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四章
把药物藏在粮食里,经过淮河、运河水运,再由货车运往陕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路关卡都有国军看守检查,次次都是虎口逃生。夏常息和周裕安一路随行,经历了舟车劳顿与提心吊胆的身心磨练后两人都瘦了不少,把周夫人心疼坏了。
回来后就到了除夕。
周家人在大厅里聚坐一团,打麻将的打麻将,嗑瓜子的嗑瓜子,闲聊的闲聊。
忽然不知道谁叫了一声“下雪了!”引得年轻人都往院子里跑,一个个都像几百年没见过雪似的,仰着头看着那轻飘飘的雪花。
周夫人和周念邦也相互搀扶着走到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
“多好啊,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大年初一一大早夏常息就被周裕安给闹醒,意识还没清醒嘴里就被塞了两瓣橘子,酸的他猛地清醒过来,衣服都没顾得穿就下穿追着周裕安作势要打他。二人跑出房门,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银装素裹了,大雪下了一夜,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周裕安把夏常息推进屋子里,“赶紧穿衣服,这么美的雪景可不能白白辜负了它。咱们叫上大姐姐夫还有静仪一起去打雪仗去!”
吃过早饭后,五个人一起来到公园里。被白色的雪盖住的草地上有几个正在玩的不亦乐乎的学生模样的人,夏常息团了一团雪扔向其中一个人,李绍平也学着他砸向另外一个孩子,那几个孩子本来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击起来,五个人很快加入了孩子的队伍,大大小小的雪球飞向每个人的身上。
淑仪和静仪躺在雪上喘着气,嚷喊着“太累了,让我们休息一会儿。”
那几个学生早就不敌他们跑走了,三个男人见两位女性累了,便也“停战”了。夏常息黏糊糊地躺在周裕安的身边,帮他清理脖颈里的碎雪。
李绍平在一旁坐着喊道:“夏常息你怎么老是黏着裕安,我和淑仪都没有天天黏在一起,你是不是对咱们裕安图谋不轨啊!”
淑仪也笑道:“那可不,表哥从小就爱跟裕安在一起玩,还最宠爱裕安,我和静仪两个女孩子倒是没分得表哥那几分绕指柔情呢!”
“就是就是,表哥的心最偏了!”静仪也插话进来。
几个人迷蒙中点对了鸳鸯谱,三言两语编排着二人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似真似假的口撰话本听得主人公之一的周裕安像泡了温泉又吃了川菜似的满面通红。
五个人本是要打道回府,可周裕安提议去西湖赏雪。五个人找了个面馆匆匆吃了饭赶到西湖。所幸天气并不十分晴朗,气温也不高,地上的雪并没有融化完全,还留下了大片,仿佛故意等着迟来的游客。
“白雪映红梅,碧水托石桥。”周裕安临江而立,作诗两句。
“若言人间色,颍西湖风光。”夏常息和诗两句。
“好文采!裕安是才子,大家都知道。想不到常息也有这般诗文水平,莫不是平日里全藏起来了?”李绍平打趣道。
“许是这几日远离了你而亲近了裕安的缘故罢。”
夏常息的话惹得淑仪静仪吃吃的笑,李绍平骂他不知自己是文曲星下凡。
淑仪看着夏常息和周裕安并肩而立的身影,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过于亲密,不像是兄弟,反而像是,恋人。淑仪摇摇头,劝自己别乱想。
春节就要走亲访友,虽是亲友,却也免不了应酬作态。端着君子风范,大家礼仪,连着几天扯着嘴角地待人接物,张开嗓子喝水般的饮酒,夏常息和周裕安回到房间就是直接趴在床上。
夏常息蹬掉自己的鞋子,有伸手替周裕安拖掉鞋子,二人不洗漱就进了被窝。闭上眼睛躺了老半天周裕安才反应过来夏常息又躺在了自己的被窝里,用手推他不动,气的直用脚踹他。
夏常息用蛮力压住周裕安乱动的手脚,沙哑着嗓子说:“宝宝别乱动了,小心我吃了你。”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肉麻称呼?”周裕安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前天也说过,结果呢?!”说着,还义愤填膺地用唯一能动的头撞了撞夏常息靠过来的头以示惩戒。
“今天你太累了,我不会让你再累的。睡吧,我困死了。”夏常息说完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不再有动静。
周裕安也是累坏了,听着夏常息绵长的呼吸声也陷入沉睡。
第二天又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二人洗漱好到正厅才发现是李家的人来了。
和李老爷李夫人打了招呼,二人就和淑仪静仪一起坐在下方听他们讨论李绍平和淑仪的结婚日期。最终结婚日期定在三月初五,采用传统的中式婚礼。
春节过后夏常息加入共产党的事宜也被提上日程,是周念邦拉的线。周念邦自从卢沟桥事变后便一直暗中和共产党秘密合作,对他们进行物资上的资助。
周念邦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当做亲儿子长大的青年,恍惚中看见曾经的好友夏秋泽。彼时那个青年也是坚定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连带着妻妹也捐躯赴难,只留下这个儿子,现在他也要走上那条路了。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再难的路总要有人把它走成一条平坦的路。”
“你害怕吗?会后悔吗?”
“害怕。我怕自己缺了胳膊少了腿,害怕自己没来得及和大家好好告别就死了,害怕见不到您,见不到姨母,见不到淑仪静仪,......更害怕见不到裕安.....可我不会后悔,永远不后悔。”
周念邦叹了口气,说:“我老了,你和......你和裕安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你姨母身体不好,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夏常息猛地看向周念邦,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姨夫......”
“你和裕安都长大了,做的事情想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们俩啊,从小就是干什么都要一起,这次也要一起走这条路......老头子我啊不求你们立下什么丰功伟绩,只盼着你们俩能一起回家......”
夏常息跟着那名负责地下工作的党员左拐右拐地穿过好几个街区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进到屋里发现还有其他三个人。
那个带他来的党员四十多岁的样子,姓李,向夏常息介绍说:“这两位也是党内的同志,这次是来做个见证。这个小同志今天和你一起入党。”
夏常息看了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同志一眼,才发现是李绍平。
李绍平抬眼望了他一眼便很快低下了头不再看他。夏常息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装作不认识他。
入党仪式简单却郑重的展开。
夏常息站在老李的后面,面对着一面党旗,右手握拳举放在太阳穴附近,跟着老李念着入党誓词。
“严守秘密,服从纪律,牺牲个人。”
“严守秘密,服从纪律,牺牲个人。”
“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永不叛党。”
“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永不叛党。”
简短的誓词却无比有力,像块补天的巨石一般砸向夏常息的头脑中,催眠一般,信仰刻在灵魂上。
当初裕安加入国党时也是这番心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