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看落花》绝不吃葱

3、第 3 章

　　第三章
　　周老爷周念邦打电话回来说明日上午就能到家，夏常息想着去把这几天落下的账给查了，省的姨夫又说自己偷懒。
　　周家本业是做药材生意的，后来渐渐积聚些资本后便兼做了其他一些生意，像南北往来的粮食、茶叶、食盐，周家都有所涉及。所以平日里周家都会从阜阳派人到周边查看铺子，偶尔周念邦也会亲自去。
　　夏常息学习不好，周念邦也没逼着他学习，就让他跟着自己学着做生意。周念邦在的时候夏常息还是挺勤快的，可一没人看着他的时候他就准偷懒，因着这事夏常息没少挨周念邦的骂。
　　这几天是越来遇冷，夏常息好不容易清完所有账目，摩挲摩挲冻僵的手指，端着一盘桂花糕去了周裕安的房间。
　　周裕安正在灯下看书，看见夏常息进来便放下书说：“怎么，账都看完了？”
　　“唉，可真是把我累死了。早知道当初就好好学习了，然后像你一样出国玩两年，怎么都比在这里天天看账强啊。”夏常息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又塞了一块到周裕安的嘴里。“快尝尝，可好吃了，这是街口新开的一家糕点铺子做的，我尝着跟你小时候喜欢吃的那家味道差不多。”
　　“嗯，确实。”周裕安觉得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又拿了一块吃起来。想再拿第三块时夏常息忙把碟子拿开。
　　“行了，别吃了，晚上吃这么多甜食干嘛！”
　　周裕安去抢，却怎么也没抢到，只好气囊囊的让夏常息赶紧出去。
　　夏常息却是没脸没皮地往周裕安的床上一躺，说：“不，我要在这里睡。”
　　“不行，你睡觉可不老实。”
　　“我保证今天不乱动，也不说梦话。”
　　“两个人太挤了。”
　　“我很瘦的，不占空。”
　　“......”
　　最终夏常息还是成功睡在了周裕安的床上。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头靠着头说着夜话。
　　夏常息牵着周裕安的右手，在虎口处摩挲，不曾想摸到一片茧子。夏常息问道：“你手上怎么多出这许多茧子？”
　　“练枪留下的。”
　　黑暗中周裕安看不大清夏常息的神色，却觉得他是生气了的。他想着夏常息该会骂他几句，便静静等待着。但等待许久那人只是默默无所言。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道理我都懂，可真正轮到自己身边的人......”夏常息停顿一下，看向身旁的周裕安。“尤其是你，我是怎么都不愿意，宁愿你做亡国奴......可是，这条路，你一定不会后悔，是么？”
　　周裕安伸手抚上夏常息的脸，替他抹平双眉间皱起的山峰，半晌无言。
　　夏常息静静地环拥着他，突然感觉唇上一抹温热，稍触即逝。恍惚间夏常息听见周裕安在自己耳边说着十几年前听过的话。
　　“常息，以后加入共产党参军罢，为自己，为家人，也为了民族的未来。”
　　他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是父亲，还是裕安？两个人都在说罢。
　　朦胧中他又隐约看见父亲的尸体和母亲染了血的手帕，看见报纸上一张张游行、杀戮的照片。
　　他搂紧周裕安，埋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你得保护好自己......咱俩约好一起活到九百九十九的。”

　　“老爷回来了！”
　　“爸！”
　　“裕安？！”看到周裕安，周念邦明显惊讶了一下。“怎么回来了也不向家里提前说一声，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周夫人上前扶着周念邦落座，听着这话，说：“裕安才刚回来你就盼着他走呢！要我说，咱们家裕安就不要去了，在家里当个老师教授，再娶个媳妇儿，咱俩早早的抱孙子多好！”
　　夏常息和周裕安震惊且慌乱地一起望向周夫人。
　　“妈，结婚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身体养的健健康康的才好。对了，大姐什么时候办婚礼？”
　　“还没有定下来呢，年节的时候两家在一起商量一下。”
　　见成功转移了话题，夏常息和周裕安都叹了口气。
　　周念邦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似有千言万语即将出口，但在千般思量后还是化作一口气飘散而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算了，乱世之下，求什么呢！

