要狼狈多了,衣角和鞋上都沾着那荒山上的泥,好在他们并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人,两人灰头土脸相视一笑,花闻柳问道:“江兄还是要回客栈?”

      江涟点了点头:“嗯,我在客栈等你消息。”

      花闻柳劝道:“客栈人多口杂,堂堂靖国公这般狼狈岂不是要落人口舌,江兄还是随我回七绝门吧。”

      江涟闻言立刻光速拒绝:“七绝门与朝廷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老门主也不愿跟我们朝廷的人多来往,更不愿去插手锦州瘟疫一事,若是知道了我不但拐了你一起去锦州,还大摇大摆出入七绝门,怕是要直接把我挫骨扬灰了。”

      江涟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开始给自己加戏:“我胆子小,光是想想都一阵后怕,若是连少门主都不护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花闻柳有些无奈地望向江涟,也不知道这位国公的戏怎么就这么足,叹了口气道:“父亲那边我自会说服,江兄不必忧虑,尽管跟我回去便是。”

      江涟一路上百般推脱,最后还是拗不过花闻柳,索性也不再挣扎了,破罐子破摔,一脸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跟着他回了七绝门的总部——七绝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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