　　转眼就要到春节了，街上一片喜庆的红色，各种各样的年货摆了出来供人挑选。
　　这日天气还算暖和，夏常息和周裕安穿着新做的袄子，骑自行车去西湖玩。路上碰见急急忙忙的李绍平，问他慌张做些什么，他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明白，临走时还借走了一辆自行车。懒得回家再找一辆，二人只能在同一辆自行车上了。
　　夏常息逆着风费力的蹬着，周裕安在后面坐着跟他闲聊。
　　“我在英国的时候经常看见恋人骑自行车在林荫道路上驰行，那可真是浪漫啊。怎么如今换成我们便只剩下慢了？”
　　夏常息喘着粗气回答道：“要是你像小时候一样又矮又小，咱们现在保准很浪！哎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把你给带到了稻草堆里，稻草堆的主人把咱俩大骂了一通？”
　　“何止那一次，你有一次骑自行车还把我带到了泥坑里，摔了一身的泥！还有，每次你打架偏都要带上我，害我总要带一身伤回去被父亲骂。”周裕安想到小时候的种种趣事不禁哈哈大笑。
　　“是啊，你以前多乖啊。”想到以前，夏常息也弯了嘴角。
　　“到了，人还挺多。”
　　“好久没来了，真怀念啊！”
　　“你闲暇时不来这走走？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来着玩吗？”
　　夏常息装作委屈的样子，说：“你不陪我，我自己一个人可就哪都不想去。再美的景色也得有佳人相伴，你说是不是？”周裕安实在是看着他那故意装出来的小女子作态过于好笑，就嫌弃似的对他摆摆手离他远远地。
　　夏常息却突然想起来似的，冲到他跟前抱怨道：“我可不像你这般有福气，有红颜知己相伴，携游巴黎铁塔泰晤士河......哎！没撞疼吧？”扶住被撞得一个趔趄的周裕安，夏常息眼含怒气地看向那个冲撞的人。
　　“抱歉抱歉，实在对不住，没留神没留神，我眼睛不大好，二位莫怪。”
　　那人连连鞠躬，向周裕安道歉。夏常息本还想说些什么，被周裕安阻止了。
　　“无事，是我们走路太不小心。”
　　那人走后周裕安拍拍袖子拉过夏常息继续向前走去。冬天的西湖并不怎样亮眼，所幸红梅开了一大片，可以赏赏梅花。
　　二人中午找了个川菜馆，吃了个鼻冒汗眼出水才回家去。刚回到家周念邦就把周裕安给叫到了书房。夏常息眼巴巴地看着周裕安进到书房，只好独自回了自己的小书房工作，快过年了，生意上还是挺忙的。
　　这一场谈话持续了很久，晚上吃饭时他们都没有出来。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吃饭，周夫人只好叫人给他们在炉子上温着饭菜。
　　夏常息知道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便一直等在周裕安的房间里。
　　周裕安回来时夏常息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怕他这样会着凉，就上前把他拍醒。
　　夏常息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周裕安心才安下来。“姨夫找你什么事？”
　　周裕安叹了口气坐下来。“爸他知道了。”
　　“什么？你的事？”
　　“嗯。”
　　“姨夫他怎么说？”
　　周裕安笑了笑说：“放心，爸他很支持我。并且，爸也一直在和共产党合作。”
　　夏常息震惊地看向他，心中直犯嘀咕。怎么我不知道？姨夫做事真够隐蔽！可是他找你做什么呢？
　　看出了夏常息的疑惑，周裕安说：“还记得今天撞到我的那个人吗？他是接应我的人，今天他塞给了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合作”。我想他可能和爸已经见过面了，这次，我的上司要秘密运送一批药物给共产党。而这批药物将要有我们保护运送。你愿意加入这次行动吗？”
　　夏常息抬眼看向周裕安的眼睛，常年养成的默契已经让周裕安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夏常息终于不再刻意回避了，也或许他从来没有真的逃避过。
　　“抱抱我，亲亲我。”
　　周裕安无奈地看着那个得寸进尺的厚脸皮的男人，弯腰贴上了他的唇。
　　他就知道，夏常息绝不是个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人。